第394章 條件
東京，城外五里，講武堂。
趙煦背負雙手，帶著章惇蔡卞曾布等人，從大門走了出來。
譚稹見狀急忙快步迎過去，手捧一封火漆信折，躬身道：“陛下，永興軍路急報。”
趙煦抬臂取過，接著上了龍輦，坐定后打開奏折。
他目光掃過折上文字，臉色變得怪異，微托下巴，露出思索。
旁邊馬上的章惇道：“陛下何事？”
趙煦把信折遞了出去，章惇看后表情大變，喃喃道：“這，這……”
說著，他將奏折傳給蔡卞等人，個個看了都露出震驚神色。
趙煦在輦上道：“妖魔降世也就罷了，居然還敢冒充上古圣皇，真是膽大包天。”
章惇道：“陛下，此事……”
趙煦目光悠遠，瞧向遠處青山綠水，道：“剿滅吧。”
章惇道：“是陛下，可是要追……”
“不必追查太仔細，直接滅掉就好，盡量少驚動百姓。”趙煦搖了搖頭，接著又道：“河西青唐一帶朕算放心，畢竟之前燕王經營，即便燕王如今北伐，但離開之時必然有所布置，能保無憂，朕現在放心不下的是川峽四路，那邊靠近昆侖，難免沒有妖人攪風攪雨，還有東海和南海，海上的妖風也很大啊。”
章惇道：“陛下的意思……”
趙煦道：“增一部分軍馬，講道講武兩堂也派些人手過去，但有異動，直接剿滅。”
章惇稱是，趙煦略微沉思：“燕王如今該已抵幽州城下，幽州守軍三十余萬，想要攻陷不易，還是需要增派一部分兵的……”
章惇道：“陛下，可如今兵力吃緊，便是京畿也只剩六萬禁軍了，各地……”
趙煦嘆氣道：“吃力也要派，開弓哪有回頭箭，再集二十萬之數，去增援燕云好了。”
“是，陛下……”章惇聞言臉色復雜，點頭說道。
江南，兩浙路向東，海上千余里之外。
一只龐大無比的八爪怪物被拖下海底半個多時辰后，忽然海面波濤洶涌，海水激起千丈之高，一個巨大漩渦從中出現。
這漩渦呈現青白顏色，波紋里隱隱有一些古怪符文東西，在海水中快速流淌飛轉。
也就十幾息之后，忽然兩只角從漩渦內伸了出來，向后分叉，恍惚鹿角，尖銳而閃耀金屬光芒。
接著又露出一只頭，似駝寬闊厚重，額突高起，毛鱗交錯，溜圓的眼睛如銅鈴般瞪著，牛鼻寬大，嘴角輪廓寬闊，張開時可見鋒利牙齒，頜下兩根長須隨風飄動，神秘威嚴，居然是一顆龍頭。
隨后又有身體躍出海面，卻和龍類生物微有不同，并非鱗片密布，而是如同老樹皮一般呈現灰黑顏色，浮凹不平，看去給人邋遢臟亂之感。
此物眨眼便掠至空中，整個形狀呈現而出，卻并非是一條蜿蜒長龍，而是短粗胖的形態，看起來頗有幾分好笑，雖然身軀不算小，但也說不上如何龐大驚人，遠沒有八爪海怪那般恐怖龐碩驚悚。
就看它迅速飛入了云里，興風布雨半晌，然后就興致泛泛懶洋洋地在天上不動，躺在烏云內打著哈欠一副昏昏沉沉樣子，片刻之后閉上兩眼，已然是睡了過去……
燕京，大陣之前。
趙倜雙眉揚起，看向林靈素：“誅仙陣？”
林靈素臉色煞白，咬牙切齒地道：“回稟殿下，前方正是誅仙之陣，乃取仙神都可誅滅之意。”
趙倜摸了摸下巴：“林道長怎識此陣？”
林靈素道：“殿下，說來只怕殿下不信，小道覺醒了胎中之謎，前世宿慧，前世之時小道學過此種陣法，所以認得。”
趙倜神色怪異地道：“林道長眼下可能夠擺出此陣來？”
林靈素望了眼陣門之處金光，艱難地搖了搖頭：“小道，小道此刻卻是擺不出來的。”
趙倜道：“為何擺不出來？所需人丁物事本王都可予以提供，林道長只須布陣便成。”
林靈素在馬上行禮道：“殿下，非是小道不愿盡力，實在是想擺此陣需要四口仙劍在手，小道……沒有啊。”
“哦？四口仙劍？”趙倜瞇起雙眼：“哪四口仙劍？”
林靈素嘆氣道：“分別是誅仙、戮仙、陷仙、絕仙四劍，沒有這四口仙劍是決計擺不出誅仙劍陣的。”
