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穿越”的本質
不會是……我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吧……
就在安吉爾內心惴惴不安，等待對方主動打破這尷尬的沉默時，“鏡中人”突然笑了笑，回答道：
“怎麼會呢？啟用符文，從班西港前往特里爾又來到‘夢想之城’的是你，不是我呀，難道你會遇到兩個安妮，兩個阿蒙的分身嗎？”
別說兩個，一百個阿蒙的分身也不奇怪……安吉爾嘀咕著，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從“鏡中人”的解釋中，她能推斷出這種“穿越”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對未來時空的改變，而是能爭取一定額外時間，但需要盡快返回原本時間的“借貸”，期間兩個安吉爾不但無法相遇，最好也不要產生任何交集，不干涉彼此的行為。
至於世界上的其他所有人和物，都還是原來的那一份，沒有增加也沒有減少……
“但這樣就有了一個問題……如果我在五天後使用‘夢想之城’的非凡特性晉升為序列2，再返回過去，那11月12日豈不是存在兩份‘災難’特性？一份在我體內，一份還在‘夢想之城’，未被取出？”
如同向老師討教問題一般，安吉爾斟酌著說道。
這個問題從決定利用班西港的符文進行“穿越”時就盤桓在她腦中，只是當時事態緊急，必須要盡快穿過連線兩地的符文，將自己的“烙印”留在更早的時間點，因此一直沒機會詢問。
“確實如此，但其實它們是同一份非凡特性，被你帶回五天前的，是由‘災禍之城’的力量產生的‘映象’，它除了不會在你死後析出、聚合外，擁有一切和本體相同的特質……直到再經過五天，那份真正的‘災難’特性被另一個你取走，它們才會合而為一，成為真正的非凡特性。”
“這怎麼可能……”安吉爾下意識反駁道，“如果能這樣‘復制’非凡特性，那假如一位神靈利用災禍之城的力量，讓同一時間出現兩位真神，那豈不是有六份序列1的非凡特性和兩份‘唯一性’？”
“為什麼不可能？”
鏡中人輕笑一聲說道。
“這只是本體與映象的區別，就像你和我。你會因為‘鏡中人’沒有非凡特性，但擁有和你類似的力量而感到困惑嗎？會因為我與梅迪奇在‘1號遺跡’內分別展現出‘末日’與‘征服者’的力量而覺得不合理嗎？
“而且，利用這種方法能獲得的虛假特性只限序列1，不包括‘唯一性’，因此不存在‘兩位神靈’的問題！”
確實，我從來沒仔細想過為什麼“鏡中人”和“鏡子替身”能擁有不比我差多少的非凡能力，她們明明體內沒有任何非凡特性……這就是“鏡中世界”對現實的影響，類似於“昨日重現”符咒從過去借取力量，“歷史孔隙影像”從歷史迷霧中得到幫助？
安吉爾思索著，又對“唯一性”不會被分成本體與映象的原因有所猜測。
這恐怕就是它被稱作“唯一”的原因，無論用哪種方法，同一時間也只會存在一份……
越發感覺腦袋脹痛，安吉爾連忙換了個話題：
“雖然不能‘復制’唯一性，但我應該可以帶上其他非凡者利用班西港或其他地點的符文進行穿越，讓同一時間點出現更多‘同伴’吧？哪怕不能相遇，我們也能分開去做很多事……”
“如果你不介意他們長出胸部，渾身腫脹，身首分離或者變成石塊，那問題不大。”鏡中人的語調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譏諷，“對我們而言，‘災禍之城’的力量是恩賜，是助力，對其他人來說，那只是‘汙染’……”
這完全堵上了搭便車和鉆空子的方法……安吉爾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結束了與“鏡中人”透過祈禱、回應進行的交流，目光透過窗戶看向不遠處的公園。
原本屬於安妮的船身，“安妮女王復仇號”那漆黑的船體仍舊停在公園中央的湖泊內，周圍圍了不少好奇的居民，更有人拖家帶口前來，如同在參觀某個景點。
突然，安吉爾發現船體前方擺放著一具與市政廳一樓的雙人銅像一模一樣的雕像，而那附近圍觀的居民是最多的。
總感覺在那個阿蒙分身的安排下，我在這座城市裡有了某種奇怪的身份，而安妮也被他帶壞了……安吉爾嘀咕著，關上窗戶，決定趁著這幾天空閑時間，去找齊配置“災難”魔藥的輔助材料。
接下來的五天，安吉爾白天離開“夢想之城”，前往南大陸尋找所需的晉升材料，夜晚回到這座孤懸於海上的浮空城，按捺著焦急的情緒，等待自己那份“災難”魔女的非凡特性徹底從城市秩序中分離。
