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進入鏡中
重新浮上水面，安吉爾試圖在剛才入水的角度尋找那座島嶼的蹤跡，但四周除了小心翼翼靠近的艾莉兒，在伊蓮的控制下緩緩前進的“紅發女郎”外，仍然只有揮之不去濃霧，以及平靜如鏡的海面。
平靜……如鏡？
安吉爾捕捉到了一絲靈感，她先是排除錯誤選項一般鉆入海面以下，利用被額外的鞏膜保護的肉眼觀察著周圍的海水，不出意料地見到了就連魚群和珊瑚都不存在，只有一片死寂的海洋。
而後，她回到海面，身影一閃，出現在甲板靠後位置的一塊玻璃窗旁。
這並非“鏡子替身”，而是更深層次的，對“鏡中世界”的利用技巧。
就在從海水中移動到甲板上這短短二十米的距離，安吉爾已經發現了整片海域的異常：
海面以下，不存在任何“鏡中世界”的空間。
這是昨天她藉助魔鏡觀察迷霧內部情況時完全沒有發現的關鍵。
難怪溫薩說時間、地點和技巧缺一不可……如果尋找“不老泉”的魔女過於謹慎，根本沒有進入這片海域，只在外部進行探查，那無論如何也發現不了這片海域的異狀……
安吉爾思索著，雙眼逐漸亮起。
她已經知道問題的關鍵所在了：
“不老泉”所在的島嶼，隱藏在某個特殊的“鏡中世界”內，而這個空間，只有特殊的方法才能進入，而非像“絕望”魔女們那樣自由地穿梭於普通的鏡中通道一般，隨意進出。
想明白這一點後，安吉爾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進入“特殊鏡中世界”的鑰匙。
在六月的特里爾之行，她已經見識過利用特定的銀鏡進入特殊鏡中世界的手段，對此自然不陌生，但此處並不存在某種作為鑰匙的銀鏡，溫薩和蒂婭提供的情報也完全沒提到這一點，反而說到了“魔女的技巧”、“魔女才懂的方式”等關鍵……
如果她們的意思是指“鏡中世界”的話，這確實屬於半神的魔女才懂的技巧，但海面以下，並不存在能夠進入的鏡面……難道，真正的“鏡面”，就是這片無風的海域？
“伊蓮，不要再刮風了！”
安吉爾高呼一聲，讓站在船舵旁，正略帶興奮神色攪動天空，颳起狂風的紅發女郎有些遺憾地停下了動作。
周圍人為製造的風浪漸漸平息，三桅帆船在海水的阻力下逐漸停止滑行，靜靜地漂浮在如同鏡面的海面上，周圍的迷霧再次籠罩了甲板，壓抑的情緒在水手之間傳遞。
同樣壓抑、沉悶的情緒也出現在安吉爾心中，她看向四周平靜的海面，發現此處雖然無風，且沒有海洋生物對海水造成擾動，但細微的浪花仍不時從各處泛起，無規律的水紋不斷生成、融合、消失，在她對鏡面的“感應”中，這片海域彷彿每一塊單獨區域都能作為“鏡子”，但卻無法連成一片，無法讓人透過。
而且我懷疑，就算捕捉到足以讓我單人透過的鏡面，進入的也是海面之上的普通鏡中世界，並非隱藏著“不老泉”的特殊鏡中世界……安吉爾思索著，腦中再次出現溫薩那略帶戲謔和嘲諷的提醒。
時間、地點，以及魔女的技巧，缺一不可……我現在正處在迷霧籠罩的海域內部，也確定了需要用到“鏡中世界”的技巧，那剩下的就只有時間了？
“伊蓮，現在幾點了？”
她看向停下了對狂風的掌控，正無聊地拿起“薔薇項鏈”那顆碩大的紅寶石不斷以各種角度觀察的伊蓮，詢問道。
後者掏出懷表瞄了一眼，回答道：“拜亞姆時間已經是下午了，但這裡應該是正午。”
正午……會是特殊的時間點嗎？又或者，這個鏡中世界會像某種傳說一般，在午夜才會“開啟”？
安吉爾正思考著，伊蓮手中的紅寶石發出了一縷刺眼的光芒，讓她不禁向其望去。
那是驟然變得猛烈的陽光照射在寶石上反射出的璀璨光芒。
她若有所悟地抬頭看向天空，發現一直籠罩在迷霧上方的烏雲不知何時已經散去，正午的陽光灑向海面，就連霧氣都散開了幾分。
陽光……反射……
鏡面？
安吉爾腦中各種念頭跳躍，迅速組成一個奇特的想法，她來到船舷邊向下看去，發現借著猛烈的陽光，海水中“紅發女郎”號的倒影也變得更加清晰，且四周霧氣逐漸消散，離船隻的倒影不遠的位置，一道巨大但朦朧的影子出現，就像某種海市蜃樓。
那是鏡中世界的島嶼。
原來溫薩所說的“時間”指的是烏雲消散，陽光普照的時刻！
安吉爾壓抑住心中的興奮，立即試圖進入這個特殊的鏡中世界，但她周圍的海水仍然呈現平靜，但不完全平靜的狀態，細微的浪花，水紋的擾動，讓它們始終無法作為真正的鏡子，開啟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除非……讓水面完全停止，讓海水徹底凍結！
“艾莉兒，上來！”
安吉爾大喝一聲，不待下方還泡在水裡的海妖反應過來，幾根無形的蛛絲就延伸而去，將她牢牢捆起，像捕撈海魚一般把“懶魚”撈了上來，扔進了她專屬的海水木桶之中，甲板上水花飛濺，幾名離得近的水手被艾莉兒的魚尾拍出的海水濺了一身。
