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平地摔
正常而言，一條狗是不會有過長時間的記憶的，但奧黛麗跟我說過，我是一條服用了魔藥的狗，比我的同類聰明……
蘇茜歪著腦袋，藉助門框後的陰影，繼續看向喧鬧的大廳內，很快想起了自己在哪裡見過這雙眼睛。
那是很久以前，自己的主人奧黛麗讓它想辦法畫出一個人的樣貌的時候……
但仔細看起來，除了眼睛的顏色，她好像和之前的人長得不太一樣，發色不同，各種其他的五官特徵也有區別……“觀眾”的本能讓蘇茜迅速提煉出黑發女性的外貌特點，又感覺是自己看錯了。
就在這時，它身後那些貴族愛犬們的爭鬥告了一段落，一條毛發柔順的黑狗緩緩靠了上來，討好似地對蘇茜哈著氣。
蘇茜的眼神和面部表情表現出了明顯的厭惡。
“汪，汪。”
它壓低聲音叫了兩句，利用“心理暗示”讓這條黑狗回到寵物堆裡繼續打鬧，而後無聊地趴回了門邊，視線不斷在其他賓客身上掃過，如同盡職的護衛。
“剛才進門的就是東切斯特伯爵一家，他喜歡別人直接稱呼他為霍爾伯爵，以他自己的成就，而非他家族繼承的領地為傲。”
安吉爾與克萊恩共同認識的馬赫特議員正低聲介紹著進入大廳的賓客，這位同樣由底層躋身上流社會的紳士和他們平時多有聯系，已經成了相對緊密的朋友圈子，因此進入大廳後很快就靠了過來。
“比如貝克蘭德銀行的大股東？”
安吉爾裝作好奇地詢問道。
“那只是他微不足道的身份之一，”馬赫特輕笑一聲回答道，“旁邊是他的妻子，凱瑟琳夫人，長子希伯特勛爵，女兒奧黛麗小姐，我剛才看到你們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刻。”
不等兩人回答，他又接著說道：
“這位可是貝克蘭德最耀眼的寶石，追求者有王子，有公爵繼承者，有很多身份高貴的男士。”
說罷，他看向身旁的道恩·唐泰斯，意有所指。
他的意思是讓我不要抱有某種妄想……克萊恩笑容掛在臉上，心中卻有些感慨，雖然他早已從安吉爾那知道了“正義”小姐的真正身份是伯爵之女，但直到真正踏入貝克蘭德上流社會，才明白“霍爾伯爵”這個名字背後隱藏的實力，哪怕不算延續百年的家族關系網，也不論他上院議員、黑夜教會在政界的代言人身份，光看他上千萬鎊的身價，都不是辛德拉斯男爵那種“暴發戶”能比的。
而他唯一的女兒，奧黛麗·霍爾，哪怕不能繼承爵位和大部分財產，也應該有不少於數十萬鎊的個人資產……
如果不是塔羅會，不是“愚者”的身份，我恐怕一輩子也沒機會和這種女性扯上關系。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身旁的安吉爾投來疑惑的視線，連忙收斂思緒，輕笑一聲回答道：
“我今天帶了女伴，而且我想，這就是我最正確的選擇。”
他以這句回答同時打消了兩人的擔憂。
聞言，馬赫特議員也笑了起來：
“你們的第一次見面，好像是在我家的舞會上，沒想到才過去一個月，關系就已經如此……親密了，真讓人感到意外。”
與此同時，他迎向了已經來到大廳這頭的霍爾伯爵一家，殷切地打著招呼，同時將安吉爾和克萊恩介紹給這位年近半百，皮膚已經有些鬆弛，肚子也因疏於運動而鼓起的伯爵，以及他的幾位家人。
“謝謝，馬赫特，我們已經見過幾次了，而且特蕾莎小姐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希伯特·霍爾微笑著回禮，目光看向議員閣下身後的安吉爾，眼神中除了欣賞，還有一絲疑惑。
總感覺她比之前幾次見面更加……吸引人了？
伯爵的長子視線偷偷瞥向了和安吉爾站在一起的克萊恩，評估了一下兩者之間的距離，知道至少今晚自己是沒有什麼機會了，因此不著痕跡地讓出位置，對自己的妹妹說道：
“奧黛麗，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過的道恩·唐泰斯先生，今晚的慈善晚會就是由他慷慨解囊發起的。”
此時，由於先入場的安吉爾有意無意散發的“魔女”魅力，以及奧黛麗這顆貝克蘭德最耀眼的寶石的到場，大廳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此處，這雖然讓奧黛麗有了些許不自在，但多年養成的貴族禮儀以及身為“觀眾”的素質讓她迅速鎮定下來，嘴角噙著微笑，款款向前，說道：
