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并非不同
執政官格爾德魯夫的身影中，有一條安吉爾見過無數次，甚至用其製作成符咒的“時之蟲”，這證明十四年前的那次針對“替代執政官”漏洞的律法修訂，並沒有來得及挽救這位執政官。
如果僅僅如此，安吉爾並不會過於驚訝，因為在昨晚看到右眼有淡淡眼圈的野鳥後，她就認定了這位執政官的嫌疑最大，此時只是另一隻靴子落了地。
但另一隻眼中浮現的薩森街26號客廳中的場景，卻讓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武器大師”卡婭，她身旁矮小的“生物學家”萊利，養魚專業戶“暴怒之民”亞辛，年齡超過六十歲的“偵探”威爾森，“考古學家”諾依曼，居然全都被阿蒙所寄生！
這怎麼可能，不是有律法規定不能寄生、替代其他居民嗎？
他們遭受的是那種深度的、完全成為了阿蒙的分身之一的寄生，還是淺層次的，只能感知宿主看到、聽到的資訊，無法控制宿主的行為的那種寄生？
為什麼“縱火家”尼莫沒有被寄生？他真的“與眾不同”，還是因為曾經在信仰“真是造物主”的鐵血十字會裡待過一段時間，有某種不適合寄生的特殊性？又或是僅僅因為“時之蟲”不夠了，才逃過一劫？
這個幾乎已經被阿蒙的分身所控制的聚會，在這座“希望之城”裡謀劃著什麼？
一個個疑問在安吉爾腦海中如氣泡般浮現又炸響，但她還是竭力保持住了表情的穩定，按住克萊恩的手也放了下來，彷彿剛才只是做了個親暱的小動作。
“我們有意加入這裡的聚會，但這不會違反某條律法嗎？比如非法集會？”
她裝作感興趣的態度反問道。
“當然不會，我們這樣每週聚會已經超過五年，如果那位執政官反對我們的行為，早就進行制止，甚至修訂律法解散我們的小團體了……對了，你們介意嗎？”
年齡最大的威爾森回答道，咂了咂嘴，從大衣內袋裡拿出一隻自己手工製作的小煙鬥和一袋煙絲，在安吉爾表示同意後才笑著繼續道：
“這是我自己偷偷種的，味道比用配額換的那種好多了。”
而後，他看向尼莫，同樣徵求了屋主的同意，才點燃煙絲，讓一股不怎麼嗆鼻，反而有些清涼的味道彌漫在客廳中。
“你看，這就是我說的‘善意傷害’的一種，但徵求你們的同意，尤其是屋主尼莫的同意後，就不會受到懲罰。”
他吞雲吐霧地解釋道。
“我們可沒有同意！”
有弗薩克人典型身高的卡婭抱怨道，但語氣並不太介意，顯然經常浸淫在這種煙霧中，已經習慣了。
“呵呵，只要尼莫同意就行了，除非下次去你家裡聚會。”
威爾森嘀咕著，但還是把煙鬥放在了桌上，沒有繼續製造“二手煙”。
這樣的人，真的被阿蒙深度寄生，成為了祂的分身之一麼……
看著他們相互之間插科打諢，安吉爾內心浮現出一個疑問。
她之前見過的阿蒙分身，都會從不知何處掏出水晶單片眼鏡戴在右眼眶，露出那種彷彿瞭解一切的微笑，給人無與倫比壓迫力的黑發年輕人，而面前這些性別年齡出身各不相同的非凡者們卻保持著自己獨立的思考、行動能力，讓她幾乎以為剛才“鏡中人”為她展示的畫面是幻覺。
當然，安吉爾不可能認錯“時之蟲”的樣子，除尼莫外的五人必然已經遭到了寄生，但這很有可能是一種淺層的寄生，就像倫納德與帕列斯·索羅亞斯德的關系，後者能聽到、看到寄主身旁的資訊，但卻無法影響寄主的行為，除非祂主動暴露自己，進行對話。
