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幕后之人
“嘭——”
那抹柔弱的身影在克萊恩面前重重地摔到地上。
他的心彷彿也跟隨著一同落下，沉入谷底。
直到揚起的灰塵中，安吉爾緩緩爬起，步履蹣跚地向自己走來，他才鬆了一口氣，重新感覺到左臂劇烈的疼痛。
她不是有“輕盈”能力嗎？怎麼會從高處直接掉下來？
克萊恩好奇於對方為何沒有使用“刺客”的輕盈能力緩緩落下，而是如同自由落體一般跌落在地，還好地面的石板已被炸彈掀開，以松軟的泥土為主，否則從十多米高空落下，哪怕是非凡者的身體也得去掉半條命。
但看清安吉爾身上的傷勢，克萊恩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她臉上滿是血跡和塵土，那身本應精緻、得體的淺色衣裙此時已滿是破口，沾滿鮮血和灰塵，被染成了棕褐色，橫貫腹部的傷口仍不停地滲出血液，繼續浸染著長裙。
右手自手肘以下的部位變得焦黑一片，手掌更是看不出原本的形狀，彷彿五指都融在了一起。
剛才摔落的那一下對她也造成了不小的傷害，安吉爾的左肩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整個左臂軟軟地搭在身側，腳步虛浮不定，走上幾步就要停頓一下。
唯獨她那雙紫色的眼睛仍然清澈。
“你的手呢，我試試能不能把它接回來，快點，懷表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安吉爾那和平時完全不同的沙啞聲音傳來。
克萊恩蠕動著嘴唇不知該說些啥，隨後回過身去，想找到自己在戰鬥中被砍下的前臂。
他突然想起隊長剛才撕開胸口，利用自己的鮮血喂給聖賽琳娜的骨灰，激發聖者遺物能力的動作。
“先救隊長，他傷勢更重！”
顧不上尋找斷臂，他焦急地喊道。
現在只有“傷害轉移”能救鄧恩了！
安吉爾一愣，視線向克萊恩仍在滴落鮮血的左肘看了一眼，猶豫著點了點頭。
搖搖晃晃走到仍抱著骨灰盒，軟軟躺倒的鄧恩·史密斯身旁，安吉爾蹲下身體，焦黑的右臂搭著肩膀脫臼的左手，撫上了他那仍冒出汩汩鮮血的胸口。
克萊恩站在她身後，帶著焦急，帶著期盼看向兩人。
片刻之後，安吉爾重新站起，轉過身來，滿是灰塵和血跡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陡然間，她紫色雙眸中湧現出驚恐的情緒。
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克萊恩疑惑地看向對方，隨即想起了“魔術懷表”的時限和負面效果。
難道是懷表的時間……
他感覺胸口一痛，有一種被攥住心臟的錯覺。
隊長還是沒能救回來嗎？
不，這不是錯覺。
克萊恩瞳孔緊縮，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隻略顯蒼白的手掌從自己的左胸位置穿透而出，上面染滿了鮮血。
是誰？那個半路殺出的薔薇主教？但他已經死了，成了一團看不清形狀的血肉。
是吃下兩枚陽炎符咒還沒死透的梅高歐絲？
她也隨著腹中的邪神子嗣一同死去了。
那隻手掌猛地回抽。
克萊恩腦中閃過無數念頭，隨後思緒潰散，雙腿失去力量，側著軟倒在地。
在他幾乎失去焦距的視線中，一雙嶄新的，擦得鋥亮的皮靴跨過他的身體，走向躺在地上一動未動的鄧恩，和憤怒地沖向自己的安吉爾。
