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外神與“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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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克蘭德西區，在弗薩克發起的空襲中倖存下來的上議院大樓內。
由於在紀念日廣場發表演講的國王喬治三世突然以離奇的方式死亡，在場的所有貴族和議員們都被集中在這裡保護起來，軍方的部隊和三大教會的非凡者將這裡層層包圍，如臨大敵。
和徒勞尋找兇手的他們相比，議院內部的氛圍則有些詭譎。
貴族、議員們三兩聚集，在大廳一角或用於商議的小房間內討論著各種話題，不時交換著各種看法，更換著交談物件。
奧黛麗·霍爾穿著為今天的哀悼與演講準備的樸素黑裙，靠在議事廳二樓的欄桿旁冷眼旁觀下方的不同討論。
哥哥很關心喬治三世死後將由誰繼位，他之前與大王子走得很近，但哥溫頓已經死在了安曼達山脈的前線，二王子威廉早年死於意外，三王子埃德薩克於去年的大霧霾後“自殺”，兩位年長的公主又因為奧古斯都們信仰風暴教會，繼承權排在很後面。
按照繼承權順位，新的魯恩國王會是四王子德拉克，而他代表貴族內部的老派勢力，一直反對激進的環保政策，他的上位對希伯特的政途相當不利……
父親更關心戰爭局勢的變化，無論喬治三世在暗中謀劃什麼，他的死亡必然說明魯恩內部出了大問題，軍方、王室和三大教會產生了內訌……接下來的局面會很危險，費內波特會調轉槍口直指魯恩嗎？
奧黛麗一邊利用“觀眾”的觀察力和對唇語的瞭解旁觀著下方的交流，結合自己的看法加以解讀，一邊連續對自己使用著“安撫”，平復滑落到低谷的心情。
直接目睹了國王的死去，又經歷了數萬人所在的廣場產生的騷亂，哪怕她早有預感“愚者”先生和祂的眷者會有所行動，仍然感覺這一整天都過得不太真實。
她注意到議事廳一角自己的母親驚魂未定地坐在椅子上，身旁有幾位同樣表情茫然的貴族夫人；父親不時掃過二樓，看向自己的視線中帶著深深的憂慮；進進出出傳遞著情報的工作人員們步履沉重，手中的檔案重若千鈞。
結合窗外黯淡的陽光和頭頂的煤氣燈光，眾人的低語和雜亂的腳步構成了一幅顏色單調的油畫，讓奧黛麗想到了上個月她配合“世界”先生，前往南大陸治療一位瀕臨失控的半神時，從對方那外溢的汙染中看到的虛幻場景。
對了，那位自稱知識教會成員的半神提到過一個預言，一個來自神靈的預言：
末日在第五紀的1368年降臨……
那個日子距今只有18年，而現在戰爭爆發，各國即將或已經參戰，會是“末日”的徵兆嗎？
奧黛麗瞳孔微微縮小，感覺身體有些發冷，對未來越發迷茫與擔憂。
就在這時，議事廳的大門被從外推開，一隊穿著紅色雙排扣上衣白色長褲計程車兵持槍踏步進入大廳，分列兩隊，侍立在門旁。
這一動靜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腳步聲與低語頃刻間消失，無數視線從各處望向大門口。
兩道身影在士兵的簇擁中走進議事廳，站在高處的奧黛麗立即認出了其中一人是失蹤了一段時間的女公爵喬治娜·奧古斯都，她一身貼合身材的軍禮服，腰挎指揮刀，黑色長發束在腦後，顯得英姿颯爽。
比起晚禮服，這身裝束更適合她……奧黛麗腦中剛有所感慨，目光就落在喬治娜身後的另一個人身上。
他臉龐圓潤，雙眼狹長，容貌與上午才在演講臺上爆炸的喬治三世有幾分相像，以至於奧黛麗用了幾秒才真正辨認出對方的身份。
那是在一年前“畏罪自殺”的魯恩王國三王子，埃德薩克·奧古斯都！
“外神？舊日？”
安吉爾重復著鏡中人口中的兩個陌生詞匯，腦海中一時無法將它們與具體的指代聯系起來。
