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主保天使
狂暴海深處，遠離南北大陸常規航道的某塊區域。
四艘滿載貨物的三桅帆船正艱難地航行在風暴之中，它們收起了一半風帆，以免船隻在狂風中傾覆，舵手小心地控制著方向，在兩團雨雲之間經過，重新回到陽光之下。
“沒想到在遠離安全航道的位置，還有這麼一條能避開危險海域的通道……上次我去南大陸的時候，這里根本就沒法進入……”
站在“紅發女郎”號的甲板上，紅發的伊蓮·索倫一邊嘀咕著，一邊拿起望遠鏡看向遠方，很快在海面的薄霧之中發現了船隊的目的地：一座擁有原始森林和幾座不高的山丘的小島。
這座連名字都沒有的小島在海圖上有著一個不起眼的標記，並記錄著擁有天然的避風港和淡水資源，但途徑附近航道的船隻寧願再多走幾百海里，去北邊的底裡紐斯島補給，也不會在這個根本沒有人煙的島嶼停留。
“但現在不一樣了……有了通往這裡的安全航道，有了人工港口，這裡會越來越繁忙的……而我的船隊，則是第一批停靠‘夢想之城’港口的先行者……”
想到這裡，伊蓮有些自豪地挺起了胸膛，可惜威廉、蒂婭等人都因為船隊的迅速擴張而被分配到其他船隻上，此時身旁只有些半是敬畏半是驚艷地望著她的新水手，卻沒有能說得上話的老朋友。
對了，艾莉兒呢，難道我的命運，就是跟一隻海妖在一起……她目光四顧，突然發現水裡靈活的海妖已經迫不及待地遊向了遠方，只在水天線附近留下了一個白點。
就連她也離我而去了……
在伊蓮的沮喪中，四艘貨船靠近了小島，繞到避風的背面，停靠在了一座臨時建造的碼頭旁。
碼頭附近，原本茂密的樹木，丘陵和小山已被某種力量夷平，初步建立起來一座巨大的港口的雛形，無數工人在其中穿梭著，搭建房屋，鋪設道路，打下碼頭的基樁，忙得熱火朝天。
正因如此，伊蓮的船隊只能將貨物解除安裝在臨時碼頭旁，這不可避免地增加了作業時間，以她估計，今天必然要在此處過夜，明天才能完成一切工作，重新啟航回到拜亞姆。
將剩下的工作交給精於計算的威廉，伊蓮搭上了離開港口的馬車，準備前往那座安吉莉卡小姐口中的“夢想之城”看看。
和她同乘馬車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女性，看起來有些弗薩克血統，利用口才的優勢，伊蓮在幾分鐘內就從她口中套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這位女士叫卡婭，確實如伊蓮猜測是弗薩克人，但在十多年前就來到了這座城市定居，滿口自稱夢想之城的居民，早就不認北方的那個國家了。
而這座據說一千多年前就建立的城市擁有十萬名居民，這之前完全依靠內部的生產迴圈自給自足，只是由於前段時間的某場內部危機，轉而改變了政策，重新恢復了對外聯系。
“十萬人就能自給自足？你們總要有人生產工業品，創造文化作品吧？但那樣就會導致糧食的產量出現問題……”
伊蓮有些不敢相信地反問道。
走南闖北、見識豐富的她知道一座十萬人的城市可以稱作工業城市、藝術之都或大學城，但絕對不可能光靠自己滿足所有的需求，一千多年不與外界交流！
“具體的原理我也不清楚，但據說用到了高序列的非凡之力……你也是非凡者吧，應該知道很多途徑都有完全顛覆現實的神奇力量，我就認識一位能讓農場和牧場的產量大大增加的‘生物學家’……”
卡婭撓了撓頭，解釋道。
依靠非凡之力……我沒聽說過哪座城市是靠這種手段運作的……伊蓮腦中的疑惑反而越來越多，正要繼續追問，卻聽到車夫在車廂外喊了一句：
“我們到市區了。”
這麼快？伊蓮一愣，顧不上再與卡婭交談，推開車門離開因為對方身材高大而顯得有些逼仄的車廂，踏上了黑色石板鋪就的街道。
在她眼前，一幅如同從歷史書中描繪的第四紀元穿越而來的畫卷徐徐鋪開。
和因蒂斯紅墻綠瓦的建築，弗薩克粗獷結實的拱頂，魯恩整齊卻缺乏特色的街道相比，“夢想之城”的房屋以黑色調為主，屋頂多為不對稱結構，扭曲中帶著一種奇特的秩序，筆直的街道延伸向遠方，如車輪的輪輻般聚集向市中心的公園，以伊蓮出色的視力，能看到公園的樹林中央有一艘造型古老，卻十分巨大的三桅帆船。
那是“金色女王”安吉莉卡·薩奇的座艦，“安妮女王復仇號”！
它穿梭靈界時出現意外，在這座城市擱淺了？又或者整座城市其實是安吉莉卡小姐創造的，所以她的座艦才停在市中心？
