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冠蓋綺羅香,詩名動京華
“元小仙……”
趙倜看眾將露出疑惑目光，緩緩道：“便是遼國的成安公主，我曾與她有舊，就不知怎么來到了彌娥川。”
眾將聞言皆低頭不語，趙倜淡然道：“兩軍陣前，乃是兵事，如今宋遼為敵，自然公私分明，不必多想。”
眾人齊聲稱是，卻依舊不抬腦袋，趙倜皺眉道：“都與我出帳瞧瞧，她來此緣為何故。”
說罷，起身朝外而走，眾將互望一眼，急忙跟上。
出了帥帳，只見大雪紛飛，鵝毛飄灑，天地間一片素白。
隨后上馬，朝營門之處行去，片刻出了轅門，就看天地蒼茫之中，一騎孤零零立于遠處。
馬上一個窈窕身影，白裘被大雪半覆，粉飾銀裝，冰肌玉骨，雪天一色，無比孤單寂寥。
趙倜微微瞇起雙眼，雖然白雪紛紛，朔風吹落，看不太清對方面容，但只瞧身姿如煙柳纖柔，便已認出是元小仙無疑。
只見元小仙在馬上遙遙一禮，聲音如珠落玉盤：“殿下，許久不見，一向可好？”
趙倜微微沉吟，是許久不見了，只是對方來彌娥川干什么？此刻又孤身出城，有什么深沉謀算嗎？
“好，就不知成安公主此來何事？本王已經出營，有話便講吧。”
“殿下……”元小仙聲音幽幽：“殿下何必這么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語氣，難道沒有事情，就不能來看看殿下嗎？”
趙倜聞言不語，覺得元小仙有些怪怪的，雖然許久不見，但經過那次上元燈會后，元小仙并不會這般與自己講話。
看他不言，元小仙道：“難道殿下忘記了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嗎？”
趙倜目光微微閃動，雪花撲打臉上，落入頸中領下，小蠶探出頭來，用力一吸，全吸進肚內。
就聽這時元小仙吟誦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這是殿下的詞。”后面眾將竊竊私語起來。
趙倜詩詞不多，但首首都是傳世之作，這闋青玉案元夕，一經出世，便被東京士林文壇譽為古往今來元宵詞第一，推崇到了極點。
“我好像聽過一個傳聞，殿下這首詞……是為一位遼國公主所作的。”折彥質小聲道。
“我，我也聽說過。”姚友仲壓低聲音：“不會就是這位成安公主吧？”
“是了是了，那年我得授七品武德郎，去京城面見官家時正處元夕，夜晚出外賞燈，聞得燕王殿下青玉案橫空出世，震動京師，此詞作出來時遼國成安公主，還有皇孫耶律延禧都在一旁，很多人瞧見。”將領中一人道。
“殿下之前說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殿下真乃風流人物啊。”又一個將官說道。
“冠蓋綺羅香，詩名動京華，殿下文武雙全，風流倜儻，叫我心中景仰萬分。”
“是啊，我也佩服萬分！”
“都住嘴！”折可適偷眼看了趙倜一下，輕輕喝止眾人，心說你們眼下講這些合適嗎？一個個分不清眉眼高低的夯貨。
趙倜看著元小仙，道：“詞自不會忘記，只是成安公主此來并非單為懷舊吧？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言。”
元小仙嬌媚一笑：“殿下，還是那般明鏡入微，洞察分毫，既如此小女也不再遮掩，我是為了圣教祭師蕭玄而來。”
“為了蕭玄而來？”趙倜點了點頭，這個理由倒是說得過去。
元小仙的師父是薩滿教大祭司，上回他去薩滿教廷，元小仙也在那里，估計一直沒有回上京，這番薩滿南部祭師被自己抓獲，她過來營救實屬正常。
