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觸手可及的幻影
帶領自己的“紅手套”小隊押送兩位嫌疑人回到聖賽繆爾教堂，目送他們進入“查尼斯門”後，倫納德才夾著剛買的那份報紙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脫掉用於偽裝身份的警服、警帽，松開襯衣釦子，警惕地反鎖好房門。
“老頭，你說這個時候，國王把大王子派到戰場前線，代表著什麼？”
他壓低聲音問道。
“你怎麼開始關心這些事了？”他腦海里，帕列斯·索羅亞斯德那蒼老、縹緲的聲音反問，“報紙上不是都寫了嗎？目前魯恩和弗薩克雙方僵持不下，一位王子能親臨前線，對士氣的提升是巨大的。”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而不是報紙上這些沒用的話。”
倫納德說著，瞥了一眼剛買的報紙，上面印刷著哥溫頓·奧古斯都帶領一支新軍團搭上蒸汽列車開赴前線時的照片，那位年過三十，略顯發福，和身上筆挺軍服不太搭的王子強擠出來的笑容十分難看。
“我的意見……正常而言，把可能繼承王位的大王子派上戰場，意味著對王室自身的削弱，無論是他不慎死在戰場上，還是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晉升，失去在三大教會的監督下繼承王位的機會，對奧古斯都們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還容易引起軍方的不滿……他們很有可能是在刻意向教會示好。”
帕列斯用帶著笑意的語調回答道。
“如果不正常呢？”倫納德追問。
“那意味著你們的國王，那個喬治三世，認為自己在這場戰爭之後，就不需要那麼多繼承人了……”
耳畔傳來的話語讓倫納德正要搭上桌子的腳僵在了空中。
看著桌上被自己風卷殘雲一般掃去大半的豐盛美食，安吉爾滿意地舒了一口氣，看向身旁服侍自己用餐的船員，下意識想要掏出1蘇勒紙幣作為小費，突然想起這是在“黑皇帝”號的餐廳內，這才沒有做出奇怪的動作。
“替我轉達給這裡的廚師，他做的因蒂斯大餐我很喜歡。”
用餐巾擦了擦嘴，安吉爾轉而對這位一直恭敬得像個真正的餐廳侍者的年輕船員說道。
能在海上享用到不亞於專門的因蒂斯餐廳的菜式，而且食材非常新鮮，讓安吉爾有些喜出望外，也對這艘船上的伙食有了更大的興趣。
“你們平時吃的怎麼樣？也是因蒂斯風格的菜，還是和大部分海盜船一樣，主要依靠捕魚和一些耐儲存的食物？”
她瞥了一眼桌上明顯不屬於“黑皇帝”號日常飲食的晚餐，好奇地問道。
“剛離港時會吃新鮮但不易儲存的肉類，然後是蔬菜、水果，最後才到各種魚，如果有新的收獲，伯爵大人不會藏私，我們每人都能加餐。”
這位兼職侍者，實則是海盜的年輕人回答道。
新的收獲，說的是劫掠別的船隻吧……“五海之王”納斯特雖然以羅塞爾大帝為偶像，制定了很多規矩，比如只劫財不綁人，盡量不殺乘客，但他畢竟還是個海盜，別說我吃的這些食物，說不定連那位做因蒂斯菜的廚師都是從別的船上搶來的……安吉爾頓時感覺有些尷尬，不再與對方交談，結束晚餐離開餐廳，回到自己的房間，看向舷窗外的夕陽。
“等確認納斯特推算出的‘幽靈帝國’行進路線準確後，我就可以和克萊恩、安妮配合，獨力開啟通往那艘幽靈船的通道，而不需要與納斯特真正合作了……”
她無聲嘀咕著，腦中回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些繪制在海圖上的點位，總覺得呈不規則分佈的位置連線成的圈有一種詭異的不協調感，如同所羅門時期的風格。