趙倜道：“那對方從何得到四口仙劍的？”
林靈素聞言露出疑惑：“這也正是小道奇怪之處，四口仙劍威力巨大，乃是先天法寶，就不知對方從哪里獲得，又怎會擺此劍陣？”
趙倜目光上下打量他：“林道長說覺醒前世宿慧，那么該知道還有誰會此陣，以及那四口劍在誰手中。”
林靈素苦笑道：“四劍去向小道自然知曉，可是此陣除了師尊之外，卻只有小道會擺，這，這……”
“哦？”趙倜聞言不由笑道：“既然此陣除了令師只有林道長會，那對面擺陣的不可能為令師，難道是林道長昨晚過去偷偷布下的嗎？”
“殿下，殿下玩笑了……”林靈素立刻額頭見汗，分辨道：“小道哪有誅仙四劍布陣，而且覺醒前世宿慧這段時間小道隱約覺察了一絲詭異存在，世上似乎還有一個我！”
“還有一個你？”趙倜目光閃閃：“林道長此話何意？”
林靈素斟酌道：“小道心中感應得到，似乎還有個我存于世間，便在西北那邊方向，至于為何會發生這種情形，只怕是轉世之時出了什么差錯事故，三魂分裂，才導致轉世后有了兩個我……”
趙倜沉吟道：“三魂分開轉世，不是該有三個林道長嗎？怎么會是兩個？”
林靈素道：“小道也曾這般想過，只是小道并未感覺世上還有第三個自己，所以無法篤定此事。”
趙倜又望了眼誅仙陣正南陣門：“這仙劍是怎么回事？”
林靈素道：“這也是小道最為不解之處，前世此劍已經不在小道手中，這一世分出去的神魂，是從哪里得到了誅仙四劍呢？”
趙佶這時在旁實在忍不住道：“林仙師，就不會是那個裂出去的你將四劍又給拿回來了？”
林靈素聞言臉上愈發難看：“他拿回來？我不信單獨的他有這等本事！”
趙佶道：“就不能是先拿回四劍，然后再神魂轉世？”
林靈素頓時一怔，隨后大驚道：“卻是真有這種可能，我前世宿慧并沒有覺醒完畢，封神之后至轉世這一段時間尚未知道發生何等事情，倒也有可能先拿回了四劍，然后再轉世出去，被那個我將四劍覓走。”
趙佶聞言不悅道：“那個林仙師為何要投靠遼國，給契丹賣命？”
林靈素搖頭：“此刻難講，不知當年是何原因導致神魂分開，那個我成男成女也未知曉，說不定轉成了契丹人呢……”
趙倜此刻看向林靈素，心中已經八九分確認林靈素就是通天教主，只是一分為三的說法還是太過離奇，需要以后進一步印證。
趙佶氣呼呼道：“若這樣的話，一旦林仙師與那個自己相遇，會以哪個為主？那個你不會招降林仙師吧？”
林靈素聞言忙道：“自然是小道為主魂，怎會被那個招降。”
趙佶又道：“可誅仙四劍卻叫那個你拿走，誰是主魂還……”
趙倜這時擺了擺斷他的話語，看向大陣道：“若是誅仙四劍鎮于此陣四方，那此陣如何能夠輕易得破？”
林靈素道：“殿下，雖然確定誅仙劍陣無疑，但這陣和我前世所立時光景有所不同，也未必不能破去。”
“嗯？”趙倜轉頭瞅他道：“如何說？”
林靈素道：“小道前世擺放此陣，劍氣直沖天穹，破云穿霄，殺機深發地底，不知多深多厚，煞風吹蕩數百里之遠，簡直無所不折，可眼下看這劍陣景象，威力不足前世萬一。”
“不足萬一……”趙倜點了點頭，確實如此，如是誅仙四劍鎮于陣中，眼前情景必然要更威凜數倍，不可能只虛掩燕京南城這一小塊地方，至少也會將整座城池都籠罩進去。
“卻是何故？”他道。
“殿下，小道以為……四劍該是有損，說不定殘破了多少，所以劍陣威勢才會弱無數倍之多，并非不可破除。”林靈素道。
“到底要如何破除？”趙佶著急道：“趕快破了此陣，我好帶兵攻下燕京，收復燕云之地。”
“這個……”林靈素謹慎道：“小道以為，須四名道法達至十二重樓圓滿，或者道宮境界的強者，于前方開路順此陣四門殺進，或定或鎮住四口仙劍，能直接奪得更好，只要這四口劍無法發揮威力，后方人殺進，此陣自然便破了。”