“正是蕭玄。”元小仙道：“他不自量力，潛營意欲行刺殿下，必然被殿下所拿，小女受師父之命前來和殿下商議，看能不能放他回歸。”
“放他回去？”趙倜瞇起雙眼：“成安公主，你也知道他是來刺殺本王的，該當何罪你不知曉嗎？”
“小女自然曉得，所以才來尋殿下商議，看殿下能否網開一面，饒他不死，放他歸教。”元小仙盈盈笑道，恍如春花綻放，在紛紛白雪之中驚艷無比。
“網開一面，饒他不死？”
“殿下，此事在于商議，師父說只要殿下提得條件，圣教都會答應。”
“都會答應？”趙倜嘴角揚了揚。
“殿下總不會提些圣教無法做到之事吧？”元小仙幽幽地道。
趙倜沉思不語，這個蕭玄有那么重要嗎？被自己抓了，對方派人施救情有可原，但說什么自己提出條件，薩滿教全都會答應，可就有些鬼扯了。
“真都會答應？”他微微一笑。
“只要圣教能夠做到。”元小仙嫣然道：“殿下既有商議之心，此處說不分明，何不入營細談？”
趙倜想了想，吩咐兩旁道：“帶她進來。”隨后撥轉馬頭，先一步回去營寨之內。
片刻后中心帥帳，趙倜坐在案后上下打量元小仙。
元小仙和那年東京分別時沒什么改變，和之前在薩滿教廷見到也變化不大，但不知為何趙倜總感覺哪里有些不太對勁。
元小仙身上多了一股媚意，妖嬈嬌媚，一顰一笑都叫人心神搖曳，眼睛不想離開對方。
原本她是那種靈動慧黠的性子，活潑機敏，此刻卻變得嫵媚妖綽起來。
“殿下在看什么？”元小仙嬌俏一笑。
“時光輪轉，良久不見，看成安公主有無什么變化，但卻沒有發現。”趙倜道。
“真的沒有變化嗎？”元小仙道：“青春年少樣樣紅，自然看不出變化，若是將來滄海桑田，歲月消逝，天久地遠，只恐殿下會認不出小女的。”
趙倜搖了搖頭：“成安公主玩笑了。”
這時兵丁送進來奶茶，元小仙捧了一杯，似乎怕燙，用裘子托著，一雙玉手左右交替，纖指輕輕點動，甚為可愛。
“殿下，怎會是玩笑呢。”她抬起臉，星眸眨動：“青春時光不會永久，此刻不變化，并非永遠不變化，所以有一首詩才說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有花堪折直須折……”趙倜摸了摸下巴，看著元小仙微微松開的裘服前襟，露出里面月白色小衣，緩緩吸了口氣。
“正是如此。”元小仙臉頰有些粉暈，看著前方炭盆：“火太旺了，小女有些熱。”
她說著將裘服前面束帶解開，現出內里白色的衣褲，纖致窈窕，婀娜多姿。
趙倜目光掃了掃，收了回來，喝口案上奶茶，慢慢道：“成安公主，薩滿教真愿意付出任何代價，也要換蕭玄性命嗎？”
“殿下，要如何才能放過蕭祭師呢？”元小仙點了點頭，聲音曼妙：“只要圣教能夠辦到，自是都可答應。”
趙倜道：“本王聽聞薩滿教集舉教之力，又合草原眾多仙家，在復活一個存在，不知道是何樣的存在，是神是鬼？”
元小仙聞言睫毛微微揚起，莞爾道：“原來殿下竟知道此事，但也難怪，此事動靜太大，草原的仙家都匯聚去可敦城教廷，難免會有風聲傳出。”
趙倜搖了搖頭：“本王并不是從哪里聽到的風聲，是之前一名狐仙往兀剌海刺殺我，被捉到后招供出來的，只是它并不知曉薩滿教要復活的是什么東西，對了，成安公主難道不想一起將那只狐仙也搭救贖回嗎？”
“原來是狐仙。”元小仙眼中一抹粉紅光芒忽閃即逝，道：“仙家之事小女子是不管的，圣教內仙家的事情專門有人負責，而且狐仙又自不同，由仙狐親自掌管。”
“仙狐……”趙倜道：“有何分別，不還是狐貍成精，與仙家無二，何故將仙字放于前面？”
“殿下，自然不同，仙狐乃是真的仙，和那些仙家不是一回事的。”元小仙莞爾一笑。
“真的仙？”趙倜目光落在她的脖頸之處，見細膩雪白，恍如美玉光澤，“這世上果真有仙嗎？”
