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取死之道
夜幕降臨時，斯蒂芬·漢普雷斯家的學術沙龍才宣告結束，一輛輛馬車載著客人們離開，向各個方向駛去。
安吉爾和奧黛麗搭乘的馬車也在其中，它沿著大路回到北區，向佩斯菲爾街的魯恩慈善助學基金靠近，但在路過聖賽繆爾教堂前的道路時，卻因為對向行駛的一輛馬車出現了故障產生的擁堵而停頓了片刻。
當然，這是安吉爾有意製造的“事故”，她利用無形絲線捆死了那輛馬車的輪軸，堵住了道路，給自己乘坐的馬車停靠在教堂旁邊創造了合適的理由。
在擁有聖者坐鎮的黑夜教堂附近，哪怕是“操縱師”赫溫·蘭比斯也不敢隨意靠近，更別說利用所有人聯合在一起的潛意識大海，偷聽兩人的對話。
“所以，他也給你下達了一條荒謬的命令？”
奧黛麗靠在柔軟的車座上，低聲詢問道，她和頭發同色的眉毛蹙起，碧綠如寶石的雙眼流露出不可置信。
“是的，恐怕他在一個多月前就有了這種心思，所以當時才暗示我繼續在上層社會認識更多的貴族，也包括女性的貴族……”安吉爾輕笑一聲回答道，旋即轉移了話題，“我‘旁聽’了你們的對話，他讓你向追求你的王子示好，是為了盡快確定你的婚姻物件，讓你成為王妃，甚至是更進一步？”
“他就是這個意思，”說到自己被“催眠”的事，奧黛麗臉上也不可避免出現一絲慍怒，“爸爸曾經告訴我，讓我盡量不要與任意一位王子走得過近，直到我真正成年，懂得在這件事上做出任何選擇所代表的分量……我成為觀眾，更好地理解了他的意圖後，才知道這樣會引起其他王子的誤會，也會讓爸爸的那些盟友或敵人誤判形勢……”
“我並不打算這麼早就結婚，更別說匆忙地選擇一位王子，決定自己接下來幾十年的人生……但赫溫·蘭比斯這次的‘任務’顯然意有所圖，會不會是哪位王子拜託了他，讓他採用這種下作的手段獲取優勢？”
說著，她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應該不會，赫溫沒有具體說讓我和哪位王子接觸，他的真正目的或許不在讓我結婚這件事本身，而是希望彌合爸爸代表的新黨與王室中的保守黨的裂痕……不，這和他之前的態度相悖，他是希望把爸爸綁上那些正在尋求戰爭釋放國內壓力的貴族們的戰車，讓新黨內部分裂，讓爸爸代表的女神教會和風暴、蒸汽之間產生隔閡，削弱三大教會聯合所產生的影響力！”
已經不像初入塔羅會時那麼天真的奧黛麗迅速得出了結論，臉色越發陰沉。
看著表情不斷變化的奧黛麗，安吉爾握起她的手，安撫似地在手背上拍了拍，說道：
“不用擔心，赫溫·蘭比斯也讓我去打探喬治娜·奧古斯都女公爵對戰爭的態度，這意味著王室內部也有巨大的分歧，而赫溫所在的那個派別並沒有佔據絕對優勢，還需要考慮其他貴族、軍方與教會的影響力，他不敢過於逼迫你，逼迫霍爾伯爵，以免將你們趕到另一邊去。
“哪怕他想撮合你與某位王子，這個過程至少也要半年以上，你可以先假意配合，順便看看你父親的態度，而我會詢問喬治娜對其他派系的看法，再決定怎麼處置赫溫·蘭比斯。”
處置……
奧黛麗雙眼微微睜大，立即明白了安吉爾的意思，臉上驚疑的表情也歸於平靜，甚至出現了一絲笑容。
這就是有強大的同伴撐腰、保護的感覺！
她恢復了平時那種活潑的語氣，說道：
“好在赫溫·蘭比斯已經把下一個序列的魔藥配方告訴了我，也不枉我這一個多月利用半真半假的情報欺騙他所做的努力……”
說著，她背誦了從對方口中得知的“夢境行者”的魔藥材料與晉升儀式：
“主材料：一條成年心靈巨龍的完整大腦，或是夢境捕手的心臟一顆加上心靈幻影的結晶一枚。
“儀式：與靈界人頭鳥妖簽訂契約，拿著它的一根尾羽，在極端的喜悅或憤怒的情緒裡服食魔藥。”
根據自己多次舉行“晉升儀式”的經過，安吉爾迅速捕捉到了“夢境行者”儀式的重點。
“你服下魔藥時很可能會陷入由非凡特性內部的力量所引起的深層次夢境中，人頭鳥妖的尾羽能讓你保持一定的清醒，避免深陷其中無法自拔，最終失控……屆時可以嘗試向‘愚者’先生祈禱，獲取祂的祝福，替代要在靈界深處尋找的稀有生物。”
她看著窗外由於堵路的馬車排除了故障重新開始行駛而迅速暢通的道路，快速敘說著自己對儀式的看法。
“這種事情也要麻煩愚者先生麼……我本來想透過赫溫獲得材料和儀式的幫助……”
奧黛麗嘀咕著，旋即想起自己每次與赫溫·蘭比斯接觸都提前向那位存在祈求了相應的祝福，已經無數次享受了“優待”，又有些羞赧地笑了笑。
