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鏡中世界”的秘密
同一時間，間海郡的康斯頓城內。
身影彷彿憑空出現在客廳內的雅莉希亞·塔瑪拉來到安吉爾面前，隔著茶幾坐在在可容納三人並排的長沙發內，雙腿並攏，纖細的雙手搭在膝蓋上，腰桿挺直，結合她對稱但缺乏表情的面孔，彷彿從一個能動能說話的活人瞬間變成了姿勢古板的蠟像。
但相比五官，雅莉希亞的服裝又顯得極為怪異，她身穿一條居中分隔成兩種風格的長裙，一側繁復、亮麗，有古老的手織蕾絲花邊，又有現代織機縫紉的圖案；另一側卻呈單調的黑色，如同第四紀油畫上那些缺乏設計感的宮廷長裙。腳上的長靴也同樣風格迥異，和黑色的那半長裙相對的那隻前端尖尖地翹起，另一隻則為當前流行的圓頭，擁有較低的鞋跟。
這彷彿由兩套服裝各取一半拼接而成，讓安吉爾聯想到馬戲團裡透過轉過兩側身體對著觀眾表現不同形象的小丑，讓有那麼一點強迫癥的她極為難受。
不對稱審美，第四紀的古老風格，所羅門……她腦中立即蹦出幾個詞語。
塔瑪拉家族在第四紀的歷史中可是長時間跟隨那位“黑皇帝”的，直到對方隕落後才加入圖鐸的聯合帝國，最終混成了“血皇帝”手下的天使家族，而且當時第四紀的整體審美風格都受到了所羅門帝國的影響，崇尚不對稱設計，這從各處挖掘出的第四紀遺跡和儲存下來的藝術品就能有所瞭解。
觀察對方穿著打扮的同時，安吉爾也注意到對方並不是布設房間內禁令的那位“律令法師”，因為對方缺乏由禁令形成的“威嚴感”，突然出現引起的靈性警覺也並不強。
當然，不排除對方已經成了天使，能很好地遮掩這種力量，但安吉爾很懷疑在四皇之戰後被奧古斯都、卡斯蒂亞等審判者家族追殺的塔瑪拉們還能保留多份序列2的特性，甚至奢侈到用來隱藏身份見一位序列3的魔女。
見這位表情淡漠的女性似乎沒有套近乎或閑聊的打算，安吉爾開門見山地說道：
“塔瑪拉家族為何要透過多里安約見我？我不記得和你們有什麼交集。”
這個問題讓如同蠟像般靜坐的雅莉希亞表情有了些許變化，灰色雙眸看向了安吉爾：
“亞伯拉罕家族的某些成員一直和我們保持著聯系，而前不久從亞伯拉罕叛逃的極光會神使死在了貝克蘭德，一位行蹤成謎的瘋狂冒險家多了一份旅行家的特性……”
和我想的差不多，從各種公開資訊和蛛絲馬跡中找到了我與亞伯拉罕家族的一點點聯系……安吉爾瞭然地點了點頭，好奇問道：
“但這和塔瑪拉們有什麼關系呢？多里安的口信中提到了‘鏡中世界’，這似乎是魔女獨有的問題。”
雖然這麼問，但安吉爾其實還是有一點相信對方也被“鏡中人”問題所困擾，畢竟就連現在的特里爾都存在遭受汙染，出現“鏡中人”的風險，何況尚未被七神封印，處於諸神大亂斗的四皇之戰時期的第四紀特里爾呢？
當時塔瑪拉家族還跟隨著“血皇帝”圖鐸，參與那場戰爭的可能性極大，會不會有少部分擁有“鏡中人”的高序列非凡者活到了現在？
彷彿早就料到安吉爾會有這樣的疑問，雅莉希亞微微頷首，表情不變地回答道：
“魔女們平時用於躲藏、快速行動或製造鏡面空間的那個‘鏡中世界’和我們無關，但另一個‘特殊鏡中世界’與塔瑪拉家族有著密切的聯系。”
“你是說特里爾地下的那個嗎？”
安吉爾忍不住打斷了對方。
這下雅莉希亞那一成不變的表情終於融化，面露驚異之色：
“你知道那裡的問題？
“我們以為獨立於魔女教派之外的‘金色女王’對這些隱秘的資訊……缺乏瞭解。”
你們也太看不起野生非凡者了吧，何況我其實是有官方背景的，這裡離康斯頓最大的黑夜教堂不遠，我只要摔杯為號，馬上就會沖進來一隊紅手套把你關進查尼斯門裡好好審訊，首先還要換掉這條裙子和這雙長靴……安吉爾腹誹著，視線在略顯簡陋，顯然平時無人居住的客廳裡掃過，並沒有找到茶杯或酒杯，悻悻地收回目光，說道：
“幾個月前特里爾的‘凈化者’和‘機械之心’抓捕了一批‘鏡中人’，情報就是由我提供的。”
說著，安吉爾伸出右手，在空中艱難地劃拉了幾下，拿出一塊完全為黑色，不反射任何光線的鏡子碎片，在雅莉希亞面前晃了晃。
要是這時候鏡子碎片震動起來，那就會讓雙方都有些尷尬……她忍不住想道。
還好這塊能感應到附近“鏡中人”並做出反應的碎片沒有絲毫動靜。
雅莉希亞·塔瑪拉的視線則短暫在鏡子碎片上停留，而後看向安吉爾，語氣中第一次出現了感慨：
