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執政官
仰著頭看向三層樓高，兩人合力都抱不住的黑色巨石柱，安吉爾感覺歷史的厚重感撲面而來。
毫無疑問，這棟建築已經存在了超過1500年，雖然在貝克蘭德周邊也挖到過不少圖鐸時期的遺跡，安吉爾甚至還進入過一座，但比起那些殘垣斷壁，這種一直有人使用且保持完整的建築物仍然讓人驚嘆。
可惜的是，它也遵循著當時由所羅門帝國流傳至北大陸各國的建築風格，正面的八根石柱明明是偶數，卻一邊五根、一邊三根，市政廳的大門開在偏向左側，讓她頗感不適。
視線下落，安吉爾從敞開的對開黑色鐵門望向一樓大廳，發現就算臨近午飯時間，市政廳也有不少人在進出，他們和街上的行人一樣，衣著以黑色為主，風格卻各有不同，讓她有些在意的是，人群年齡普遍偏大，幾乎看不到多少年輕人。
難道是人口老齡化……她腹誹著，跟隨帶路的克里夫透過大廳，來到二樓，在一條長長的走廊上緩步行走時，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座城市一共有多少人口？”
這問題顯然意有所指，就連跟在兩人身後的納斯特都好奇地看了過來，但克里夫卻坦然地回答道：
“上次統計是五個月前，一共十萬三千人左右，這稍稍超出了預定的人口數量，但問題不大……我們的城市最大承載人口數量大約是十二萬，還留有餘地，不需要刻意減少。”
承載數量……這或許跟整座城市的糧食、工業製品等供應有關，而且肯定利用了非凡之力，比如弗蘭克·李那樣的“生物學家”的特性……唔，他現在很可能已經是序列5的“德魯伊”了……一個個念頭在安吉爾腦海中滾動，突然停留在克里夫話中的一個詞上。
“減少人口？如果人口超過承載力，你們會怎麼做？”
這一刻，她想到了放棄部分老人，想到了讓律法更加嚴苛，處死某些輕罪者……
“當然是規劃新生兒的數量，目前每對夫婦平均擁有2.4個孩子，排除因為疾病、意外早夭和不願結婚的那些，正好可以滿足世代更替，如果人口過多，市政廳會頒布新的規定，想辦法減少這個數值，比如提倡晚結婚、晚生育，增加代際間隔。”
居然是這麼科學的方法，在一座一千多年前就與世隔絕的城市裡聽到近乎現代化的計劃生育方式，讓我深深為外面那些剛用上蒸汽機就打算來一場世界大戰的國家感到悲哀……安吉爾嘴巴微微張開，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外來者呢？如果成為‘居民’，融入這座城市，也允許留下子嗣嗎？”
跟在身後的納斯特突然開口問道。
他怎麼問這樣的問題，不會是厭倦了外面的生活，打算在這裡養老吧……我記得律法禁止非凡者留下後代，應該不光是針對本地居民的條例……安吉爾嘀咕著，看向克里夫，後者果然搖了搖頭，回答道：
“普通人如果在適合結婚的年齡來到這裡，可以留下自己的後代，但你們不行。”
“是因為遺傳非凡特性會導致後代也成為天生的非凡者？我想你可能不知道，高序列的非凡者是可以自行決定是否將特性遺傳給下一代的……這樣的外來者也不會允許留下後代嗎？”
納斯特緊接著追問道，語氣甚至有些焦急，讓安吉爾偷偷看向了他。
“抱歉，這些事我不太清楚，律法上禁止的，就不允許，沒有禁止的，就可以。”
克里夫再次搖了搖頭，回答道。
這時，安吉爾看到了納斯特那雙黑色眼眸中流露出的，不加掩飾的失望，突然有所明悟。
他並非在為自己準備後路，而是在尋找早已進入這座希望之城的某人的後代。
他在確認自己的父親，薩維尼·所羅門是否在這座城市留下了後代！
這個猜測讓安吉爾有些震驚，但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大。
否則納斯特真的沒必要冒著和一位“平衡者”戰斗的風險，強行搭上前往“幽靈帝國”的車，哪怕真的覬覦那份序列2的“律師”途徑特性，也完全可以在事後進行利益交換。
他不會和貝爾納黛一樣，終其一生都在尋找自己的父親的下落吧……看著失望之餘，閉上嘴不再發問的納斯特，安吉爾內心有些感慨。
就在這時，克里夫指著一扇黑木為底，黃銅包邊的對開大門，說道：
“我們到了，這裡就是執政官閣下的辦公室。
“他上午才接待了一位你們的同伴，下午還會接待另外幾位，如果有其他的疑問，可以向他問詢。”