思維和呼吸都近乎停滯，克萊恩呆呆地看著安吉爾右手托住左臂，握著匕首刺向那名暗金發色的男子，卻被對方輕易躲過，反手按住匕首，一刀捅向她的胸口。
那具單薄的軀體仰天躺倒，激起一片塵土。
穿著雙排扣長禮服的男子半蹲下身，拿走了隊長懷裡的聖賽琳娜骨灰盒。
克萊恩的眼前一片黑暗，所有的知覺隨之消失。
幾分鐘後，身體靠在石制的演講臺旁的倫納德·米切爾身體抖動了一下，眼睛緩慢睜開。
在濃鬱得幾乎不會散去的血腥氣中，他艱難地爬起，看向四周。
一片狼藉的公園中，他看見了無數殘肢斷臂，無數瞪大了雙眼，死不瞑目的無辜市民。
他看見了頭部消失，四肢已經融成一團，腹部被洞穿的梅高歐絲。
他看見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肩部血肉模糊的鄧恩·史密斯，看見了側躺在地，胸口開了個洞，左臂自肘部以下已經消失，但仍奮力伸向前方的克萊恩·莫雷蒂。
看見了胸前插著匕首，右手黑如焦炭，衣裙破爛不堪的安吉爾·格蘭傑。
不……不是真的……
倫納德內心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否認這一切。
他踉踉蹌蹌地走向自己的隊友們，在幾具屍體旁來回走著，不斷驗證著，但最終只能接受那無法改變的現實。
“不……不……不！”
他喉嚨裡不斷重復著這一個單詞，雙膝跪地，淚水劃過臉龐。
不知過了多久，他脖頸抖動，側耳傾聽，隨後牙關緊咬，牙縫中擠出一聲壓抑的怒吼。
剛駕著馬車抄小道趕來，抬著封印物進入公園的“代罰者”小隊被這聲宛如地獄傳來的吼叫嚇得站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紅月亮街上，一輛緩緩駛向蒸汽列車站的僱傭馬車上，一隻蒼白的手將放在膝上的筆記開啟，從最初那頁快速後翻。
翻過寫滿娟秀字型的那部分後，一頁幾乎塗花了整頁文字的內容呈現出來。
（上面幾乎全被塗成了黑色）
“科爾·格蘭傑僥幸地未在晉升的失控中死去，她排出了部分非凡特性，重新成為了一名刺客，一名女性的刺客。”
“幡然醒悟的格蘭傑小姐舉報了自己，舉報了她的上線雪倫夫人，這引起了值夜者的重視，鄧恩·史密斯帶隊探查案情，正巧在廷根市的戴莉·西蒙妮與之同行。”
“連續加班解決多起神秘學事件的鄧恩沒有注意保密，雪倫夫人的眼線發現了安吉爾·格蘭傑的動作，她在簡單的占卜後，決定親自前往黑荊棘安保公司，解決這個麻煩。廷根小隊幾乎傾巢出動，後方薄弱，這個選擇很合理。”
（塗花了幾行）
“在安吉爾·格蘭傑和她超出刺客的戰鬥力幫助下，值夜者們殺死了闖入的雪倫夫人，令人沮喪地，戴莉活了下來。”
（塗抹了大半頁紙）
“本該死在倉庫的克萊恩又一次倖存，在同樣應該死在這裡的安吉爾的幫助下，殺死了密修會的魔術師。”
“但事情仍然順利，鄧恩接觸到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筆記，被隱秘地汙染了。”
“不管怎樣，這個再三破壞因斯·贊格威爾計劃的人必須立刻離開廷根市。”
（一行又一行的文字被塗掉，比前面加起來還多）
“鄧恩·史密斯的狀況明顯好轉了，他掌握了‘扮演法’，找到了自己的扮演守則，開始快速消化魔藥，這減輕了他之前受到的汙染。”
“急於晉升的安吉爾·格蘭傑本應在離開廷根小隊的視線後隱秘地服下‘教唆者’魔藥，隨後死於遺留汙染造成的失控，但她竟然活著回到了廷根市，還把扮演法透露給了自己的隊長，因斯對此表示不解，但他只能接受現實。”
“故事又有了新的波瀾。”
