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達尼茲的決斷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率先來到一等艙餐廳的安吉爾在選單上戳著，選了幾樣她和克萊恩不太喜歡吃的菜品。
“剩下的都上一份。”
有達尼茲“慷慨”買單，她在點餐上也有些大手大腳起來，當然，今晚的選單並不豐盛也是一大原因，大部分頭等艙的乘客都下船去嘗鮮了，致使餐廳準備的品類並不算多。
見侍者拿著選單離開，安吉爾側頭看向窗外下方的甲板，在夕陽下，下船的乘客已經三三兩兩分散開來，有的趁著夜色還未降臨，去班西港旁的土著遺跡參觀，有的直奔有諸多特色菜式的本地餐廳，堂娜一家正走到舷梯旁，準備下船，從布蘭奇夫婦的對話中可以聽出，他們的目標正是青檸檬餐廳的豬血。
興奮的少女並未發現上方的安吉爾，但敏銳的克里維斯抬頭看來，發現是熟人後輕輕點頭算作打招呼。
他大衣腰際鼓鼓，顯然帶了武器，並未因為這是個祥和安靜的小港口而放鬆警惕。
“你們不下船去逛逛嗎？”
輪到這家人下船還要一會，克里維斯湊到墻邊，抬頭問道。
“謝謝，我們對班西的特色菜……不太感興趣。”
違心地解釋著，安吉爾視線望向遠方，彷彿看見在達尼茲描述中無比美味的豬血正在逐漸飄遠，沉入不知何時變得濃鬱的霧氣之中。
“小心一點，這個港口有些不好的傳聞，如果發現異常，馬上回船上來。”
見克里維斯準備離開，她小聲補充道。
這位前冒險家詫異地回身，片刻後點了點頭，沉默地下船了。
由於食客較少，餐廳很快將一道道美味的菜餚端上桌來，克萊恩也與達尼茲從艙室中來到餐廳，驚訝地看著擺在桌上的一道道菜。
“這麼豐盛的晚餐！”
雖然他們拒絕了下船，但在晚餐上並沒有虧待我……達尼茲突然有些感動。
“確實，感謝你的慷慨解囊。”
等等，這是我付錢？
達尼茲心底那一絲剛冒泡的感動突然消失不見，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在克萊恩平靜的視線下綻放出笑容，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你說是，那就是。”
他有禮貌地回應道，兩手左右開弓，迅速將幾樣愛吃的菜攏到自己面前，誓要把餐費吃回來一部分。
看著如同惡狗撲食一般開始用餐的海盜，安吉爾感覺體內的“痛苦”魔藥又有了一點消化的跡象。
從上午到現在，她以言語、行動對這位中序列的非凡者施加種種“痛苦”，雖然不如在貝克蘭德大面積造成“生病”的提前扮演來得猛烈，但勝在目標強大，反饋及時，竟不亞於之前積累的消化進度。
如果要總結的話，主動施加痛苦比“誤解”要強，及時的反饋非常重要，這和“女巫”時期又有所不同……但同樣的一點是，目標序列越高，效果越好。
安吉爾在內心總結著扮演守則，嘴裡也沒有停下，切下炭烤牛排的一角塞進口中，又喝了一勺奶油南瓜湯。
比起在濃霧和海風之中尋找餐廳，坐在溫暖的白瑪瑙號餐廳裡享用美食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她美滋滋地想著。
呼——
彷彿在呼應安吉爾的想法，舷窗外突然颳起了狂風，猛烈的氣流灌入餐廳，吹得頭頂的大型裝飾燈哐哐作響，墻上的蠟燭火光搖曳，無人的餐桌上桌布翻開，露出下方的桌板，就連船身龐大，被錨鏈固定的白瑪瑙號也有些許晃動。
侍者迅速關上了窗戶，將狂風隔絕在餐廳外。
“呵，這就是‘天氣博物館’，前一秒還能看到夕陽，下一秒就彷彿要大雨傾盆。”
迅速消滅完一部分食物的達尼茲抬起頭來，看向班西港上空那連狂風都無法吹散的濃霧，感嘆著。
“當然，這個名字不是我起的，是風暴教會，他們覺得班西島多變的氣候幾乎囊括了五海之上的所有型別，而且能展現風暴之主的威嚴，才有了這樣一個稱呼。”
他補充道，見安吉爾與克萊恩對此毫無反應，無趣地低下頭，繼續享受著美食。
狗屎！吃我的飯，還不理我！
他恨恨地咬開一塊鵝肝，彷彿這是格爾曼或安吉莉卡身上的肉。
享用完晚餐，達尼茲“痛快”地付完了賬，三人離開餐廳，沒有回到艙室中，而是下到主甲板，來到舷梯旁的船艙入口處。
這裡已經站了不少從班西港回來的乘客，他們有的抱怨著突然變化的天氣，有的稱贊著這裡獨特的美味，舷梯仍不時有人攀爬上來，但並未見到堂娜一家。
“人都到齊了嗎？”
說不定他們一家已經回房間了……安吉爾抱著僥幸的心態，詢問在一旁點數的船員。
“我看看……布蘭奇一家，迪默多一家，凱特一家還沒回來，他們都是去青檸檬餐廳用餐的，那裡離碼頭很遠，有部分乘客在途中遇到大風就放棄了，但他們堅持要去。另外船長和大副也沒回來，他們計劃去電報局，那裡更加遠。”