說著，克里夫推開一側房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上午接待的不會就是安妮吧，下午則輪到克萊恩他們……按照序列排序，也符合這座城市嚴苛得有些古板的處事態度……安吉爾思索著，看了納斯特一眼，發現對方也看向自己，遂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房間內出乎她預料的簡潔，最內部的落地窗旁擺著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和一張靠背椅，另一側有幾張稍小些的椅子，兩側是書架，靠近門的最後一面墻上掛著一副描繪大海與礁石的油畫，除此之外，並沒有多餘的裝飾。
書桌後，坐著一位身材發福的中年人，他大約40歲左右，黃銅色短發，眼眸淡金，五官被臉上多餘的脂肪撐得有些變形，鼻唇間還留著兩撮末端上翹的鬍子，讓他看上去有些不嚴肅的滑稽感。
眼角、耳廓等特徵和供奉在那座紀念館內的雕像有幾分相像……這不會是特倫索斯特王室的後人吧，或者至少有血緣關系，這和他成為執政官有關聯嗎……安吉爾目光迅速掃過對方的樣貌和身形，隨後學著克里夫對他的稱呼開口道：
“執政官閣下，中午好。”
“中午好，兩位客人，歡迎你們來到‘夢想之城’，”執政官從椅子上站起，繞過書桌，來到安吉爾和納斯特面前，這讓他那凸起的肚子直接落入兩人眼中，“克里夫，麻煩在門外等一會，我和他們單獨聊聊。”
被他點名的克里夫似乎早已知道這個流程，點了點頭離開了辦公室，順手關上了那半邊木門。
咔嗒，鎖舌撞擊門框的聲音響起，辦公室內只剩下兩位序列3的外來者，以及看上去彷彿沒有非凡之力的“執政官”。
“兩位請坐，我在這座城市雖然名義上是執政官，但其實並不比普通民眾更加超然……相信你們也能看出，我其實只是個普通人，身上也沒有攜帶武器和……神奇物品。”
胖執政官說道，張開雙臂，似乎在向兩人展示自己毫無威脅。
不，其實我看不出來，“仲裁人”的半神才行，而且你是普通人才讓我擔心，這意味著你會靠那份“秩序之手”特性行使權力，而非透過自己的力量……安吉爾暗自嘀咕著，但還是找了張單人椅坐下，納斯特也照做了，但仍有些警惕地盯著對方。
“很好，在這座城市，遵守法律，遵循執政官的建議，才是好好生活下去的根本，”執政官點了點頭，自己也坐回書桌後，“做一下自我介紹吧，你們可以叫我格爾德魯夫，或者和大部分人一樣，叫我執政官閣下。”
“安吉莉卡·薩奇。”
安吉爾毫不猶豫地報了自己這個假名，身旁坐著的“五海之王”也用低沉的語調說道：
“納斯特。”
“安吉莉卡小姐，納斯特先生，中午好，再次歡迎你們來到這座城市，”格爾德魯夫又一次致歡迎詞，而後翻開書桌上一份檔案，“稍後你們要去隔壁辦公室填寫幾張表格，主要是一些基礎資訊，以便市政廳納入檔案，另外，你們每人會被分配到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允許在一定程度上自行選擇，比如地段又或是房屋大小，但總價值會限定在一個合理的範圍內。”
“這就代表我們真正成為了‘居民’？”
安吉爾詢問道。
“沒錯，有了檔案，有了房屋和身份，就是這裡的居民了……當然，還有一份屬於你們的‘配額’，就算不工作，這也能保證你們不會餓死，但如果想生活得不錯，就要服從市政廳的任務分配，這會考慮到你們原本的非凡能力在不違法的前提下如何利用……呵呵，哪怕是現在，這座城市中也有少量非凡者存在，你們如果感興趣，可以跟他們聊聊，學著他們適應這裡的生活。”
“其他非凡者？你們都做了登記嗎？”
一旁坐著的納斯特表情嚴肅地問道。
“所有人的檔案都在市政廳附近的檔案局，只要有合理理由，都能去查詢。”
格爾德魯夫回答道，看了“五海之王”一眼，隨即笑了起來，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悠閑地繼續說：
“我想在來到這裡之前，你們應該都按克里夫的提示閱讀了酒店中的城市律法，知道了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這對非凡者而言可能有些困難，但我希望你們能遵守所有法條，不要試圖在其中尋找漏洞，法律雖然在修補漏洞時不會追溯過往，但我身為執政官，是有權力進行相應處罰的。
“當然，我期待你們細心地研究法律條文，在裡面找到能夠利用的漏洞，這會幫助我們這座城市完善自己的律法，修補任何不足之處，於我而言，也能在枯燥無味的工作中，帶來一絲樂趣。”
“樂趣？”
安吉爾反問道，好奇這種話會從這個開口法律，閉口條文，彷彿整個人就是城市律法化身的執政官口裡說出來。
“是啊，畢竟生活總是需要一些刺激、樂趣和期待。”
格爾德魯夫笑著回答道，右手自然地抬起，卻在舉高前就放了下去，彷彿只是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