當然，從對方的話語中，她能聽出導致“末日”的元兇並非即將介入戰爭，甚至準備開啟神戰的神靈們，而是地球之外的某些存在。
“這只是一個稱謂，你可以理解成超越了序列的層次，而無論是位格還是實力，‘舊日’與真神的差距，就像序列0與序列1的差距一樣。”
“鏡中人”表情淡然地回答道，彷彿在點評兩杯咖啡哪杯更大，而非神靈之間的力量差距。
隨著她的話語，安吉爾腦中浮現出自己見過的幾位序列1的大天使或天使之王，如亞當、阿蒙、烏洛琉斯和威爾·昂賽汀，這些能隨手解決她的強大非凡者們恐怕綁在一起都難以抵抗一位真神的攻擊，而這就是真神與“舊日”、“外神”的差距。
“你說的這位‘舊日’，會在1368年進攻地球，引發真正的世界末日？”
安吉爾立即問道。
回答她的是鏡中人的一聲冷笑。
“呵，如果只有一位舊日窺伺著地球，那這些真神，包括真實造物主、原初魔女等‘邪神’聯合在一起，還有抵抗的希望。
“但我說的可是‘舊日’、‘外神’們。
“就我所知，目前在地球的屏障外徘徊的舊日就有‘墮落母神’、‘慾望母樹’、‘混沌之子’、‘宿命之環’、‘超星主宰’、‘衰敗君王’、‘原初饑餓’、‘高維俯視者’和‘不熄的囈語’。
“隨著屏障的消退，說不定還會有更多‘外神’來到這裡，加入這場末日的狂歡與盛宴。”
那一個個拗口但蘊含著未知力量的名諱從鏡中人口中蹦出，鉆入安吉爾的腦海中，讓她幾乎呆在原地。
這也太多了吧……足足九個“外神”？
地球上就連正神都只有七個！加上邪神才能湊夠九個，數量上勉強能一對一。但按鏡中人的說法，哪怕地球方的所有神靈湊在一塊，也只能對付一個“舊日”。
難怪“舊日”降臨之時，就是地球的末日，這根本沒法打啊……
而且“慾望母樹”居然就是外神，是舊日？所以就連真實造物主和原初魔女都旗幟鮮明地反對祂，這可是真正的“敵我矛盾”。
安吉爾內心深處泛出一股絕望之情，如同冰冷的河水自腳踝開始向上淹沒著她的身軀。
而在頭頂，一道道同樣冰冷的視線居高臨下俯視著她。
那是九位“舊日”飽含惡意的窺探。無形之中，一道道微妙的聯系即將建立，或好奇或警惕或饑渴的目光循著聯系看來，卻迷失在鏡中世界的復雜環境中，在一座座年代不同的廢棄都市內停留，被衰亡、腐敗的氣息所阻擋。
安吉爾有所感應，抬頭向上望去。
原本懸掛著蒼白破碎的月亮與滿天星辰的天空中，有幾顆格外大的星星綻放出明亮的光芒，隨即恢復正常。
“只要你知道了祂們，腦海中回想起相應的知識，祂們也就知道了你，並能建立起神秘學上的聯系。”
她的鏡中人同樣抬頭上望，看著一閃而逝的幾顆星辰說道。
“這就是我必須到達序列2才能瞭解這些知識的原因？”
安吉爾下意識反問道，隨即在內心做出了自我解答。
剛才那瞬間，她感覺到的無形聯系毫無疑問來自於“墮落母神”等外神，雖然身處“災禍之城”內，這些目光沒能深入此處，落在她身上，但只要離開“源質”的保護，回到現實世界，腦中閃過相應念頭，必然會遭到侵蝕。
當然，成為天使之後，安吉爾就能以自身的位格和力量切斷這種無形聯系，或依靠穩固的錨避免汙染，否則就只能跟今天之前的“鏡中人”一樣，一直躲藏在“災禍之城”內，隔絕聯系與窺視。
天使以下的非凡者，一聽到就會“爆炸”……安吉爾心有慼慼地想著，腦海中突然出現了赫溫·蘭比斯變成巨龍的身體崩潰的場景。
旋即，她注意到鏡中人話語中的一個關鍵詞匯，立即問道：
“你說的‘屏障’是什麼？‘外神’們還沒入侵，就是因為它？”
“沒錯，你應該瞭解過造物主從混沌中醒來，身軀化為萬物的傳說。實際上，那位‘最初造物主’蘇醒又分裂後，遺留下來的不光有‘源質’與‘非凡特性’，還有籠罩整個地球的無形屏障，它阻擋著外神的侵蝕，以此讓自己有機會重新聚攏源質與力量，再次復活。”
鏡中人用肅穆的語調回答道，目光投向天空，彷彿看著那層保護所有人的屏障。
“但是？”
安吉爾皺著眉頭追問道。