但特倫索斯特帝國以秩序頂點的“夜皇”為尊，應該沒有遺留所羅門帝國的陋習，而“幽靈帝國”也是透過“秩序之手”的特性建造的，如果真的有固定的行進路線，應該是一個正圓才對……安吉爾越想越覺得奇怪，乾脆利用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一個腦袋大的冰球，讓它漂浮在自己身前，一朵朵細微如同針尖的黑焰在球體表面濺落，如同畫筆在繪制圖案。
片刻後，擁有南北大陸、狂暴海和蘇尼亞海的“地球”就出現在她眼前。
隨後，安吉爾根據自己的記憶，把“幽靈帝國”可能出沒的位置一一點在了蘇尼亞海深處，這次，那個南邊較小，北邊凸出的近圓形在球體表面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讓她感覺極為舒適的正圓。
原來之前的標記在平面地圖上有變形，實際上“幽靈帝國”的路線西邊臨近白鯨之海的殖民地，東邊緊貼神戰廢墟，確實是一個正圓……安吉爾恍然大悟之下，又覺得納斯特身為“五海之王”，父親也是資深的海盜和探險家，不可能不知道這個世界流行的地圖繪制方式在遠離赤道的地方會有失真。
那麼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納斯特並沒有打算把“幽靈帝國”的真正路線告訴安吉爾，透露幾個最近的位置只是為了暫時取信於她而已。
還好，我一開始就沒打算和他真正合作……弄清對方的企圖，安吉爾反倒安下心來，至少在開啟“幽靈帝國”，進入其中之前，納斯特不太可能翻臉。
看著昏黃的陽光逐漸從海平面消失，安吉爾閉上雙眼，靜靜等待夜幕降臨。
深夜，一直待在客房中的安吉爾突然感應到一陣扭曲、邪異的力量自甲板湧起。
是納斯特·所羅門……她隨手撫向舷窗被擦得鋥亮的玻璃，身影在有因蒂斯裝飾風格的房間中消失，下一秒就於甲板上勾勒而出。
和她昨天來到這裡時相比，甲板上的海盜數量少了許多，“黑皇帝”號也降下了風帆，隨著海浪自由漂浮，似乎並沒打算“追逐”某些目標。
這代表“幽靈帝國”每次在夜間接近現實世界的地點都是固定的，而非像別的幽靈船一樣高速行駛……安吉爾有所猜測，看向身高接近兩米，彷彿鑲嵌在腦袋上的皇冠直指天空，雙眼冒出深紅色光芒的納斯特，並未出聲打擾他。
少數仍在甲板上的海盜要麼畏懼地躲在角落，要麼痴痴望向身穿淡雅長裙，側影在月光下有著致命吸引力的“金色女王”，沒有一人敢於直視那位渾身散發出邪異氣息的白楓伯爵。
時間就這麼一秒秒過去，直到半盈的緋紅之月升向天空，逐漸來到“黑皇帝”號頭頂，將詭異的月光灑向海面，讓靜謐的黑沾染了一絲妖冶的紅。
突然，平靜的海面上似有什麼飛速飄過，安吉爾猛地轉頭望去，以她出眾的視覺卻沒有任何發現。
瞬間以眼為鏡做了一次簡易的占卜，一無所獲的安吉爾看向納斯特，發現後者也緊盯著那個方向，雙眼中的暗紅越發明顯。
“你也看到了？”
他低沉的聲音自皇冠下的陰影中發出。
未等安吉爾回答，他就伸出攏在長袍內的雙手，左手在胸前虛握，右手前伸，彷彿要抓住什麼一般指向剛才有虛影飛過的海面。
狂亂法師的“扭曲”！
那道剛才飛速穿過“黑皇帝”號船舷的虛影，又以同樣的速度飛了回來，直到臨近船舷，才放慢了速度。
這次安吉爾看清了那個物體，它比黑皇帝稍小一些，在月光下呈詭異的暗紅色，外觀難以辨別，輪廓模糊不清，緊貼海面，如同在水下不遠處飄過。
那就是“幽靈帝國”？
安吉爾下意識覺得不會這麼簡單，但隨即想到那可能只是隱藏在另一個世界的幽靈船在現實海面的投影，否則以納斯特序列3的“扭曲”，不可能改變它的前進方向，讓其原路返回。