“自然是有的，仙狐乃是無數年前，跟隨始祖跨越星路降臨這方世界，看著始祖親手締造出大草原的。”
趙倜聞言不由雙眼瞇起，他在薩滿教廷觀看薩滿始祖畫像，心中頗有疑惑。
這薩滿始祖看畫像所繪，似乎是從星空之中，跨越蒼茫，尋找星路降臨而來，只是觀畫還不好完全肯定所繪意思，所以心內只是困惑。
可此刻聽元小仙親口確認，如畫像所繪，始祖確實來自天外，反而困惑變成了不解，薩滿始祖怎么可能是跨越星空，由外而來呢？
他看那畫上薩滿始祖的衣著形象，坐騎法器，包括其它一些細節之處，十分疑似截教通天教主。
可通天教主怎么會來自天外，怎么可能是薩滿教始祖，又怎么可能親手締造大草原呢？
根本對不上，更不對的則是時間，時間完全對不上。
可以說除了人之外，其它的事情統統不對勁。
還有慕容龍城，依其所述夢中情景，疑似太上轉世，也是不對，圣人轉世，何其謬哉。
還有那些妖僧，香巴拉佛國，諸般傳承，呈現景象，妖僧所言所語，也都令人費解，種種的不合理。
在這一刻，趙倜心中突然地感覺到一寒，天地四處都仿佛那么陌生，仿佛并非他所知道的世界，而是一個生疏的所在。
我究竟是在哪里？這是個陌生的地方嗎？
但也不對，歷史依舊是那個歷史，觀看史書，沒有什么明顯不同的變化，甚至即便有武功存在，歷史也沒有什么大的改變，只有自己到來之后，才開始滾動起轉變的車輪。
陌生感又漸次消失，趙倜神情復雜難明，究竟是怎么回事，這世上隱藏什么不為自己所知的謎團？
“殿下……”元小仙開口：“殿下在想什么？”
“哦……”趙倜揚了揚眉：“成安公主說仙狐跟隨薩滿始祖，跨越星空而來，那是從哪里來的呢？”
“這個……”元小仙搖搖頭：“卻沒有人知道了，總是從仙界天宮一些地方而來吧？這么隱秘且久遠的事情，教中并沒有記載。”
“仙界天宮？”趙倜道：“哪里來的什么仙界，真是胡言亂語。”
“說不定有呢。”元小仙美眸閃動，望著趙倜。
“不可能有的。”趙倜語氣肯定，神鬼妖佛的存在都是有邏輯可循，能從人道推衍而出，至于仙卻是毫無根據的。
“殿下還是想想提什么條件，叫小女子換取蕭祭師吧。”元小仙聞言表情奇異，嘴角流露一絲莫名笑意，緩緩說道。
“成安公主還沒有講薩滿教集全教之力與草原仙家，在復活什么存在呢。”趙倜端起奶茶杯又喝了一口。
“殿下可能有些弄錯了，并非復活，而是喚醒。”元小仙輕輕地道：“是喚醒一個當初同樣跟隨薩滿始祖到來這方天地的一個存在。”
“同樣跟隨薩滿始祖來到這方天地的一個存在？”趙倜皺了皺眉：“那就同屬妖鬼之流了？”
“具體小女子便不知了，那位存在的真正詳細只有大祭司才知曉，殿下……還是提交換的條件吧。”
“什么交換條件？”趙倜擺了擺手：“薩滿教大祭司不了解本王，成安公主難道還不了解，認為本王會放過刺殺我的人嗎？”
“殿下，所謂不會放過，大抵只是條件不夠，只要條件足夠高，小女子認為沒什么不能呢。”元小仙道。
“條件不夠高？”趙倜笑了笑：“若真的要談條件……本王的條件薩滿教根本接受不了，我叫薩滿大祭司親自來求我，她能來嗎？”
“這個恐怕不能……”元小仙搖頭：“師父不會離開草原的，就是教廷也幾乎不會離開，不會為了蕭玄的事情來見殿下。”
“這不就是了。”趙倜道：“我提出的條件，薩滿教根本就做不到，談何換人？”
“殿下……”元小仙聞言輕輕咬唇，然后窈窕身姿站起，雙眼盈波，醉眸微醺，蓮步款款朝向趙倜走去。
“殿下可以再想想……其它的條件。”
元小仙走至大案一側，身上裘服無聲滑落，內里小衣月白，幽香襲人，娉婷而有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