“我在接到請帖時就聽說你的慈善計劃了，我想整個貝克蘭德，甚至整個魯恩渴望用知識改變命運的貧民都會贊美你的慷慨和仁慈。”
不著邊際地誇獎對方時，奧黛麗的目光也在這位鬢角斑白，但仍能看出年輕時帥氣面容的迪西商人臉上打量著。
她剛踏入大廳，就能感覺到這位紳士投來的目光，那並非和其他賓客一樣的驚艷、欣賞甚至飽含慾望，而是一種……見到熟人的驚訝。
他認識我？而且並非將身份和樣貌聯系起來的認識，而是有過交往的熟識？
同樣的目光還從他身旁的黑發女性眼中出現，但奧黛麗發誓，以她非凡者的記憶力，都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兩人。
難道……
就在這時，她前伸的右腳鞋跟在一塊不知何時凸起的地磚上磕碰了一下，整隻腳猛地頓住，而身體卻保持著向前的速度，讓她不由自主地朝前倒下。
完了，我的“黴運”……
這一瞬間，奧黛麗能感覺到身旁父母那幾乎來不及反應，略顯疑惑的視線，哥哥那有所察覺試圖攙扶，身體卻跟不上思維的徒勞，以及對面馬赫特議員那在戰場中鍛煉出的，下意識後躲的動作。
克萊恩雙手微不可查地動了動，腦中第一個念頭就是上前幫忙，但立即想到了剛才馬赫特的叮囑，以及自己目前的身份，出現了瞬間的遲疑。
就在奧黛麗以一種不太雅觀的姿勢前撲，同時腦海里還在思索是乾脆摔上一跤，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藉助非凡者那過人的敏捷自救時，突然感覺肩部被人輕輕托住，同時面部一軟，已經撲進了這位救星的懷中。
她被那位疑似認識她的克莉絲汀·特蕾莎小姐抱住了！
直到這時，身後的霍爾伯爵和凱瑟琳夫人才反應過來，不顧禮儀地快步向前，扶住了自己的女兒。
“我沒事，爸爸，”重新站穩的奧黛麗微笑著安撫著自己的父母，而後看向身前的安吉爾，“謝謝你，特蕾莎小姐，你迅速伸來的援手保住了我今晚的形象。”
“舉手之勞而已，而且，這種意外在我回魯恩前的生活中，算不上什麼大事。”
安吉爾救下奧黛麗純粹是出於下意識的動作，而且反應速度顯然超出常人，因此只能用自己的“特里爾生活經歷”來找補，試圖矇混過去。
“聽說你在特里爾住了幾年，那裡和貝克蘭德差別這麼大嗎？”
“驚魂未定”的奧黛麗聞言，順勢反問道。
“請相信我，那裡比貝克蘭德亂多了……”
安吉爾由衷地感慨道，讓面前這位美麗的小姐怔住了。
小小的騷亂過後，霍爾伯爵經驗老道地叫來了教堂的僕役，指出絆倒奧黛麗的那塊地磚問題，讓他們注意提醒賓客不要重蹈覆轍，而後將自己的女兒帶離了人群的焦點，在大廳一側落座，等候晚會開始。
這讓眾人聚集的目光很快散去，出了這件意外後，大家也沒有心思繼續閑聊，紛紛找到屬於自己的座位，大廳迅速安靜了下來。
隨後，在幾位主教、牧師的簇擁下，一名身穿黑色帶紅長袍，胸前佩著五枚聖徽的老者由大門進入大廳，在眾人的注目禮下來到成排的座位前方的神龕旁。
“晚上好，聖安東尼閣下。”
包括身居高位的霍爾伯爵，在這位大主教面前感到莫名戰慄的克萊恩，以及曾見過對方的安吉爾都從座位上站起，態度尊敬地行了一禮。
“晚上好，諸位，”安東尼·史蒂文森態度溫雅地回了一禮，在胸前點了四下，畫出緋紅之月，“贊美女神。”
“贊美女神。”
在場的賓客均是女神的信徒，齊聲回應道。
隨著主持的大主教到場，這場慈善晚會正式開始，大家先是按照慣例，在座位上虔誠地向女神的神龕祈禱了三分鐘，接著，聖賽繆爾教堂的唱詩班魚貫而入，用能夠洗滌心靈的嗓音贊頌起女神。
例行的宗教儀式在愈發高昂的歌聲中結束，唱詩班和大部分牧師隨之離去，在場的除了受邀的賓客，就只剩大主教安東尼，以及聖賽繆爾教堂的儀式主教埃萊克特拉。
後者已與安吉爾熟識，見她和道恩·唐泰斯坐在一起，嘴角微微上翹，隨後行至一個高腳木臺上，站在擺放了一本《夜之啟示錄》的木桌後，開始了晚會的第二項議程：募捐。
這位主教在短暫的客套後，開始介紹起針對貧民的助學基金的發起人，道恩·唐泰斯，這讓眾人的目光不自主地向這個方向投來。
但安吉爾卻在其中感受到一道特別的視線，她偷偷望回去，發現是已經退到一旁，彷彿整個人都陷入陰影的大主教安東尼。
他正面露微笑，看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