結合剛才“偵探”威爾森所說的“善意傷害”，安吉爾懷疑“執政官”利用了某種方法，善意地將“時之蟲”送給了這些倒黴的外來者，這有可能是在他們剛進入“夢想之城”，還未成為真正的居民時，那個狀態他們受到律法的保護最為微弱。
“執政官”沒選擇寄生我、克萊恩、安妮等人，是因為我們都是半神，能覺察到寄生的危險，還是因為“律法”被修改後，就連祂也失去了這種手段？
心中思緒不斷，安吉爾忍住鉆入鏡中世界的沖動，自然地瞥向身旁的克萊恩，驚訝地發現他視線也轉了過來，深棕色眼眸平靜中帶著一種讓她安心的力量。
他也注意到了，是因為我剛才那瞬間的異常？
安吉爾剛鬆了一口氣，就發現克萊恩站了起來，禮貌地詢問道：
“請問盥洗室在哪個位置？”
走進狹小的盥洗室，克萊恩臉上仍然掛著淡淡的笑容，反鎖好房門，將禮帽、外套掛在門後，坐在了馬桶上。
“夢想之城”擁有羅塞爾時期才發明的馬桶並沒有讓他感到驚訝，畢竟這座城市除了延續的律法之外，非常擅長吸收“外鄉人”帶來的新知識，讓這座城市越來越現代化，馬車的新式減震，各種化工製品，甚至是具備實用性的小型蒸汽機都已經出現，科技差距和外界不超過20年。
但現在重點不是這個，剛才安吉爾那瞬間的表情變化應該是發現了“執政官”以外的異常狀況，但我昨晚才來尼莫家做過偵查，並未發現問題，難道是“與眾不同”俱樂部的其他幾位成員？
思索間，克萊恩與家中早就準備好的另一個秘偶交換了位置，後者是他從市場買來的一隻家養兔子，早已透過“無麵人”的能力變成了僅僅只有表皮，輕得宛如氣球的“格爾曼”，並套上了一身和他相同的衣褲。
此時它坐上了馬桶，保持腰部微曲的姿勢，彷彿在做著盥洗室中唯一該做的事，但口裡卻念念有詞，向“海神”獻上了自己的祈禱。
而回到家中的克萊恩在耳畔傳來虛幻的祈禱聲的瞬間就逆走四步，來到了灰霧之上，將目光投向了薩森街26號，投向了兔子格爾曼所在的位置。
周圍沒有異常，“執政官”沒有來到附近，說明他並未發現安吉爾的窺視，這就奇怪了，按說“秩序之手”是能發現鏡子替身在向某個存在祈禱的，只是沒法透過律法進行限制和處罰……克萊恩先是掃視著附近的街道，確認周圍安全後，才將視角降低，目光移到剛才參加聚會的客廳內。
這瞬間，他感覺自己頭皮都要炸開了。
就在那張擺著咖啡壺、茶杯和煙斗的圓桌旁，正互相揭著老底，試圖取悅新加入的安吉爾的“與眾不同”俱樂部成員中，除了六年前來到“希望之城”的尼莫，所有人體內都沉睡著一條擁有十二個環節，讓他眼熟的“時之蟲”。
那是阿蒙和祂的分身們用來感染、寄生他人的非凡特性載體！
有種回到貝克蘭德北區伯克倫德街，看著阿蒙寄生周圍鄰居的感覺……他第一反應並非抬起“海神”權杖給所有阿蒙分身挨個點名，而是感到一陣錯愕。
他和安吉爾想盡辦法，利用“源質”的特殊性，才找到合理避開城市律法的方式對自己的秘偶、替身施加一定影響，而“執政官”阿蒙不但自己替換了原本的執政官，甚至還寄生了“希望之城”裡幾乎所有還活著的非凡者，現在只差尼莫和新來的這批了。
要不是知道阿蒙分出每條“時之蟲”實際上都要附帶一部分非凡特性，以至於在沒有新的“偷盜者”補給時很難繼續寄生，克萊恩懷疑尼莫也早就加入他們，真正變得“與眾不同”了。
沒想到來打探一點訊息，卻進了阿蒙窩，還好他們都是“淺寄生”狀態，或許只是執政官阿蒙用來存放“時之蟲”，作為自己後手的工具人，而非真正的分身……經驗豐富的克萊恩很快分辨出了他們的狀態，略感安心。