趙倜聞言皺眉：“竟要十二重樓圓滿或者道宮境界那么高嗎？”
林靈素道：“正是如此，如都是道宮則為最好，必然會十成把握破陣。”
趙佶道：“這是為何？”
林靈素道：“道宮境界覺醒思緒，可以馭使神通，離地飛行，自然把握更大。”
趙倜看了林靈素一眼：“林道長如今在何境界？”
林靈素不由微微垂首：“慚愧，不敢隱瞞殿下，小道現在十二重樓第六層上。”
“第六層？”趙倜搖頭道：“一時半刻叫本王去哪里找四名十二重樓圓滿或者道宮境界的強者呢。”
林靈素小心翼翼道：“小道雖然此刻第六層，但如能突破到達第九層，站上生死玄關，再與一百零八名弟子配合施出神霄九天靈御大陣，那么也能堪堪等同于十二重樓圓滿……”
十二重樓第九層叫做玄冥獄，還有一個說法，稱為生死玄關，乃是十二層之中最難晉升，瓶頸最堅固兇險的一個境界。
趙倜沉吟道：“那還缺少三人，何況林道長此刻六層，還有三層才能晉升至第九層，這又談何容易，而兵貴神速，不好長久與遼軍對峙下去。”
趙佶道：“林仙師，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嗎？這也實在太難了，連晉三層，短時間根本難以完成。”
林靈素咬牙道：“小道現在六層巔峰，很快就要沖關七層，若是上得七層，再以丹藥配合僥幸晉了八層，那么施以無上秘法，刺激自身潛能，是能在一個時辰之內暫時立于九層內的。”
“升上八層，以秘法短時間站上九層？”趙佶愣了愣：“那再配合陣法，不就等同十二重樓圓滿了嗎？”
林靈素道：“正是如此，只不過前提還是得晉升至第八層，方才能夠得行。”
趙倜沉吟道：“林道長一月內可否晉級八層？”
林靈素道：“小道盡全力為之，成不成卻不好打包票。”
趙倜點頭，再看了片刻那黑霧翻滾，殺氣滌蕩的誅仙陣，然后開口收兵。
等返回營盤之后，他坐在帳中接連傳出數道軍令，增筑工事，加強防御，在營盤四個方向增派游兵斥候，日夜巡邏不休。
待一切完畢，他叫周侗找來慕容龍城，然后坐在案前細談。
慕容龍城聽罷燕京城前之事，驚訝道：“原來對面竟擺了此陣。”
趙倜點頭：“師兄曾與我說夢中情景，前世和二師兄還有準提接引兩個西方道人共破此陣，當熟悉此陣布局。”
慕容龍城點頭：“確實熟悉，不過聽師弟言今日之事，那林靈素合該便是三師弟了？”
趙倜道：“如無意外，三師兄恐怕分成了三個人呢。”
慕容龍城哼道：“前世封神完畢，定然還有大事發生，他心術不端，說不定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最后自食其果，這才一分為三。”
趙倜笑道：“三師兄說想破這殘損的誅仙劍陣，要十二重樓圓滿或者道宮境界的四人，方才能夠完成。”
慕容龍城沉思道：“雖然我沒看那劍陣破敗成什么模樣，但剛才師弟你簡單描述了一番，倒也差不多，怎么也得十二重樓才好近前，否則別說鎮住那四口劍，只怕人還未至便被斬成肉泥了。”
趙倜道：“師兄有把握在月內晉升第十二層嗎？”
慕容龍城道：“我試一試，即便達到不了圓滿境界，也會想辦法施出此層的威力，助師弟一舉破除此陣。”
趙倜道：“那有勞師兄了，師弟謝過師兄。”
慕容龍城急忙擺手：“師弟何必與我客氣，我現在便回去練功，抓緊時間沖擊境界。”
趙倜點頭，看慕容龍城出門離去，也轉回帳后開始修煉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