船員看了看手上的名冊，回答道。
距離很遠……或許他們只是在路上耽擱了……
安吉爾看向克萊恩，見他手中拿著一枚硬幣，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占卜不出？還是沒有危險？
她迅速做出判斷，不再待在擁擠的甲板上，與克萊恩回到了艙室內，達尼茲一臉不解地跟在身後，見他們兩人徑直進入了310房，也順勢跟了進來。
克萊恩迅速走進盥洗室，反鎖了房門，安吉爾則開啟了客廳的舷窗，不顧船外的狂風吹拂，回過頭問道：
“伱清楚‘青檸檬餐廳’的位置嗎？”
“當然，我去過好幾次，不然怎麼會知道那裡的豬血好吃。”
達尼茲自信地回答道。
“指給我看。”
你不會是要去尋找那些還沒回來的乘客吧……那個格爾曼·斯帕羅又在幹什麼？行動前先解決腹中的負擔？
聽到安吉爾的話，達尼茲有些想笑，但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忍住了這一行為，默默走上前去，在窗邊指著可能的位置。
之所以是可能，是因為濃霧和狂風之中什麼都看不清，霧氣雖然較之前已有所減小，能勉強看清遠處的風暴教堂尖頂，但更低處的建築完全處於朦朧之中。
仔細辨認片刻，安吉爾也放棄了，她記住大致的方向後，就看向盥洗室的門，等候克萊恩的最後判斷。
“班西港最近有過旅客失蹤或死亡的事件嗎？或者類似今天的天氣狀況？”
她隨口問著這個見多識廣的海盜。
“沒有聽說過，這裡有‘代罰者’駐守，海盜不會上岸襲擾，本地都是些以特色食品吸引路過船隻和遊客的生意人，更不會做這種破壞名聲的事。”
達尼茲下意識地以為對方在詢問綁架或搶劫案，迅速回答道。
“至於天氣變化，我聽說過這裡的氣候多變，但今天這樣毫無徵兆地起霧、刮風，至少我和認識的人都沒有見過。”
所以白瑪瑙號這麼倒黴，兩件罕見的事都碰上了？
安吉爾撇了撇嘴。
盥洗室的門被推開，克萊恩從中走出，面色凝重地看向這邊。
“對我們有些危險，但不大。”
他簡短地匯報著占卜的結果。
對非凡者不大的危險，對普通人來說，也許就是致命的……
不需要更多交流，兩人就明白了對方的決定，安吉爾迅速回到主臥室，披上風衣，戴上帽子，將包括“好運”手槍在內的所有武器裝備好，走出房間。
克萊恩也已經將半高禮帽按在了自己頭上，見安吉爾出來，輕輕點頭，兩人向門外走去。
“等等，你們真的要去找他們？找艾爾蘭和那幾家人？不是說班西港有潛藏的危險嗎？”
達尼茲這才明白過來，連忙問道。
“救人哪有那麼多理由。”
扭開門把手，安吉爾說道。
瘋子……這女人比格爾曼·斯帕羅還瘋……好在，我還不瘋，我知道要規避任何風險。
他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310房，朝舷梯方向走去，搖了搖頭，順手幫他們關上了房門，來到了自己的房間門口。
嘩——
一推開門，猛烈的狂風就彷彿找到出路一般從客廳大門竄出，幾乎將他吹得打了個踉蹌。
原來是窗戶忘記關了……達尼茲看向洞開的舷窗，撥出一口氣，又猛地吸了回來。
我剛才，真的沒關窗戶嗎？
他感覺背上一陣涼意，突然想起此刻停靠在碼頭的白瑪瑙號也屬於班西港的一部分，也可能承受相應的危險！
與其一個人留在房間裡，說不定跟著他們更加安全，他們一個能散發出讓我不敢反抗的氣息，另一個輕易把我吊在了舷窗外，起碼有序列6……不，說不定是序列5……
達尼茲瞬間想明白了這一點，連門都顧不上關，踩著厚厚的地毯朝走廊出口沖去，終於在安吉爾與克萊恩下船之前追上了他們。
“我幫你們帶路，‘青檸檬餐廳’我去過很多次。”
面對疑惑的目光，達尼茲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這真是他最最自願跟在兩人身邊的一次。
見這位知名海盜心口不一地訕笑著，安吉爾並未拒絕，她跟在提著馬燈的克萊恩身後，走下舷梯，踏上了班西港的碼頭。
擁有黑暗視覺的她並不需要燈光的幫助，也能清晰看到未被霧氣籠罩的部分港口建築，低矮成片的房屋大多暗著，少數點亮了蠟燭的房間內，都有一個或多個居民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白瑪瑙號的方向，看著他們下船的方向。
“走吧。”
迅速掃視了一圈，未發現其他異常，安吉爾低聲說道，聲音在風中迅速飄散，但仍被其他兩名非凡者敏銳地捕捉到。
他們邁起腳步，頂著嗚嗚吹著的狂風，向“青檸檬餐廳”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