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次塔羅會
回到地面上後，安吉爾加快了腳步，如同逃跑一般離開了黑荊棘安保公司。
最大的原因當然是鄧恩·史密斯在地下室時那審視的視線，就在那時安吉爾才驚覺自己很可能還沒得到值夜者們的信任。
不，應該說幾乎必然不信任她，如果身為教會武裝、專職對付非凡者犯罪的值夜者如此輕易就相信接納一個非官方的非凡者，那才是件怪事。
身份審查，各種考核，被監視，這才是自己應該面臨的問題，而不是頭一天還像嫌疑人一樣被帶回去保護監視，第二天就簽完合同入職了。
甚至還慷慨地提供材料，讓自己每天耗盡靈性製作彈藥上交？
如果說這些只是為了穩住自己，避免自己逃跑，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安吉爾相信，要求調查她的身份的信件或電報肯定已經到達魯恩王國的首都——貝克蘭德的值夜者或警察局那兒了，不知道這個時代的公務機構效率如何，和“狂野之心”賣假身份的海格誰更快。
雖然雪倫夫人已死，沒人知道安吉爾·格蘭傑和科爾·格蘭傑的關系，但只要自己假造身份的事被發現，在重重審查之下，自己身上的各種疑點都會被放大，總會被找出破綻。
而自己唯一的希望，就是假證販子能憑良心做事，真如同他們所說，一週內把屬於自己的檔案放進貝克蘭德的檔案庫。
提著材料箱坐上公共馬車，安吉爾望著窗外熱鬧的街道，心底再次冒出一個念頭：
乾脆再逃跑一次？
————
回到水仙花街6號，她掏出鑰匙開啟門，走了進去。
特羅米已經打掃完屋子離開了，但似乎剛走不久，茶幾上還留有一絲擦拭過後的痕跡，茶具倒扣著避免落灰，水漬隨重力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未乾的水印。
來到書房，安吉爾把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合同仔細收好，拎著裝滿材料的木箱進入地下室。
昏暗的地下室只有出口灑落下的一絲光芒，在黑暗視覺下，內部的陳設和她上次離去時一致。
把領到的材料分門別類放好，她就沿樓梯返回了書房，白天她暫時不準備製作“風暴匯聚”子彈，這項工作會快速耗盡她那本就不多的靈性，還是留到睡前進行比較好。
而且今天是週一，“塔羅會”召開的日子。
那片灰霧之上的“愚者”給她帶來的神秘感和壓力，遠超她在這個世界上見過的所有人。
雪倫夫人實力雖強，但其身份並不神秘，透過科爾·格蘭傑的記憶，安吉爾能大致瞭解刺客途徑幾個低階序列的能力，這也是她能在值夜者的幫助下殺死雪倫夫人的重要原因。
鄧恩·史密斯和戴莉·西蒙妮，兩人同為值夜者的非凡者，前者身為廷根市值夜者的隊長，擁有能遠端使人入夢的“夢魘”能力，後者更是在與雪倫夫人的戰鬥中展現了快速控制對方，使其任人宰割的通靈能力。
但這些都是安吉爾理解範疇內的非凡能力，甚至憑借前世豐富的戰鬥經驗，她能夠找出這些人的不少破綻，只要自身能力更進一步，戰勝他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唯獨面對神秘的“愚者”，她半點頭緒都沒有。
也許真像他自己所說，這只是心血來潮的一次嘗試？
下午三點，帶著這些疑問和猜測，安吉爾看著深紅色的光芒從手心的淚滴形印記上湧出，包圍了自己。
和上週的“聚會”一樣，古老的青銅長桌出現在她的眼前，周圍是宏偉的神殿，漂浮著永不散去的灰霧。二十二張高背椅上除了自己，還有三個朦朧的人形一同落座，位置和上次相比毫無變化。
神秘的“愚者”身影被灰霧籠罩，他悠然自得地坐在長桌上首，一手捻著下巴，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另一隻手平放在長桌邊緣，手指有規律地輕點桌面。
身旁的長發少女“正義”仍然保持著好奇的本色，她四周張望著，彷彿不敢相信自己再次來到了此處，如果能看清她的臉，那上面一定掛滿著興奮、激動的表情。
對面的“倒吊人”冷靜地靠在椅背上，身體遠離青銅長桌，他看了“愚者”一眼，又似乎是覺得有些冒犯，快速收回了目光，將視線移到了安吉爾身上。
“下午好，愚者先生。”熱情的少女首先向聚會的發起人打了個招呼，隨後又轉向其他兩人，以同樣的口吻進行了問候。
