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間奏
喬伍德區，一棟兩層的房屋內。
臨近傍晚，佛爾思·沃爾才從午睡中蘇醒，她看著窗外已經變得昏黃的陽光，在床上掙紮了片刻，還是艱難地爬了起來。
簡單洗漱後，這位最近晝伏夜出，黑白顛倒的作家兼“占星人”摸著有些幹癟的肚子，想著是在家中簡單做些吃的，還是奢侈地出門，在附近的餐館解決晚飯。
“反正休肯定還在忙她的那些任務……唉，感覺這段時間我們很少在一起吃飯了……”
她嘀咕著，推開臥室的房門，突然聞到一股肉類的油脂夾雜水果甜香的濃鬱氣味迎面撲來，讓她胃部不停抽搐著。
那是附近最有名的辛記迪西餡餅的氣味！
“休？你回來了？”
她一邊抽動著鼻子，捕捉著香味的來源，一邊四處望去，在昏暗的客廳中尋找好友的身影。
“不，我是準備出去了。”
背靠佛爾思的大型沙發後方傳來含糊不清的回答。
待她來到兩張沙發與茶幾共同組成的狹小區域內，直接坐在地毯上，整個身體都被遮掩住的休·迪爾查已經消滅了她的那份迪西餡餅，一口喝完了佐餐的甜冰茶，擦了擦嘴站起身來，指著另一份紙袋包著的餡餅說道：
“這是留給你的，我要出門去了，大概後半夜才會回來。”
佛爾思拿起屬於自己的晚餐，顧不上燙手燙嘴，揭開包裝就一口咬向包裹了大量肥瘦相間的肉末和小塊蘋果碎的餡餅，讓口腔瞬間被濃鬱的汁水充斥。
她滿足地哼哼了一聲，才含糊地詢問道：
“又是要監視那個什麼子爵？”
“是保護他不受傷害，監視反而在其次。”
休糾正著自己朋友的誤解，她已經來到門邊，穿上了靴子，戴上圓頂帽，斜挎起裝了了幾份報紙用於偽裝的小包，打扮得像個報童。
見佛爾思還在呆呆地啃著餡餅，如同沒睡醒一般，她忍不住開口提醒道：
“你還記得自己今晚要去馬戲團的占卜屋吧？”
“啊？”被餡餅塞得兩頰鼓起的佛爾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當然記得，我已經是那個馬戲團裡最受歡迎的人了，神秘的占星人，每週二四六晚上為您解惑。”
她嚥下口中的餡餅，背起了開場白。
最近在消化“占星人”魔藥的過程中，佛爾思又嘗試起“戲法大師”時期的方法，找了個馬戲團扮演“占卜家”的角色，效果還算不錯，有望在這個月消化完魔藥，嘗試晉升序列6的“記錄官”。
可惜休趕不上我的進度了，她還需要積累功勛從上線那換取“法官”的魔藥配方，而我幫她買來的非凡特性她怎麼也不願意白白接受，非要攢錢從我手中買下……佛爾思嘀咕著，將最後一口層次分明，麥香濃鬱的餡餅塞進嘴裡，一口咬出內部的肉汁，細細咀嚼著，發出滿意的呻吟聲。
學著休的模樣一口飲盡甜冰茶，她回到臥室拿出了老師多里安送給自己的水晶球，準備去馬戲團繼續扮演自己的角色。
但臨出門前，她突發奇想，回到沙發上坐好，一手托住球體，一手在頂部虛觸，不斷撫摸，口中呢喃低語著。
漸漸地，水晶球內泛起一絲光芒，照亮了由於太陽下山而越發昏暗的客廳。
光芒之中，一個身高1米5左右，戴著帽子遮住部分臉孔的報童的身影浮現，她在模糊的畫面中快步前行，不時收下一枚硬幣，遞出一份報紙，目光卻頻頻向某個位置望去。
“一份《塔索克報》。”
休沒走出幾步，又被一位路過的紳士叫住，要求購買報紙。
她將目光從不遠處的餐廳門口收回，瞥了一眼挎包，“遺憾”地回答道：
“抱歉，都賣完了。”
她本就只準備了不到十份報紙，用於偽裝身份，沒想到希爾斯頓區的居民如此熱愛讀報，盯梢的目標還未到達，報紙就賣光了！
無奈之下，她只好取下代表報童身份的圓帽，弄亂自己及肩的黃發，裹緊外套，緊緊捂著挎包，眼神變得銳利，讓自己的氣質與剛才截然不同，更像是誤闖入商業區的流浪者。
這下別說買報紙了，就連和她相對而行的路人都紛紛讓開位置，移開視線。
這讓她輕松地找到了一個隱蔽的角落，觀察起街對面那家豪華餐廳。
不知多久後，一輛繪制著由一朵花和兩枚指環組成的紋章的四輪馬車緩緩駛來，停在餐廳前，瞬間吸引了休的視線。
那是斯特福德子爵家的馬車！
她精神高度集中地盯著馬車，直到上面走下一位身穿燕尾服，頭戴白色發套的中年紳士，將同行的年輕小姐迎下馬車，挽著她的手走進餐廳。
就在馬車離開，餐廳大門尚未關閉的瞬間，休看到了斯特福德身旁女伴的臉孔。
她容貌秀美，棕發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小鹿般活潑的眼神帶著一絲崇拜望向身旁的子爵，嘴角上翹，滿臉幸福的表情。
那是休的朋友，變成女性的“女巫”雪曼。
她怎麼還和斯特福德子爵在一起，還一臉陷入愛情無法自拔的樣子……
