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喪鐘與犧牲
從“極光會”的這位半神出現開始，安吉爾就決定了攻擊目標的順序，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對付這位聖者上。
自然，她的首要目標是解決“鏡中人”皮爾斯·特納，其次是協助克萊恩放牧X先生，後者只要完整地驅動“疾病”能力，就能讓他幾乎用不出“旅行”就會死在這裡。
但一位半神的威脅大於一切，她相信“鏡中人”無論心懷怎樣的惡意，在表面身份是“值夜者”時，也會和她做出同樣的選擇。
看著在黑焰中燃燒的黑甲騎士，安吉爾並沒有立即從鏡中出現，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不知被什麼神奇物品的負面效果影響，倒黴到呆立在戰場上的X先生，路易斯·維恩。
他彷彿這時才從失去理智的效果中恢復，青銅面具後的雙眼恢復了清明，看著四周的血肉地毯，燃燒著的“幽暗聖者”和體內湧出巨大靈體的值夜者，想起了自己要做的事。
這該死的“血之花”戒指，這時候突然出現負面效果，我也太倒黴了……X先生腦中抱怨著，突然想起了黑夜女神尊名中“厄難與恐懼的女皇”，似乎瞭解了自己突然變得不幸的原因。
不再猶豫，他面前再次出現了虛幻的書本，但尚未來得及翻動，心中就湧出極為不妙的預感，瞬間停止了動作，利用短距離“旅行”來到房間的另一端，在他原本的位置上，一團黑焰因沒有附著物而逐漸灑落，把周圍的血肉地毯燒出一塊塊空隙。
躲過一劫的X先生卻並未倖免，他感覺自己吐出的氣流變得灼熱，腦袋昏昏沉沉，肺部彷彿灌滿了液體，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無形的“疾病”仍在影響著他。
另一側，“幽暗聖者”克斯瑪身上的黑甲在濃霧與實體之間不斷變幻，終於擺脫了燒灼自己的黑焰，他腳下淡淡的影子陡然伸長，指向前方的皮爾斯，而後拔地而起，變成了一個身高不亞於克斯瑪，身形卻更瘦一些的黑影，與皮爾斯放出的靈體撞在了一起。
周圍頓時湧起了無形，但卻如同刀割的颶風，所有窗戶、鏡面在震動中碎裂，雖然沒有影響現實中它們的本尊，但在這個鏡中世界，這些鏡面已然無法使用。
安吉爾的身影自最後一個無人的角落出現，在已經成為“鏡中世界”的這間起居室，沒有鏡面，她無法長期藏在更深層次的鏡中。
四名非凡者分立不同位置，在靈體與幽影相撞的巨大動靜中，短暫出現了行動的真空。
這正合“幽暗聖者”的意，他此時的目標仍舊沒有改變，見那名半神魔女，離半神還有一點距離的值夜者因為配合的失誤停止壓制自己，迅速舉高手中的長劍，單手劈落，帶著萬鈞之勢，直指“值夜者”皮爾斯。
後者面色不變，體內再次冒出一個巨大的靈體，這是他自死神途徑的“看門人”跳轉晉升到黑夜途徑的“守夜人”時保留的原有能力，以體內獨特的“冥界”容納復數靈體，並在戰鬥時為自己所用。
這種消耗戰，他根本就不怕。
但下一瞬間，隨著長劍劈碎靈體，呼嘯著朝腦袋沖來，皮爾斯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變化，來不及閃躲的他被能腐蝕血肉、湮滅靈魂、斬開屏障的利刃劈成了兩半，就像熱刀切開黃油。
施展“靈肉之刃”的克斯瑪並無欣喜之感，他視線僅在兩半皮爾斯身上停留瞬間，就重新凝向魔女所在的那側位置，那裡站著一個完好無損的“值夜者”，而被自己劈中的人體則化為了一塊塊閃爍的鏡子碎片，消於無形。
神奇物品？還是鏡中世界賦予他的能力？
克斯瑪心中冒出疑問，但他原本的目的並非殺死某人，而是解決壓制他能力，提升敵人戰力，甚至阻止自己離開的“鏡中世界”。
他斬落的長劍重新舉起，又一道“靈肉之刃”揮出，但這次，他黑甲下的皮膚一寸寸撕裂，血肉沸騰般蠕動，夾雜著深沉的黑色，裂縫內部，一隻隻眼睛彷彿隱藏在陰影之中，向外望來。
霎時間，安吉爾和皮爾斯都感覺到一陣濃烈的墮落氣息籠罩了整個房間，安吉爾只是微微蹙眉，略感不適，但同為“半神”的皮爾斯則表現差了很多，他視線不自主地移開，不敢看向黑甲騎士，身上重新鉆出的靈體更是直接歸於黑暗，彷彿從未出現過。
X先生本就被疾病折磨著的神經終於繃斷，他嘴巴張開，發出尖銳的、夾雜著瘋狂的大喊。
“啊——”
叫聲剛出現就戛然而止，“幽暗聖者”克斯瑪短暫且有效的“不完整神話生物形態”就此結束，用時連一秒都不到。
而他冒著巨大風險做出這種選擇的原因，自然是驅動“靈肉之刃”，以遠超平時的效果隔空揮舞，直接切開了眼前分割鏡中世界與現實的隔閡。
“砰！”