這麼說來，“幽靈帝國”現在很可能就在鏡中世界的相應位置……她有所明悟，見納斯特只是沉默地維持著“扭曲”，讓暗紅色虛影一直在不遠處飄蕩，乾脆從船舷這側跳下，身體尚未落到海面時，就利用寒冰之力凝聚出一面晶瑩剔透，映出她倒影的冰鏡，整個人掉入其中，瞬間來到了與現實重疊，卻各自獨立的鏡中世界。
她身旁的海面瞬間變得虛幻、黯淡，一道道灰色的鏡中通道以她為中心延伸向不同的方向，其餘位置則幽邃得如同無光的森林，只有星星點點光芒閃爍，代表著附近能夠用於進出的“鏡面”。
在這其中，並沒有“幽靈帝國”那巨大的身影，甚至倒映在海面上的暗紅色虛影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已經趁剛才我進入鏡中世界的瞬間離開了？
安吉爾環視四周，仔細分辨著一條條鏡中通道的指向，並未在其中發現任何異常。
但她隱隱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引力在吸引著漂浮在鏡中世界的自己，那力量彷彿就來自身旁，來自不遠處。
或許“幽靈帝國”只是藉助鏡中世界的“規則”，隱藏在現實與虛幻之間，但並未完全進入這個世界，因此我只能對它其中的“災難”魔女特性有一定感應，卻無法看到這艘幽靈船的本體……下次可以把“魔女”牌帶來，應該能更好地利用非凡特性聚合的力量……唔，這麼看來，“黑皇帝”牌和“審判”牌也有一定作用，但納斯特肯定會覬覦對他有用的這兩張“褻瀆之牌”……
安吉爾皺著眉頭思索片刻，重新利用冰面回到現實，踏上了“黑皇帝”號的甲板。
納斯特的目光立即看向了她，其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希冀。
“發現了什麼嗎？”
安吉爾點了點頭，沒有隱瞞地把進入“鏡中世界”後感應到的一切告訴了對方，當然，她猜測的利用“褻瀆之牌”加強感應的事並沒有說。
對於這個算不上結果的結果，這位“五海之王”卻表現得十分滿意：
“看來我的推測完全正確，‘幽靈帝國’藉助組成它的這些非凡特性，扭曲了空間，在現實、靈界與鏡中世界之間達成了某種平衡，隱藏在夾縫之中，單純依靠我們其中任何一方的力量都不足以找到它……”
“這就是你需要安妮的力量的原因？”
安吉爾反問道。
納斯特輕笑一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
“……五天之後，‘幽靈帝國’將出現在下一個地點，再之後，它會進入東面那片混亂、危險的海域，直到十一月初從更北面離開。”
意思是五天後不嘗試進入“幽靈帝國”，就要等一個月之後了……安吉爾默默點了點頭，拿出一面小巧精緻的鏡子，交給對方，道：
“那天晚上，透過它聯系我。”
湧動著暗紅光芒的黑色眼眸定定看了安吉爾幾秒，納斯特接過梳妝鏡，塞進自己長袍內的口袋中，用低沉的語調說道：
“這件事，我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
“當然，我也不希望有誰來分走戰利品。”
安吉爾笑了笑回答，一臉誠懇。
灰霧籠罩的宮殿內，兩道深紅色光芒湧現，“皇后”安吉爾和“世界”克萊恩的身影出現在各自的座位上。
這是安吉爾請求的一次臨時會議，參加者只有自己和克萊恩兩人，這一方面為了避開查拉圖對兩人的追蹤，另一方面也是接下來要談論的事十分重要。
瞄了一眼長桌上首，見“愚者”先生並未旁聽，安吉爾轉而看向克萊恩，興奮地說道：
“‘五海之王’納斯特已經找到‘幽靈帝國’的線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