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驚慌的阿羅德斯
阿蒙？
看到這個名字，安吉爾也有些疑神疑鬼地看向四周，雙眼不斷閃爍，透過整棟建築內的各種鏡面、玻璃觀察著各個角落，尋找那塊水晶磨成的單片眼鏡的影子。
好在除了在管家辦公室內戴著眼鏡細細算賬的裡巴克，以及擺在自己書房桌子上，由某位貴婦人贈送的平光裝飾眼鏡外，安吉爾並沒有看到任何會讓她聯想到不好的回憶的物品。
“我認為他們已經全部消失了。”
鬆了一口氣，安吉爾鄭重地回答著阿羅德斯的疑問，隨後眉頭皺起，反問道：
“你怎麼對那個‘瀆神者’的分身如此關注……他潛入蒸汽教會，找到你了？”
她突然想起，在克萊恩復述的與阿蒙分身的戰鬥中，那個主動找上門，寄生了“贏家”恩尤尼的阿蒙提到過，他曾試著接觸了這面魔鏡，詢問克萊恩的“特殊性”，似乎給阿羅德斯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果然，安吉爾話音剛落，整個書房就亮起了銀白色的刺眼光芒，一道閃電憑空出現，落在書桌上，準確命中安吉爾的那副平光眼鏡，將它電得四分五裂，鏡面焦黑，金屬呈熔融狀態，就連桌面都出現了一個燃燒著的淺坑。
“等等，阿羅德斯，不能傷害其他人！”
安吉爾急促地制止著發了瘋的魔鏡，一邊用寒氣澆滅火焰，一邊看向二樓的管家辦公室，見裡巴克仍然戴著眼鏡緊盯賬本，沒有變成一團焦炭，或是倒在地上抽搐，這才放下心來。
“抱歉，尊敬的女主人，我剛才以為又見到了那個可惡的傢伙……”
銀白電光退去，全身鏡上逐漸浮現一個個黯淡的單詞，從這些大小不一、筆畫扭曲的字母中，安吉爾能窺見背後那個對阿蒙和他的眼鏡有了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可憐魔鏡的內心。
追問之下，她才確認了和克萊恩見面的那個阿蒙分身罕見地沒有說謊，他確實潛入了保管阿羅德斯的蒸汽教堂，找到了這個因為只是“2”級封印物而沒有受到嚴密保護的可憐魔鏡，不斷啟用它，竊取它的想法，欺騙規則反復提問，或是將不屬於它的念頭強塞給它，以嘗試獲取克萊恩的秘密。
“所以，你說了嗎？”
安撫了這面可憐的鏡子後，安吉爾好奇地問道。
“絕對沒有！他再怎麼折磨我，我也不會說的！”
全身鏡上冒出一個個由拳頭大的字母組成的單詞，幾乎佔滿了整個鏡面，但下方剩餘的空間又出現了一行小字：
“但阿蒙們精通欺詐和解密，我不確定他有沒有從我敷衍的回答中得到什麼線索。”
光從你寧死不屈的態度中，阿蒙應該就能得到不少有用的資訊了，還好這些線索都被截留，沒讓他們的本體獲取……安吉爾嘀咕著，見鏡面上的單詞不斷抖動，阿羅德斯似乎又要陷入那種狂亂的狀態，連忙換了一個問題：
“你知道‘不老泉’的具體資訊嗎？我是指能讓魔女晉升為序列3的那個，而非傳言中讓人長生不老的泉水。”
唰地一聲，和阿蒙有關的所有資訊從鏡面上消失，一行行大小正常，字跡工整的魯恩文逐漸浮現：
“尊敬的女主人，你說的兩個‘不老泉’其實是同一個，它們都指向迷霧海深處的某個島嶼，但我無法窺見具體的位置，它擁有源於魔女力量的反占卜，除非我的本體離開蒸汽教會，前往迷霧海，否則沒有辦法鎖定它。”