“但是，隨著祂的意志逐漸消退，這層屏障也搖搖欲墜，種種預言都指向1368年這個時間點，屆時，屏障將徹底消失，襁褓中的地球會直面九位甚至更多的‘舊日’。
“事實上就在第四紀的尾聲，這道屏障已經出現了裂縫，七位神靈不得不將神國從現實世界遷移到星界，填補空隙，阻擋外神力量的滲入。”鏡中人回答。
這就是第五紀元被稱作“黑鐵時代”，鮮有神靈展現力量的原因，在第四紀的活躍後，祂們都去“堵漏”了……安吉爾將這些資訊與自己之前的認知一一對應，口中喃喃道：
“所以，地球就相當於一棟大門上鎖的房子，外面有九個持槍的強盜，等著門鎖銹蝕、失效的那天，沖進屋中大肆破壞。而房子裡同樣有九個手無寸鐵的居民，他們知道自己加起來都打不過哪怕一個持槍的強盜，所以費盡心思加固房屋，積極備戰，但仍然無法避免大門被踹開的時刻到來？”
“沒錯，很‘現代化’的比方，”鏡中人嘴角微微翹起，不著痕跡地誇獎了安吉爾一句，“這種情況下，房屋內部的種種矛盾，九位居民之間的爭權奪利都毫無意義，一旦大門被開啟，他們的結局不會有什麼不同。”
這可真是讓人絕望的話題，而現實恐怕只會讓人更加絕望，畢竟手無寸鐵之人還能用計謀解決持槍者，序列0的真神恐怕拿“舊日”毫無辦法……安吉爾深吸一口氣，讓腦中的負面情緒稍稍得到緩解，隨即皺著眉頭追問道：
“這其中還有些問題……地球諸神為了自己的生存必然拼盡全力，祂們默許‘黑皇帝’出現的原因也在於此，但在這種關鍵時刻，弗薩克和魯恩為何會開戰？這不是單純的內耗嗎？兩國王室與軍方不知道末日的存在，神靈們不可能不知道吧？
“另外，‘舊日’們入侵地球的目的是什麼？搶奪信徒？掠奪地球的資源？”
“這兩個問題指向的是同一件事，那就是序列0與‘舊日’的關系……”
似乎料到安吉爾會有這樣的問題，鏡中人表情未變地回答道。
“包圍地球的舊日們，有的是想拿回最初的造物主蘇醒時，以聚合效應吸取的祂們體內的‘源質’與非凡特性，有的是想容納與祂們本身接近的高位特性，而這些，是‘舊日’的重要組成部分，甚至可以說是祂們高於普通神靈的根本。
“而弗薩克與魯恩的戰爭，一是因為亞當在暗中引導的世界潮流，二是你的黑夜女神獲得了死神的‘唯一性’，這引起了弗薩克的‘戰神’的警惕，讓祂有所反應，先行出手開啟了戰爭。”
這說的不是兩件事麼……安吉爾一怔，立即反應過來：
“你是說，容納相鄰途徑的唯一性，是序列0走向‘序列之上’，成為舊日的重要步驟？而戰神與女神互為相鄰序列，包括死神在內，三者之中，只可能出現一個‘舊日’？”
鏡中人點了點頭。
這樣就能理解弗薩克的“戰神”為何默許甚至縱容兩國的戰爭了，魯恩的提前備戰只是藉口，凡間的戰爭與末日來臨相比也無關緊要，但女神先一步得到了死神的唯一性，極有可能在這三條相鄰途徑中搶佔先機。
而哪怕末日將近，地球方能多出一個舊日就多出一分勝利的希望，也沒有人，不，沒有神願意自己作為墊腳石，成就其他的神靈！
這就是相鄰途徑的神靈互相敵視的本質！
安吉爾腦中念頭不斷湧現，一點點重新整理著自己的認知。
但她旋即生出一絲疑惑，自己的“鏡中人”到底是如何知道這些事的？
難道是亞當與女神將這些知識告訴自己，隨後消除了我的本體的相關記憶，只保留了鏡中人腦中的那部分？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而鏡中人在阻止喬治三世的戰鬥中使用“昨日重現”，從歷史孔隙中獲得了過去的幫助，重現了“末日”魔女，也就是序列1的力量，更是加重了安吉爾的懷疑。
她緊緊盯著擁有和自己相同面容的鏡中人，緩緩問道：
“你，又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的？
“你，或者說我們，曾經是‘末日’魔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