休臉色變了變，嘴巴嘟噥著，目光緊緊鎖定在兩人的背影上，不知是在埋怨對方還是自己。
在她沒注意到的角落，反射出街景的櫥窗玻璃上，一道白色的人影唰地閃過。
“‘白之聖女’卡特琳娜？她為什麼要保護斯特福德？”
嘈雜的罐頭工廠後方的辦公室內，穿著黑色古典長裙，氣質溫文甜美的特莉絲揚了揚眉毛，不解地詢問道。
“不是保護，是監視，”坐在她對面，一身樸素白裙，與對方形成鮮明對比的安吉爾緩緩說道，“我的訊息來源並沒有指出是卡特琳娜，只是表明有高序列的魔女隱藏在他身後……但在貝克蘭德，符合條件的應該只有她。”
“所以，斯特福德其實知道這件事，知道有人在密謀對付他，知道接近他的雪曼有著其他目的，他那副被其吸引的模樣都是偽裝？”
特莉絲自言自語道，似乎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表情不斷變化，最終固定在一抹淡淡的笑容上。
她拿起桌上細口圓腹，側面看去如同窈窕美人的透明玻璃瓶，將不斷泛著氣泡的深棕色液體送入口中，嘗試性地抿了一口，眉頭再次皺起：
“太甜了，就像雪曼和斯特福德之間互相知道對方在做戲的虛假愛情……嗝。”
說著，她打了個嗝，將胃裡的氣體排出。
“喝夠了苦澀的啤酒後，東區的工人很快會喜歡這種爽口又能補充糖分的飲料的，”安吉爾輕笑一聲，伸出手指，在“可樂”的瓶身上點了一下，讓玻璃瓶表面泛起白霜，內部液體溫度也迅速降到冰點，“再喝一口試試。”
特莉絲瞥了她一眼，拿起寒意浸透手心，帶來一種莫名爽快感的玻璃瓶，又嘗了一口內部的碳酸飲料。
這次，她久久沒有發出評價，而是低著頭，回味著冰冷的液體深入喉嚨直達腹部的感覺。
“這樣喝起來好一些了，”她依依不捨地放下瓶子，迅速換了個話題，“既然確定有‘陷阱’，那我們要，嗝……放棄這個計劃嗎？”
“當然，繼續下去只會白白犧牲雪曼，說不定你也得搭進去……通知她，利用半個月的時間慢慢疏遠斯特福德子爵，離開他，丟掉現在這個假身份……然後，我們直接綁架斯特福德，問出一切資訊！”
特莉絲一時間有些愣神，她本以為面前這位金發的魔女準備放棄現有計劃，放棄這個被軍方和“魔女教派”丟擲的誘餌，另外尋找大霧霾真相的線索，卻沒料到對方話鋒一轉，居然準備強行綁架由“不老”魔女保護的目標？
“你不是說卡特琳娜·佩萊在盯著他嗎？她可是‘不老’魔女。”
她忍不住出聲提醒道，以免這個“絕望”魔女白白送死。
“當然，我會藉助‘隱秘’的力量，防止訊息外洩，在動手前我也會和卡特琳娜接觸一下，瞭解她的意圖。如果真的無法避免沖突……”
安吉爾說著，再次伸出手指，觸碰桌上的空玻璃瓶。
透明的玻璃以她接觸的位置為中心失去了光澤，灰白色迅速蔓延，頃刻間，造型新穎的玻璃瓶就變成了表面斑駁的石頭。
“……我也是‘不老’魔女了。”
拜亞姆的反抗軍私港內。
“紅發女郎”號的甲板上，剛從“不老泉”返回，稍作休息就準備再次出海的水手們正將一箱箱水果、蔗糖搬進船艙，船舷下方的海面，一隻身材窈窕的海妖懶懶地順著海浪漂浮著，露出被鱗片覆蓋的肚皮。
船長室內，仍舊一頭紅發，沒有繼續偽裝的伊蓮剛用一枚金幣送走了恐怖的無頭信使，展開“金色女王”寄給她的信，粗略掃了一眼，就面露驚訝之色。
“擴充船隻，先訂三艘和‘紅發女郎’一樣的三桅帆船？
“不用繼續隱瞞身份，最好讓特雷茜知道我就是伊蓮？
“做好晉升‘收割者’的準備？”
她拿起桌上的信封，從中抖出一枚由紫色半透明晶體構成的符咒，借著油燈的光芒仔細觀察，發現內部有一條蜷曲著的，有十二個環節的小蟲。
週二傍晚，北區阿爾卡街的“老維爾餐廳”門口。
一輛僱傭馬車停在街邊，身穿雙排扣禮服，肩膀稍微墊起，頭戴半高絲綢禮帽的年輕男子率先走下，伸手接過同行女性纖細、白皙的手，幫助她也下了車。
後者穿著一身淡綠色的連衣裙，金色長發披在身後，除了左手無名指點綴著紫水晶的金戒指和胸前楓葉型的墜飾外，沒有其他喧賓奪主的裝飾。
她挽著身旁男士的手，一同走進老維爾餐廳，在侍者的帶領下來到二樓的包房。
將客人送進包房，拿到了小費的侍者步履輕快地回到一樓，一邊感慨今天的運氣不錯，一邊回憶起那對年輕男女的樣貌。
他突然發現，自己記得對方的衣品不錯，服飾搭配也頗具美感，但唯獨兩人的樣貌卻十分模糊，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具體的細節。
奇怪……他嘀咕著，將小費塞進了口袋，很快忘掉了這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