一個個念頭在伊蓮腦中迸出，直到女弗薩克人卡婭跟著下了馬車，來到她身旁，臉上帶著微笑說道：
“我第一次來到這裡時也跟你一樣驚訝……可惜你沒趕上最好的時候，現在，它只是一座普通的城市了。”
“最好的時候？”
伊蓮收回看向擱淺的幽靈船的視線，下意識反問道。
“那時候，這座‘夢想之城’還是一座浮空城市……”
卡婭表情略帶悵然地回答，而後從口袋裡摸了摸，掏出一頁印刷得花花綠綠的紙張，塞到伊蓮手中：“對了，在這座城市，你最好遵守這些律法，否則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後者的目光自然地看向手中的“律法”。
“夢想之城暫行律法（第3版）：
“為維持城市穩定，保護居民生命及財產安全制定該律法，任何居民、外來者及其操控的生物、物體均不得違反，否則將依規定處以各種刑罰！
“第一條：以下行為視為犯罪：殺人，偷盜……
“第二條：……”
都是些和其他國家、城市的法律差不多的內容，但寫的很粗略，應該只是概括性的條例，真正的律法說不定有厚厚一本……伊蓮的視線迅速掃過一條條“禁令”，心情反而放輕鬆了一些。
直到她看到最後一行和前面嚴肅的內容完全不符的資訊：
“西區拉斐爾街聖安吉莉卡教堂已修葺完畢，歡迎前來聆聽佈道，執掌災禍的魔女將賜予你避免災厄的祝福。”
“……這座城市彌漫著一種讓我感到舒適的氛圍，建築規劃整齊卻並不生硬、逼仄，居民彬彬有禮，遵紀守法，但不顯得死板僵硬，他們的衣著十分復古，如同從博物館中走出，卻沒有那個時期的迂腐和陳舊……
“我剛到這裡就被認出是外鄉人，但當地居民們並沒有為難我，只是善意地提醒我要遵守這座城市的律法……他們掛在嘴邊最多的詞就是律法，這讓我感到好奇，是怎樣的執政官才能讓人這麼尊崇？
“……見到了那位執政官，她看上去甚至沒有成年，只比休高一點點，但嚴厲的目光讓人喘不過氣來，應該是一名‘仲裁人’途徑的非凡者，而且序列比休的‘法官’高得多！
“根據我新交的朋友格爾德魯夫的建議，我參觀了城外的牧場，品嘗了新鮮的牛奶，比我在貝克蘭德喝到的要更醇香……據那位‘生物學家’說，食物的原材料並不需要多高階，新鮮才是最重要的，吃牛排的最高境界是追著牛啃，我表示懷疑……
“……在市中心的公園裡參觀了擱淺的幽靈船，它長達百米，通體漆黑，擁有天平造型的船頭雕飾，這讓我想起某本中的幽靈船，很奇怪，沒人能說得上它是怎麼出現在公園湖泊中的。
“從市政廳出來之後，我打算去一趟城市的紀念堂，據說它已被改建成了教堂，供奉著這座城市的主保天使。
“一座十萬人的城市，居然有主保天使？在神秘學的意義上，這意味著一位序列2的天使在保護這座城市！貝克蘭德恐怕都沒有這樣的待遇……”
長舒一口氣，佛爾思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向面前的教堂。
它擁有對開的黑色拱門，兩側立著八根十米高的石柱，共同撐起漆黑的穹頂與扭曲、威嚴感並存的浮雕。
不時有居民從門口進出，帶出內部薰香的氣味，從佛爾思的角度向內看去，能瞧見一排排木頭長椅和位於最深處的聖壇。
對於進過魯恩最大的蒸汽教堂——聖希爾蘭教堂的她來說，面前這座教堂雖然風格上十分大氣，但無論是人員配置還是內部裝潢，都完全比不上前者，更別說位於因蒂斯的特里爾大教堂區的總主教座堂。
據我所知，特里爾的蒸汽教堂才有天使駐守，還是與烈陽教會輪值的……仍不敢相信這麼一座小小教堂能供奉一位地上天使，佛爾思猶豫片刻，邁步走進黑色拱門，來到了教堂內部。
她以“記錄官”的審視目光掃過兩側墻壁上如同刀砍斧鑿的凹凸痕跡，掠過頭頂數量不對稱，一側40個一側41個的燭臺，最終停留在祈禱廳最深處的聖壇上。
和在聖壇上方懸掛聖徽的正神教會不同，這座聖壇上供奉著一具比例與正常人完全一致的女性雕像。
她長發飄逸，臉龐朦朧卻讓人難以移開目光，身穿繁復的古典衣裙，雙足赤裸，足尖點地，一手靠在胸前，一手向前託舉，掌心有閃電、火焰的紋路。
雕像的表情栩栩如生，動作生動、自然，如果不是材質看上去明顯是石頭，佛爾思幾乎要以為這是一位真人在進行扮演。
這就是那位主保天使嗎……她目光依依不捨地從雕像臉部離開，順勢掃過被貼身長裙襯託得纖細柔美的身體，突然愣住了。
這位主保天使，就是塔羅會的“皇后”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