安吉爾和倒吊人也禮貌地回以問候，讓她驚訝的是，就連神秘的愚者也回應了正義。
寒暄過後，安吉爾首先開口向倒吊人表示了感謝：“倒吊人先生，感謝你上週的幫助，我那位朋友已經拿到了身份證明。”
擔心為一點小錢斤斤計較會影響自己在聚會中的形象，她倒是沒提海格臨時漲價的事。
“不客氣，那傢伙雖然比較貪婪，但收了錢就會把事情辦妥。不瞞你說，我也跟他合作過，貝克蘭德的警察都找不出問題。”
希望真的查不出問題，不然下次聚會，我可能就沒法赴約了……
安吉爾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只能祈禱倒吊人的“合作伙伴”確實如他所說那樣靠譜。
“倒吊人先生，鬼鯊的血已經收到了嗎？”
兩人對話一結束，正義小姐就迫不及待地詢問起上週的交易結果了。
“非常感謝，東西很完美，根據上週的協議，我會告訴你‘觀眾’魔藥的配方。”
上週正義小姐透過鬼鯊的血換到了倒吊人的“觀眾”魔藥配方，他們採取了“愚者”擔保的交易模式，先由正義將鬼鯊的血送到倒吊人指定的地點，待後者確認物品後再將魔藥配方親口說出。
看來是到了倒吊人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從科爾留下的記憶和這段時間的見聞來看，這個世界的魔藥配方屬於非常珍貴的資源，要麼在各大教會和隱秘組織之中傳承，要麼被歷史悠久的家族代代相傳。外人若想獲得，只能花高價錢去購買，還不一定能買到對的。
安吉爾上午才在值夜者那邊蹭到了“占卜家”的配方，見兩人打算當眾交易，頓時來了興趣。
智者說得好，一份配方分享給大家，就成了很多份配方。
顯然倒吊人也聽過類似的諺語，他並沒有直接念出配方，而是猶豫地看著安吉爾，反倒是掏錢買配方的正義小姐似乎並不在乎這些知識被第三者知道。
就在這時，灰霧籠罩的“愚者”身影動了動，搭在桌上的手抬起，向前一揮。
倒吊人面前出現了一張捲曲的羊皮紙和一隻鋼筆，彷彿它們一開始就在那擺著，只是此時才被人注意到。
“看樣子，你們的交易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麻煩。”低沉的聲音從青銅桌上首傳來。“倒吊人先生，你試著拿起筆，在心中想象需要書寫的內容，並賦予迫切的書寫意願，然後再落筆。”
“感謝您的幫助。”
倒吊人試著用手摸了摸面前的紙筆，確認它們是真實的存在，而非腦中的幻象，然後才拿起鋼筆，思索片刻，攤平羊皮紙。
自己人也防？
看著灰霧籠罩下朦朧不清的羊皮紙在倒吊人的意念下，快速填滿了文字，安吉爾的小心思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啪”地消失了。
記錄完腦海中的魔藥配方，倒吊人拿起羊皮紙，仔細核對了一遍，將其捲起，輕輕向前一推。羊皮紙滾動了幾圈，順著青銅長桌那斑駁的表面移動到他斜對面的正義小姐面前。
看著價值數百鎊的魔藥配方從自己面前滾過，安吉爾是很想一把截下來的，但想到這兒的實際控制者——愚者那莫測的能力，她還是沒敢幹出這種蠢事。
不讓第三方白嫖，才能讓交易長久持續下去——她只得這樣安慰自己。
正義接過羊皮紙，攤開仔細看了許久，才抬起頭興奮地對倒吊人說道：“感謝你，倒吊人先生，我已經記住了。”
“這樣交易就完成了，配置低序列的魔藥非常簡單，你按順序加入配方中的材料，要注意，分量寧少勿多……”
倒吊人對明顯是神秘學新手的正義傳授著配置魔藥的知識，這些內容他倒是沒有避諱安吉爾，不過就在今早她才旁觀了老尼爾為克萊恩配置“占卜家”魔藥的過程，加上自己擁有科爾·格蘭傑的記憶，對此並不陌生。
正義小姐像仔細聽課的學生一般，邊聽邊點頭，甚至利用愚者提供的鋼筆在剛才的羊皮紙上記錄著重點，這彷彿大學課堂的氣氛讓安吉爾頗感無聊，尤其是當課堂上的內容她都聽過的時候。
百般聊賴的她轉頭看向四處，灰霧籠罩的神殿宏偉且神秘，四周空間彷彿無限延伸，又讓人看不真切。
安吉爾把視線轉到青銅長桌上首，這片空間的主人，“愚者”先生正用搭在桌上的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無形的目光似乎正在望著自己。
她悚然驚覺，難道自己試圖偷偷觀看魔藥配方的事被這位存在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