隨後，他開始在灰霧上思索應該如何解決目前的問題。
“執政官的行為應該是違背律法的，但修訂後的律法不會追究既往行為，很難透過‘秩序之手’來解決這部分問題，反而它會保護這些居民不受我們的傷害，除非我在灰霧上降下懲罰，又或是安吉爾利用‘災禍之城’凈化一切……”
他腦中剛冒出幾個充滿火藥味的方案，就發現視線中祈禱的“兔子格爾曼”所在的位置有了新的變化。
那五條寄生在“與眾不同”俱樂部成員體內的“時之蟲”，蠕動著開始蘇醒了！
薩森街26號，安吉爾悄然引導著圓桌旁的話題，讓所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而非前往盥洗室的克萊恩，以及他那已經坐在旁邊沒有動靜的“秘偶”丘納斯。
好在自己的容貌不需要“魅惑”的配合就能完成這一切，就連卡婭都講起了少見的弗薩克笑話，沒把她這個“魯恩人”當外人。
而在安吉爾眼中，鏡子替身不斷傳來的畫面裡，那五條“時之蟲”蜷曲沉睡著，沒有絲毫動靜。但這種畫面是“鏡中人”透過回應祈禱看到的，又要透過“賜予”傳遞給鏡子替身，再由安吉爾感知到，存在一定時間的延遲，並非絕對保險。
克萊恩應該是去用他的辦法確認當下情況了，希望他能盡快發現身邊全是阿蒙，想到點應對方法，否則我就只能召喚“鏡中人”利用災禍或背叛的力量洗地了，那很可能造成這些被寄生的無辜者的傷亡……她腦中思緒萬千，還要附和著幾人在魔女的召喚下有些亢奮的交談，越發心焦。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如同落雷的爆響。
坐在安吉爾對面的尼莫突然停下了幫其他人倒咖啡的動作，有些好奇地向天花板望了望，其他人也停下了交談，被這道詭異的雷聲所吸引。
“安吉莉卡小姐，請問夏洛克先生在哪？”
尼莫突然好奇地問道。
“他應該還在盥洗室。”
安吉爾微笑著回答道。
但剛才還在市政廳附近的那個鏡子替身，卻以極快的速度透過鏡中世界向這邊趕來，安吉爾的手指也撫向掌心的安妮印記，傳出了自己焦急的心情。
“是嗎？我還以為……那只是他的秘偶呢？”
尼莫突然笑了起來，用調侃的語氣說道。
下一秒，一團黑色火焰自安吉爾身旁湧出，燒向了呆坐在她身旁的秘偶丘納斯，將他完全包裹起來。
火焰中，一條剛從“暴怒之民”亞辛身上鉆出，試圖寄生秘偶的透明小蟲掙扎、扭曲著，迅速遠離了丘納斯。
而後，它鉆進了尼莫體內。
與此同時，卡婭、萊利、威爾森和諾依曼身上，也出現了一條條同樣的“時之蟲”，它們幻化成光芒，先後鉆入尼莫的身體，讓他彷彿帶上了一層虛幻的光芒。
這番詭異的場景卻被“與眾不同”俱樂部的成員們忽視了，他們只是驚訝、恐懼地看著陡然升起的黑焰，隨後紛紛將目光投向了安吉爾，視她為破壞聚會，試圖傷害其他人的惡徒！
老人威爾森甚至還開口勸阻道：
“別沖動，傷害他人可是重罪，小心受到嚴厲的懲罰……”
“你們還是擔心一下自己吧。”
安吉爾冷冷說道，緊盯著表情淡然，藍色眼眸在黑焰映照下有些深邃的“縱火家”尼莫。
“她說得對，你們還是擔心自己吧。”
後者輕笑一聲，在衣兜裡抓了一把，掏出一個手工打磨製作的，由黃銅包邊和凸面玻璃組成的單片眼鏡，將它戴在了右眼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