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芳蹤杳杳
二十九晚上，城中搜查了一夜，至天明時分方才停止。
此刻已經是大年三十，既然戰爭已經結束，那么便要照常過年。
彌娥川雖然份屬軍州，但里面也有少量百姓居住，無論黨項或者契丹，都是要除舊迎新過年的。
上午之時，趙倜下令將三面城門緊閉，叫軍兵嚴守那處城墻豁口，然后命行伍內會寫字的人撰寫春聯，切刻門彩。
門彩就是春幡，又叫門簽，掛簽，后世稱呼為掛旗，是替換桃符的一種年節民俗用品。
此物以彩紙層層摞起，用刻刀刻下祝福文字或者吉祥圖案，約莫半尺見方，力大者可以透紙上百頁，每一頁便為一張門彩，貼于門上窗頂，以喻喜慶。
彌娥川是軍城，城中東西兩面地方為營房，只在南城有商鋪集市和百姓居住。
趙倜叫軍兵把多寫出來的春聯還有門彩給百姓送去，每一家敲門，說些吉祥話，安撫民眾，叫他們能過個放心年。
接著便是在城內布彩，彌娥川貧瘠，也沒那么多綾緞給樹木披紅掛綠，趙倜便讓人把紅綠紙裁成細條，用漿糊纏粘到樹枝上，看起來喜氣洋洋。
下午時斥候從百里之外返回，四面都未發現軍情，趙倜開始叫折可適組織殺雞宰羊，烹制年宴。
軍中自然沒有這么多活禽活牲，多部分是在百姓家購買的，給出比市價高上五成的銀錢，百姓們全都喜出望外。
天色未黑便開始擺放酒席，軍兵燃起爆竹，是用火箭的箭筒改成，聲音雖然比不上春炮響亮，可也算應景。
開宴之前，趙倜叫人把功勞簿拿了過來，當著所有將領的面論功記功之后，方才宣布酒宴開始。
城里這時各處燈火亮如白晝，是此城自建設以來，從未有過之盛象。
酒宴臨近午夜方才結束，除了有巡防任務的將領外，其余的都回營房休息。
趙倜下駕在彌娥川軍司，這時過去寢房，就看元小仙坐在一桌酒席前喝得小臉粉紅，宛如三月桃花。
他不由皺了皺眉，但又一想今晚是除夕夜，便展顏露出幾分笑容，然后走進屋內。
“夫君，你回來了？”元小仙看見他不由歡喜迎了過來。
趙倜道：“菜肴可還合胃口？”
元小仙挽著他的胳臂：“都很好吃，就是一個人吃沒意思，夫君與我一起。”
趙倜搖頭道：“我已經吃過了。”
元小仙醉眸微醺：“那夫君陪我喝酒。”
趙倜道：“喝什么酒，你已經喝得不少了，收拾收拾該休息了。”
元小仙目光盈波，道：“夫君，我們喝過交杯酒嗎？”
趙倜道：“成安公主又在胡言亂語了，你我本來也并非夫妻，是你失去記憶，自己臆想出來的，又哪來的什么交杯酒。”
元小仙雙瞳剪水，拉著他道：“夫君，那我們現在喝好不好？”
趙倜啞然失笑：“都未拜過堂，喝哪場的交杯呢。”
元小仙道：“此刻天地可證，就當是拜堂了。”
趙倜看她幾息：“成安公主喝多了吧？”
元小仙道：“我只喝了小半壺，怎么會多？一直在等待夫君回來和我喝交杯酒呢。”
趙倜看了眼桌子上的酒壺，搖頭道：“不喝。”
元小仙聞言難過地道：“夫君為什么不喝？”
趙倜緩緩地道：“這樣不好。”
元小仙望著他：“夫君，我又不想做王妃，只愿你做我的夫君。”
趙倜半天不語，元小仙幽幽地道：“夫君，今晚除夕，新的一年馬上到來，夫君難道不肯完成奴家這個心愿嗎？”