安吉爾剛看完這段資訊，一個個鮮紅帶血的單詞就覆蓋了它們：
“所以，女主人，請把我帶走吧！帶我離開貝克蘭德，去哪裡都行！又或者向偉大的主人說情，請他幫我從蒸汽教會離開！那個傢伙說他還會回來的！”
一個個感嘆號填滿了整個鏡面，紅色的光暈讓午後的書房增添了一絲詭異色彩。
完了，看來阿羅德斯瘋了……安吉爾無言地看著這些刺目的紅色單詞，對之前它的那段回答也不再抱有信任，畢竟以它目前的狀態，完全有可能故意隱瞞“不老泉”的秘密，藉此讓安吉爾或克萊恩把它從蒸汽教會救走。
“阿羅德斯，你放心，”安吉爾思索片刻，還是開口安撫道，“貝克蘭德的阿蒙分身已經被我們解決了，一個都沒有剩下，這是經過……女神確認的資訊。”
她沒有透露帕列斯·索羅亞斯德在其中起到的作用，這是為了避免一個可能性：阿羅德斯已經被阿蒙寄生，此時和她對話的並非魔鏡本身，而是某個阿蒙。
好在阿羅德斯並未覺察，全身鏡上只出現了一個單詞和一個大大的問號：
“真的？”
“當然，但是我不建議你此時離開蒸汽教會，因為阿蒙的分身們確實有再回到這座城市的可能，與未知的外界相比，教會內部反而是更安全的地點，而且……伱可以嘗試展現高於‘2’級封印物的危害性，比如無規律地電擊詢問問題的機械之心，表現出對其他封印物的敵意，這樣可以讓他們把你升級成‘1’級封印物，關進更深的地下，採取嚴格的看管措施。
“這不光是對內，同樣是對外，這樣哪怕阿蒙聚集起半神層次的分身，也沒法輕易接觸到你了。”
安吉爾微笑起來，同時展現出魔女的“魅力”和教唆者的口才。
“您說得沒錯！今晚那個經常請教我問題的機械之心執事會再來提問，我會狠狠懲罰他的！”
阿羅德斯似乎開竅了，鏡子上浮現的單詞呈現出雀躍的筆觸，兩個感嘆號如同銀白色的閃電，看得安吉爾有些心驚。
它說的不會是那個叫伊康瑟的傢伙吧，希望他在多年的電擊中已經獲得了足夠的耐電性……安吉爾嘀咕著，突然發現面前的鏡子已經恢復了正常，臨時寄宿其上的阿羅德斯已經離去了，甚至忘了安吉爾還欠它一個問題。
短期內這面魔鏡估計是沒法正常交流了……要給克萊恩提個醒，最好讓他也安撫一下阿羅德斯，免得它留下永久性的創傷……唔，要讓他提前把家裡的所有眼鏡都收起來，尤其是單片的那種，免得造成無謂的損失。
把被阿羅德斯毀掉的眼鏡收拾好之後，安吉爾輕嘆一聲，最後看了眼自己的書房，而後鉆進了鏡中世界，離開了貝克蘭德。
由於時差與緯度的關系，安吉爾來到羅思德群島的拜亞姆時，這座“慷慨之城”已經進入黃昏，金黃的日光籠罩著城區，讓這座依海岸線呈條狀的城市呈現一種昂貴的色彩。
呵，和“金色女王”很搭……
安吉爾輕笑一聲，並沒有第一時間前往停留在港口的“紅發女郎”號，而是先來到鵜鶘街的“海水與火焰”酒吧，進入了二樓屬於“幸運的尼克”的小房間。
黑色短發，穿著襯衣馬甲，領口釦子解開的多米尼克正坐在長椅上，悠閑地等候著生意上門，一名穿著碎花連衣裙的棕色長發少女坐在角落，一個人玩著塔羅牌占卜。
兩人都沒有發現身後的玻璃窗上映出的人影。