霎時，他們就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冷，如同從夏日的陽光中來到霜寒刺骨的冬季。
安吉爾身體周圍不斷湧出極寒的氣體，繞開甲板上的水手們，朝四周的海水蔓延而去，潮濕的海霧立即冷凝成為水滴，尚未落入海中就化為雪花，緩緩飄落在已被凍結的海面上。
在“絕望”魔女的全力控制下，“紅發女郎”周圍上百米的海面不到一分鐘就結出了厚厚的冰霜，空中的濃霧沉澱為潔白的雪花，又迅速與冰面融為一體，形成晶瑩剔透的冰層，在陽光下呈現夢幻般的場景，讓所有水手不顧身上的寒意，扒在船舷旁嘖嘖稱奇。
七月飛雪，這可是他們在海上從未見過的場景，只有遠在南大陸以南的極地海，才有這樣的傳說。
但安吉爾可無心欣賞這樣的美景，她的所有精力都放在平整臨時出現的冰面上了，潮濕的海霧形成的雪花不斷落在船隻周圍的冰層上，填補著冰面凹凸不平的表面，直到它能映照出頭頂的烈日、海面的船隻，以及不知何時再次出現的“島嶼”倒影為止。
在所有現實與虛幻的景象同時出現在冰面上的瞬間，安吉爾感應到了這塊嶄新的“鏡面”。
毫不猶豫地，她將其作為“鏡中世界”的入口，啟用了這個只有魔女才能創造的“鑰匙”。
晶瑩的冰面立即變為幽邃、黯淡，內部浮現出層層疊疊的空間，彷彿通往某個未知的世界。
原本被固定在冰面中央的“紅發女郎”也掙脫了束縛，緩緩向海面以下沉去，先是船身，而後是甲板，最後是桅桿與鮮艷的風帆。
就在桅桿頂端“進入”冰面的瞬間，所有水手都感覺天旋地轉，失去了重力的方向，就像漂浮在空中，正做著自由落體運動。
“啊——”
最先叫起來的居然是驚魂未定的海妖艾莉兒，她尖銳的嗓音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讓人心生暴戾之情，想要拿起身旁的武器，砸翻、砍爛所有物體！
安吉爾並未受到這道噪聲的影響，她抬頭向上，看著那層冰面構成的鏡面不斷遠離，直到變成一個看不清的小點，而“紅發女郎”則一直下落，似乎在向沒有盡頭的深淵墜落，四周則與其他“鏡中世界”類似，但其中並沒有能供人透過的“通道”，只有虛幻的灰色霧氣。
下一秒，黑暗退去，光明再臨。
所有人身上的墜落感在瞬間消失無蹤，“紅發女郎”號出現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水中，頭頂依然是不受阻擋的陽光，四周的濃霧退至數海里外，如同一堵高聳的霧墻般圍著這片海域，形成了一個大小和之前迷霧籠罩的海域相同的“風眼”。
“這裡就像臺風眼一樣平靜……”
伊蓮喃喃道，目光環繞著甲板看了一圈，突然愣住。
在她面前，一座巨大的島嶼近在咫尺。
“所以，安吉莉卡小姐去找‘不老泉’了，並不在貝克蘭德？”
毗鄰東區的喬伍德區，一間咖啡館中，略作偽裝，遮掩了自己容貌的雪曼和頭戴女士寬簷帽，用黑紗遮住臉龐的特莉絲正在品嘗著咖啡與精緻的點心，作為兩位女士的下午茶。
叼著一塊貓舌餅，雪曼壓低了聲音問道，頭微微歪向一側，顯得單純、可愛。
“當然，或許等你下次見到她，她已經是序列3了，”特莉絲輕笑一聲，故作神秘地回答道，“另外，我教你這些動作是用在斯特福德子爵身上的，別在我面前裝單純。”
她用指尖彈起一塊餅幹屑，準確地命中雪曼的額頭，讓後者收起了偽裝的笑容。
隨即，這抹笑意轉移到了她自己臉上。
序列3……我才剛消化完序列7的魔藥，距離她的差距比普通人和我的差距還要大……雪曼目光閃爍著，突然問道：
“昨天那個‘紅手套’應該看到我的臉了，如果教會發布通緝令，會不會影響我們對付斯特福德的計劃？”
“當然會，所以我之前讓你謹慎一點，看樣子你根本就沒聽進去……要不是我當時就在附近，你恐怕已經被抓進那個什麼查尼斯門裡，和封印物作伴了。”特莉絲拈起一個羊角麵包，皺著眉頭嗅了一下又放回了盤中，語調無奈地說道，“好在你的安吉莉卡小姐應該認識那個傢伙，所以我寫了封信把這件事告訴了她，讓她去處理吧。”
“安吉莉卡小姐認識那個‘紅手套’？”
雪曼雙眼瞪大，反問道。
她眼前彷彿又浮現了那個衣衫不整、頭發雜亂的風衣男子，以及他放浪不羈的笑容。
“金色女王”會認識這樣的人？
“沒錯，一年前我在廷根市見過他一次，那時候他還沒戴紅手套，只是個普通的值夜者，和你一樣魯莽，而且更加愚蠢……那時候，你的安吉莉卡小姐也是個值夜者，連‘女巫’都不是……”
特莉絲喃喃道，雙眼失焦，陷入了回憶。
“那時候，那時候……”她語調突然變化，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我把她的男人給捅了……不知道她會不會記恨我……”
說著，她看向雪曼，雪曼也看向她，兩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