趙倜看她眸光低垂，眉黛輕蹙似籠煙，眼底浮漾薄霧般哀愁，未免心中一軟。
元小仙纖手從他臂上滑下，拉住他的手，向桌邊走去。
趙倜輕嘆道：“那就喝一杯。”
元小仙不由喜道：“要喝三杯，交杯酒都是三杯的。”
趙倜沉吟道：“喝了三杯再不好有旁事，收拾歇息吧。”
元小仙點頭：“喝了交杯酒后自然便要休息。”
她小心翼翼地將桌上的兩只酒杯倒滿，然后看向趙倜，趙倜無奈只好端起一杯，元小仙笑吟吟也端起一杯，兩人手臂穿過，彼此喝了第一杯。
隨后是第二杯和第三杯，都喝完后趙倜道：“可以了吧？”
元小仙嫣然道：“夫君，可以入洞房了。”
趙倜嘴角抽了抽：“入什么洞房？”
元小仙調皮地道：“喝了交杯酒后，自然便是要洞房了……”
趙倜揚眉：“收拾收拾趕快睡覺。”
又過片刻，兩人整理完畢，元小仙將門關好，來至榻邊：“奴家伺候夫君歇下。”
軍司寢房的床榻自然和帳內不同，十分寬大，而且有雕花床架，鏤空雕刻，正前面還有簾幔。
趙倜道：“不須公主動手，公主是心中害怕不敢自己睡一床，此榻卻寬大，可以放下兩床被子，今晚就自己睡一套被褥吧。”
元小仙眉目如畫，楚楚動人：“都聽夫君的。”
趙倜點點頭，便要熄燈，元小仙道：“今晚除夕，夫君不要滅燭光了。”
趙倜笑道：“我卻是忘了此事，過年自然要點燈過夜，外面各處也都一樣。”
這時窗紙之上不比以往黑暗，有些黃澄澄色彩，是城中各處燈光交映過來所致。
趙倜上榻進入被中，元小仙這才走過來，輕輕坐于榻邊，將簾幔放落。
她這時已經把頭上釵簪去掉，青絲柔順散下，燈光影綽之中，襯托的人如美玉，仙姿曼妙。
接著她也上了榻，然后將月白小衣脫下，趙倜不由道：“公主干什么？”
元小仙不語，繼續將衣物一件件除去，趙倜呼吸微微有一些沉重，片刻后一具雪白軟滑的身子進入被內，鉆進他懷里。
趙倜緩緩道：“公主，你……”
元小仙聲音羞澀無比，弱不可聞：“夫，夫君，洞房吧。”
趙倜聞言沉默片刻，然后深深吸了口氣，手臂抬了抬：“那便洞房吧！”
隨著外面一聲爆竹響動，晨曦照射過來，趙倜睜開了雙眼，卻感覺懷內空空，伸手摸去，榻上卻無一人。
他想了想，撩起被子起身，卻看到褥上梅花點點，不由滯了滯，開口道：“公主？”
沒人回應，他皺眉下床，走去外間，卻依舊沒有看到元小仙，桌上元小仙昨晚卸下的釵子什么也都不見了。
而卻有一張信紙在上面放著，趙倜輕輕拿起，看信上廖廖數字，正是元小仙留下。
夫君，奴家走了。
和夫君在一起是奴家人生之中最開心的事情，夫君永遠是奴家的夫君，奴家永遠是夫君的仙兒。
夫君不要找奴家，奴家不會回薩滿教，也不會去上京，夫君猜猜奴家會去哪里？
說不定奴家會去天上呢，叫夫君想找也找不到……
趙倜手捏信紙，向房外走去，軍司之內包括門外站崗兵丁，全部詢問了一遍，卻沒一個人看見元小仙。
他回到房里，瞇起雙眼，自言自語道：“去哪里了呢？”
隨后他再次檢查一番四處，神色間現出一抹悵然：“便這么走了嗎？除了一封信，什么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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