無形、虛幻的鏡子破碎聲自每個人耳邊響起，安吉爾眼前的起居室由布滿血肉地毯的詭異場景變成了被微弱的煤氣燈照耀，空曠但卻溫馨的聚會場地。
除了其他參會者已經跑光，與五分鐘前並無任何不同。
隨著“鏡中世界”破碎，安吉爾能明顯感覺到身旁的皮爾斯那股比擬半神，與她相差不大的感覺變得微弱了一些，而對面，短暫進入不完整的神話生物形態，此時已疲憊不堪，身體有些佝僂的黑甲騎士卻恢復為了真正的“半神”。
那件封印物“163”帶給己方的優勢，已經蕩然無存。
在場唯一無法承受神話生物形態造成的傷害的X先生也反應過來，對“幽暗聖者”內心的怨懟變成了感激，下意識想要用“旅行”離開的想法也轉而成為了輔助己方半神，解決值夜者和那個莫名其妙攻擊自己的魔女。
利用短距離“旅行”，他能盡量規避其他人對他的攻擊，而只要讓一位“旅行家”騰出手，他記錄的能力將會是其他非凡者的噩夢。
而且，他這裡可是記錄了足足四種半神的，非凡，能……
下一刻，他那由於戰鬥情勢逆轉而變得輕快的思緒突然陷入了滯澀，彷彿頭顱中被灌入水泥，代替了他被魔藥改造過，能記錄無數能力的大腦。
什麼……情況……
場上……還有……其他……敵……人？
花了足足十秒，X先生才想明白自己身上發生的狀況，他緩緩張開口，想要呼救，但身體驟然變得陰冷，麻木，一道無形的靈體鉆入他的身體，讓他除了思維，其他一切都不屬於自己，但就連這點能控制的思維，也越來越滯澀，越來越遲鈍。
旅行……短距離……
他勉強控制住靈性，在腦中繪出復雜的符號，但僅僅幾筆，就被四肢和身體自行的動作打斷，他的雙手前舉，嘴唇蠕動，彷彿在作出釋放“記錄”的能力的姿勢，但並未利用靈性真正啟動，就像正在猶豫選擇哪種能力一樣。
在他眼中，面前的“幽暗聖者”黑甲重新變得高大，揮舞著巨劍和一名不斷變換身位，不時鉆入重新變得完整的鏡面，又再次出現的魔女戰鬥，在兩人另一側，黑袍的值夜者不斷召喚靈體，輔助著作戰，讓黑騎士行動不便、厄運連連，魔女卻氣勢高漲，不斷壓制敵人。
這一切如放慢了了十倍的動作，在他面前形成一幀幀定格的影像，X先生知道，這並非是其他三位半神速度慢到如同幼兒，而是自己的大腦已經遲緩到無法處理復雜的資訊，只能慢慢展現看到的場景。
救……命……
他無聲地呼喊著，嘴巴卻在附身的怨魂操縱下緊緊閉上，就連之前讓他發燒、咳嗽，近乎倒地的疾病也停止了作用，彷彿在擔心因為這些傷害喚醒身中“靈體之線”的他。
原來……如此，他們……是……一夥……的……
X先生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以慢動作的姿態走向死亡，而“幽暗聖者”雖然覺察到不對，想要靠近這邊救助同伴，卻被無形的絲線限制，被冰霜與黑焰輪番攻擊，無暇顧及自己。
絕望如同無形的巨手攥住了他的心臟，讓已經因為被靈體之線操縱而變得緩慢的心跳近乎停止。
他的身後，一直處於隱身狀態的克萊恩身影逐漸浮現，他仍披著兜帽斗篷，臉上覆有鐵面具，幾乎貼在了X先生背上，以最近的距離操縱著對方的靈體之線。
沒錯，他並未在戰鬥開始前被安吉爾“推離”鏡中世界，而是被她用半神級別的隱身遮掩行蹤，一直隱藏在四人戰斗的起居室內，在X先生由於神奇物品副作用陷入呆滯之後，就開始初步控制對方的靈體之線，等待機會。
而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這位一直隱藏在幕後的“秘偶大師”一手維持引導靈體之線，一手伸入披風下的口袋，翻到了“萊曼諾的旅行筆記”中記載半神能力的那三頁。
這種焦黃發硬的紙張觸感與其他書頁明顯不同，他憑靈活的手指迅速選中其中兩張，用指腹感受著上面凹凸不平的花紋，而後，灌入了自己的靈性。
“閃電風暴！”
“龍卷風！”
兩種屬於“風暴”途徑半神的能力依次啟用，“海神權杖”怒吼著將神罰平等地降在每個生靈頭上。
一道道銀白色的閃電自起居室內浮現，彼此糾纏，沿著隨機的路徑劈落，首當其沖的就是身披金屬鎧甲，手持長劍的“幽暗聖者”克斯瑪，他身上凝聚的黑暗瞬間破碎，甲片紛紛崩落，露出下方那看起來很年輕，五官出色，卻籠罩在幽暗陰影之中的臉龐。
不待其他人被落雷劈中，又一道爆鳴響起，起居室中央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龍卷風。
它盤旋著擴大，升高，將桌椅、沙發，墻上的煤氣燈紛紛捲起，而後是四面不算堅實的墻壁和頭頂的天花板，這棟兩層小樓幾乎在一秒內就被恐怖的颶風摧毀，殘骸捲入其中，變成了看不清形狀的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