“沒想到我們找了很久的那個舉報者就是你……也對，只有對‘鏡中世界’極為熟悉的高位魔女才能從西利歐·索倫的埋伏中逃脫，甚至殺死了他。”
聽著怎麼怪怪的，像是反派發現臥底之後的詰問……你不會就是“鏡中人”，只是我手上的碎片壞了吧……安吉爾捏了捏手中的碎片，蹙眉反問道：
“你們清楚當時發生的事？”
“鏡中人的計劃並非天衣無縫，他們需要和其他隱秘組織合作，就會暴露自己的存在，而有小部分鏡中人也不想貢獻自己的一切，偷渡同胞來到現實世界，奪權、謀利，只想以新的身份繼續生活……”
所以有部分“鏡中人”聯絡上了塔瑪拉家族……不，可能他就是替代了塔瑪拉家族的成員，為了贖罪，也為了以後過上正常的生活，乾脆充當了間諜？
安吉爾若有所思，片刻後繼續詢問道：
“特里爾的‘特殊鏡中世界’和你們家族的聯系是什麼？因為‘四皇之戰’導致的血脈上的詛咒、汙染嗎？”
大家都是第四紀的貴族，怎麼奧古斯都、卡斯蒂亞、艾因霍恩都成了王族，索倫也曾經輝煌過，現在還是因蒂斯的隱形貴族，你們卻混得這麼慘……安吉爾本能地想到了第四紀同樣貴為天使家族，如今也逐漸凋零，只能隱秘傳承的亞伯拉罕。
“不，比那更早，”雅莉希亞搖了搖頭，用平緩的語調敘說著，“四皇之戰確實有塔瑪拉的天使參與，但這並不會造成血脈上的問題……早在‘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成神時，這個特殊的鏡中世界就已經存在了，而我們的先祖參與了它的完善，也受到了它的影響。”
“那個鏡中世界不是在四皇之戰中產生的？”
安吉爾驚訝地反問。
自從得知了第四紀的那些隱秘歷史，透過“第四紀特里爾”和“特殊鏡中世界”的對比，她下意識就以為這個糅雜了各個途徑失控力量和各種來源不明的汙染的鏡中世界，是在諸位真神打得頭破血流時因為意外產生的。
沒想到它並非來源於那個什麼汙染都裝的神秘學垃圾桶，而是在更早的時間就出現了，聽上去還是亞利斯塔·圖鐸搞出來的？
這位“血皇帝”可太能折騰手下了，亞伯拉罕的“門”先生被放逐，家族一蹶不振，安提哥努斯家族最後被黑夜教會徹底滅絕，雅各家族也沒有多少資訊傳出，或許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塔瑪拉現在則受到了“鏡中人”的困擾，只有阿蒙家族……唔，考慮到那位“時天使”的惡劣性格，祂的家族中真的有幾個沒被寄生的活人嗎？
思索片刻，安吉爾追問道：
“所以，你們找到我，是想合作解決這個特殊的鏡中世界的問題，讓整個家族不再受到‘鏡中人’的威脅？”
“沒錯，這需要有魔女的幫助，而我們不可能選擇‘魔女教派’的成員。”雅莉希亞立即回答。
難怪點名要找“金色女王”這個或許是唯一不在“魔女教派”序列中的高位魔女……安吉爾剛有所明悟，就想到另一個問題：
“那你們為何不尋求官方非凡者的幫助呢？他們也有對付‘鏡中人’，解決特里爾地下埋藏的問題的動機，說不定手中還有能幫助你們的‘魔女’途徑封印物。”
“和不信任奧古斯都、卡斯蒂亞的原因一樣，我們也不信任這些所謂的正神教會。”
這位塔瑪拉回答道，語氣冷漠。
同途徑之間赤裸裸的對抗啊，還有正神教會在四皇之戰中支援特倫索斯特帝國的“夜皇”，覆滅圖鐸帝國的原因……安吉爾此時慶幸有克萊恩幫她惡補第四紀的歷史，同時又在《格羅塞爾遊記》中進一步瞭解到了那個年代的絕密資訊，否則此時甚至都跟不上對方的思路。
難怪這些瞻前顧後的塔瑪拉突然找上了我，不光是發現我就是他們需要的野生魔女，還敏銳意識到最近可能發生的戰爭將會把正神教會、審判者家族拉入泥潭，無暇顧及他們，才準備趁機解決“鏡中人”的問題……
安吉爾此時已對雅莉希亞·塔瑪拉代表的勢力的需求有了一定了解，正要開口繼續深入交流，突然靈性有所警覺，下意識朝客廳一角看去。
那裡什麼都沒出現，但穿過墻壁，穿過無數鋼筋混凝土的建築，一艘艘體型龐大的風帆戰列艦在某種力量的幫助下快速且無聲地在夜幕之下航行，它們呈頭尾靠得極近的雙列縱隊，一側甲板的火炮裝填完畢，以同樣的角度指向天空。
那個方向正是魯恩的第二大城市，最大的工業都市，康斯頓的位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