她並非沒有想過透過向愚者先生祈禱，或是利用信使嘗試聯絡另一個自己，如同之前兩次“穿越”時那樣，嘗試多瞭解一些對她來說屬於“未來”的資訊。
但由於鏡中人的警告，她還是沒有這麼做。
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事，另一個安吉爾應該會主動聯系我，否則，保持現狀是最好的選擇……她這麼安慰著自己，不但沒有靠近貝克蘭德，甚至都沒敢踏上北大陸的土地。
期間，在新的一週到來時，安吉爾也半是期待半是惶恐地等候塔羅會的召開，但最終，時針劃過下午三點時，熟悉的深紅色光芒並未將她籠罩，“正義”奧黛麗的問候也未流淌過她的耳畔。
畢竟在這個時間線，她只是個“看客”。
週四一早，安吉爾就將自己住了五天的臨時居所收拾整齊，富有儀式感地將所有物品歸位，鎖上房門，來到有些喧鬧的市政廳。
今天將是她晉升“災難”魔女的日子，同時也是整座浮空城決定自己的未來的一天。
在市政廳內，居民代表們將投票表決是否讓“夢想之城”就此降落在已經選好的島嶼上，成為被稱作“黑鐵紀元”的第五紀的一座城市。
安吉爾進入市政廳，穿過豎有自己銅像的大廳時，可以聽到來自不同行業的代表們正竊竊私語。
他們有的頗為興奮，認為這座城市要發展就必須與外界接觸；有的滿臉擔憂，覺得傳言中野蠻、好戰的北大陸居民會對他們不利；有的抱著無所謂的態度，但自己的權利不能受損……
她甚至還看到了“與眾不同”俱樂部中的威爾森，那個即將退休的“偵探”，他代表所有來自外界的非凡者居民參加投票。
不知道他們會希望讓“夢想之城”回到現實，還是繼續在無人的海上飄蕩，獨立於世……安吉爾思索著，繞開人群，來到二樓，很快見到了正在忙碌的安妮·古斯塔夫。
“忙碌？不，主要的事都由格爾德魯夫完成，我只是需要露個面而已……”
安妮嘀咕著，像五天前那樣挽住安吉爾的手臂，將她帶到地下區域，進入了供奉“夜皇”的紀念堂。
與那天不同的是，不斷旋轉，散發著威嚴氣息，迸發出一個個代表秩序的字元的正八面體旁，多出了一枚拳頭大小，表面流轉著深黑色火焰，內部卻有點點紅光的晶體。
這就是“災難”魔女的非凡特性。
“你只能在這裡調配魔藥，否則將非凡特性帶離‘秩序之手’太遠，就會引發多重災害，比如隕石、風暴或是地震，”安妮解釋著，伸出右手，隔空將那枚晶體吸引至身旁，“我就不打擾你了，在暫時由我控制的‘秩序之手’旁晉升，就算出了什麼問題，或許也有挽救的機會。”
“謝謝。”
安吉爾接過這枚有些灼熱的非凡特性，由衷地感激道。
她知道安妮這幾天一直在利用自己對這座城市的控制許可權，加速析出“災難”魔女的特性，就連早該舉行的表決也拖到了今天，就是為了讓她盡快拿到特性，進行晉升。
聽到她的感謝，安妮只是歪了歪頭，身影就化為一條金色的飄帶，鉆出了紀念堂，將安吉爾獨自一人留在此處。
後者身旁光芒閃動，一件件組成“災難”魔藥的輔助材料自鏡面空間中飛出，被靈性牽引著在替代主要材料的非凡特性四周漂浮，最終聚合於一處。
無需玻璃杯盛放，這些材料最終在一團黑色火焰中融化成黑色的液滴，表面光滑圓潤，映照出“秩序之手”那暗金色的光芒，以及安吉爾沉靜的面容。
看著這滴黑色液體，安吉爾感覺自己就像在沙漠中乾渴了數日後遇到綠洲中的甘泉一般，只想將其一把捧起，頃刻飲下。
但事到如今，她反而猶豫了起來，有些擔心自己“在一個完整區域內製造災難”的儀式是否已經完成，又是否處於“災難的頂峰”，能否在正確的時機服下魔藥？
就在這時，“鏡中人”的聲音浮現在她耳畔：
“你難道感受不到魔藥對你的吸引力嗎？這意味著晉升的時機已經到來……在‘黑皇帝’的陵寢中製造各種災難，破壞儀式，阻止一位準神靈的晉升，在神秘學的概念上完全不亞於一場波及整個大陸的災難，而這一行為造成的後果，現在才真正開始顯現……”
鏡中人居然能直接與我交流，是因為這份“災難”魔女的特性對我們造成的影響嗎……安吉爾一怔，旋即分析起對方話中蘊含的資訊。
利用“質量”代替“數量”完成儀式需求本就是安吉爾的計劃，她好奇的是“鏡中人”的後半句話。
彷彿聽到了她的心聲，鏡中人繼續用唏噓的語氣說道：
“喬治三世的死亡將導致一場真正席捲大陸的戰爭，數位神靈的命運將因此而改變，你在其中起到了關鍵的作用，這些影響也將為你提供更多的反饋。
“來吧，服下魔藥，去拯救你該拯救的。”
我該拯救的……克萊恩？還有這場所謂的世界大戰？
聽到戰爭即將擴大時，安吉爾的心情有些沉重，但“鏡中人”最後那句話則讓她不再猶豫，利用靈性將配置好的魔藥牽引到自己嘴邊，仰頭一口喝下。
剎那間，灼熱、冰冷、撕裂身體的多重疼痛籠罩了安吉爾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