唔，那個是索尼婭？幾個月前她就晉升“小丑”了，居然還在隨時隨地進行占卜，看樣子“扮演法”養成的習慣已經難以改變了……就是不知道“小丑”的扮演要注意什麼。
安吉爾觀察了片刻，自鏡中世界走出，刻意發出了些許響動。
先回過頭的居然是索尼婭，她目光在安吉爾未經偽裝的臉上停留，先是震驚於來人的美貌，呆愣了片刻，雙眼流露出一絲恐懼。
“是通緝令上的……”
“噓，索尼婭，別緊張，是認識的人……你忘了嗎，在貝克蘭德你們還見過呢，她救了你一命，雖然那時候有做過偽裝……而且現在樣貌也有了不小的變化。”
多米尼克也回過頭來，瞬間認出了安吉爾，連忙制止少女的驚呼。
但他的視線也久久停留在安吉爾身上，直到後者有些不滿地輕哼一聲，才回過神來，邀請安吉爾坐下，用眼神指示索尼婭去鎖好房門，有些不自在地開口說道：
“沒想到距離第一次見到你剛好一年，你就已經成為了半神，還擁有了一艘幽靈船，以及……唔，45萬鎊的賞金。”
上次“審判”休·迪爾查提到的賞金終於還是公開了，現在我的“身價”僅次於五海之王納斯特和神秘女王貝爾納黛，榮登海盜王者的第三位……聽到這個數額，安吉爾自己都有些心動。
“你可以試著來賺取這筆懸賞，”她表情淡然地說道，讓多米尼克尷尬地移開了視線，又偷偷瞧了回來，“羅思德群島最近的局勢怎麼樣？”
“反抗軍似乎換了個英明的領導人，行動比以前更有章法，而且不執拗地進攻守備嚴密的拜亞姆，不開展對平民的襲擊，只破壞鐵路、公路，割海底電報的纜線，給當地殖民勢力製造麻煩……”
多米尼克再次從安吉爾的美貌中掙脫，利用喝咖啡的動作掩飾情緒和身體的變化，簡略地介紹著當地局勢。
“因此，拜亞姆的駐軍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極端地進行全島的掃蕩，而是把目光放在了通往北大陸的航道附近的海盜身上，和想最後撈一筆的海盜們展開了一場又一場海戰，最近運往魯恩的貨物都漲了一倍運費。”
這也許跟當地的反抗軍原本信仰的“海神”變成了“愚者”先生有關……安吉爾瞭然地點了點頭，對多米尼克所說的“運費上漲”比較滿意。
她順勢詢問了當地各種特產水果、香料和魚類的價格，發現這些原本要銷往北大陸的產品因為運費上漲，難以賣出，價格比之前下降了許多，於是利用多米尼克的渠道訂下了一些，準備讓“紅發女郎”號運往普利茲港，再借助塔索克河北上進入貝克蘭德，給自己的罐頭工廠添磚加瓦。
但在這之前，她還要乘坐這艘船去一趟迷霧海，尋找“不老泉”的蹤跡。
“不老泉？”棕發盤在腦後，幾張塔羅牌無意識地在手指之間翻飛的索尼婭聽到，有些好奇地反問道，“那不是在蘇尼亞海東面嗎？最近又有一批冒險家出發去尋找它了。”
“那都是‘不死之王’散播的謠言，騙冒險家和海盜去那片海域‘黑吃黑’的伎倆，你們可別被騙了。”
安吉爾笑著回答道，伸出手薅向這個少女柔順的頭發，卻被對方以靈巧的動作躲過。
安吉爾臉色一僵。
索尼婭身後的玻璃窗閃過深黯的光芒，一個衣著打扮與安吉爾完全一致的鏡子替身出現，按住了正巧來到她身前的索尼婭的腦袋。
感受著掌心傳來溫潤、順滑的手感，這個“絕望”魔女滿意地瞇起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