而且根據“皇后”剛才的意思，赫溫·蘭比斯恐怕是很難活到她晉升的那一天了……
深夜，伯克倫德街160號三樓的主臥室內。
那面掛在最顯眼處，任何時候都被擦得一層不染的全身鏡表面突然變得晦暗，就連窗外射入房間的月光都沒法留下痕跡。
幾乎是瞬間，鏡子旁就勾勒出了一道身穿絲綢睡裙，腰臀曲線完美的身影，她剛顯現身形，就向四周望去，目光在侍立門旁的貼身男僕恩尤尼和隱藏在房間陰影內的護衛拉斐爾身上掃過，最終停留在房間內唯一一張大床上。
那裡躺著沉睡的道恩·唐泰斯。
確認環境安全後，表情略顯呆滯的“安吉爾”才完全從鏡子中走出，與此同時，躲藏在鏡中世界的安吉爾與她位置“重疊”，來到現實之中。
這個臨時形成的“鏡中人”除了感情不夠豐富，且動作有點呆板之外，幾乎與安吉爾的外在一模一樣，而且經過她從鏡子內傳遞力量，能夠使用大部分屬於本體的能力，戰鬥力甚至略微超過序列4的半神。
比起躲在鏡中默默觀察，又或是直接鉆出鏡面，這種“偵查”方式無疑更加安全、有效。
這時克萊恩也從床上爬起，帶著美夢被打擾的一絲絲怨氣看向她，又瞬間被她的笑容和靠近的軀體所安撫。
“什麼事？”
他清楚安吉爾半夜過來肯定有正事，因此收起曖昧的心思，疑惑地詢問道。
安吉爾坐在床頭，將傍晚見到赫溫·蘭比斯後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克萊恩，包括對方讓她想辦法接近喬治娜·奧古斯都的事，以及奧黛麗同樣遇到的“難題”。
“我記得那傢伙上次就‘催眠’你，讓你疏遠和我，和道恩·唐泰斯的關系，去嘗試認識更多年輕貴族吧……”
聽完安吉爾的敘述，克萊恩皺著眉頭反問道，內心中在之前因為捲入辛德拉斯男爵的汙衊案，差點被當成殺人兇手的怨氣此時也重新出現，對罪魁禍首赫溫·蘭比斯的態度越發不爽。
用上一世的話來說，他已有取死之道……正好“正義”小姐在尋找序列5的非凡特性，如果向她兜售序列4的特性，她會不會提前買下呢……克萊恩腦中冒出一個個奇怪的念頭，片刻後才詢問道：
“你答應了？”
“假裝答應，畢竟我那時候在偽裝自己受到了‘催眠’影響，沒法拒絕……”安吉爾輕笑一聲，為克萊恩突然變得嚴肅的表情而感到一絲竊喜，“當然，這個狀態沒法持續太長時間，奧黛麗那邊沒法拖下去，否則很可能引起赫溫的懷疑，或許只能想辦法解決問題的源頭了。”
“他背後會不會有其他的半神看著，比如‘心理煉金會’的會長，又或是其他的評議員？”克萊恩冷靜地詢問道。
看起來他已經在謀劃怎麼解決這個“操縱師”了……安吉爾嘀咕著，搖了搖頭道：
“應該沒有，否則他很可能已經發現我的真正實力……他在進入我的意識島嶼時完全像在對付中序列的非凡者一樣散漫，根本沒意識到我有偽裝，過於傲慢了……”
“那就盡快制定一個對付他的方案吧，確保在不走漏訊息的前提下解決戰鬥……我懷疑‘心理煉金會’很可能與那位天使有關……作戰時，或許需要阿里安娜女士的幫助。“
克萊恩認真分析著，語調遲緩，字字斟酌。
那位天使……不會是亞當吧，“黃昏隱士會”的首領同時也是“心理煉金會”的真正領導者？
安吉爾心裡一驚，手不由自主撫向了腕上那枚隱秘聖徽，喃喃道：
“或者，還能尋求‘愚者’先生的幫助？祂會答應在這種主動招惹對方的事上提供幫助嗎？”
“會的。”
克萊恩嘴角上翹，自信地回答道。
週日晚上，安吉爾乘坐自家那輛較為豪華的四輪馬車來到皇后區，來到了尼根公爵家的豪宅。
佔地極廣，極盡奢華的花園內，一輛輛掛著各種紋章的豪華馬車短暫地在別墅門口停下，讓它們搭載的貴族、富商們下車，隨後迅速離開，給後續車輛騰出位置，安吉爾在女僕的幫助下下了車，目光掃過身旁的賓客，卻發現大部分人她都不認識。
都是些平時她接觸不到的真正的大貴族。
唔，總算認出了幾位熟人……那是沃爾夫伯爵的夫人嘉麗雅，上次參加她家的晚宴，伯爵夫人展示著那條價值兩萬鎊的項鏈時，態度讓人印象深刻，但現在她頭卻垂得很低，像是鬥敗了的公雞……或者母雞，難道是因為自己的項鏈比不過其他貴婦人首飾價格的零頭？
安吉爾腹誹著，卻也因為無人認識自己而感到一絲輕松。
至少自己不用面臨伯爵夫人那種什麼都比不上其他人的尷尬。
如此想著，她正要穿過大門，進入舞會的會場，卻突然發現房門內走出了一位身穿黑色晚禮服的女士。
後者看到安吉爾，眉毛微微揚起，大步走了過來。
那是她今晚的“目標”，喬治娜·奧古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