“身上藏著眾多秘密的阿茲克看出了安吉爾身上有因斯影響的痕跡，提醒了對方，就像他曾經提醒克萊恩一樣。”
“兩個倖存者藉助蒐集到的資料開始分頭尋找‘紅煙囪房屋’，雖然他們總會挑選不包含目標的線路，延誤尋找到真相的時間，但這仍然打亂了因斯的計劃，他必須加快自己的步伐了。”
“愛人死於安吉爾之手的歡愉魔女米蒂絲一直在尋找殺死仇人的機會，她與受到造物主感召，潛入廷根市的極光會神使們進行了合作，對付他們共同的敵人，值夜者。”
“因斯覺得他們可以成為自己的助力，好心的因斯不介意幫他們一把。”
“米蒂絲接觸了志在市長職位的新黨議員梅納德，幫他解決政治對手後，獲得了北區紅月亮街的街心公園翻新訂單，這也讓她的靈性愈發不穩定，但痛苦的歡愉魔女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與此同時，極光會的D女士正在為迎接神靈的降臨網羅資金，她的手下加布裡奧在一次洗劫富人的行動中留下了線索，被值夜者們抓到了尾巴。”
“安吉爾在前往銀行存錢的途中遇到了加布裡奧，認出了對方，值夜者們透過占卜確認了極光會的藏身地。”
“紅手套小隊如約而至，他們攻入了D女士的住宅，在激烈的戰鬥後，D女士成功逃生，將紅手套的視線引向廷根市外，隱藏在後的C先生則繼續他們的秘密計劃。”
“與此同時，蘭爾烏斯再一次進入了值夜者們的視線，很快，他留下的線索就會被值夜者找到。”
（塗花了大約半頁紙的內容）
“鄧恩·史密斯消化魔藥的速度超出因斯的預料，這樣他很快就要完成‘夢魘’的扮演，成為序列6的‘安魂師’了，他多年積累的貢獻早就超出了晉升所需。”
“因斯必須得加快他的計劃。”
“克萊恩與安吉爾在短暫回到廷根市的戴莉建議下，決定提交特別申請，而他們會在立下誓言之前，把扮演法教給其他的隊友，這符合他們的性格，非常合理。”
“這會讓來到廷根進行考查的高階執事遵循流程，挨個詢問所有知道扮演法的值夜者。”
“被隱匿賢者所汙染的尼爾在高階執事的考查下暴露了自己，迫不得已，鄧恩親手殺死了這名隊友，這動搖了他所堅守的準則，讓他的靈性不再穩定，也推遲了晉升的步伐，幸運的因斯·贊格威爾又獲得了寶貴的時間。”
“C先生和米蒂絲佈置的盛大會場吸引了梅高歐絲腹中的嬰兒，在嬰兒的指引下，她將前往北區翻新後的街心公園，在獻祭中誕下神靈的子嗣。”
“路過黑荊棘安保公司時，梅高歐絲恰巧想起那位曾給過她幫助的占卜家，於是來到了那裡，引起了值夜者們的注意。”
“冷靜的鄧恩·史密斯試圖將其引入查尼斯門，藉助環境和物品的優勢進行戰鬥，但梅高歐絲再次感受到召喚，她準備立即前往街心公園。”
“值夜者小隊必須在明哲保身和拼死一戰中做出選擇，鄧恩拿出了聖賽琳娜的骨灰，和克萊恩，倫納德一起，前往街心公園，阻止梅高歐絲，這就是他們的行事風格，非常合理。”
（塗改掉了數行）
“C先生引爆了翻新時就埋藏在地下的炸彈，但在以未知方式提前獲得警示的安吉爾的幹擾下，公園內祭品未達到預定的數量，這會讓梅高歐絲腹中的嬰兒更加無力，但這恰好符合因斯的計劃，對，恰好！他並不準備讓真正的神靈降臨在廷根市。”
“變成怪物的梅高歐絲與值夜者們的戰鬥開始了，在聖者骨灰、血管小偷和奇怪出現的高階符咒幫助下，值夜者們重創了梅高歐絲，安吉爾那枚怪異的子彈則同時殺死了失控的米蒂絲、獻祭自己的C先生，和即將以不完整姿態降臨的神靈子嗣。”
“鄧恩·史密斯在戰鬥中死亡，聖賽琳娜的骨灰也受到嚴重創傷。安吉爾·格蘭傑為了保留靈性，利用神奇物品拯救她的隊友，從高空直接墜落，這讓她喪失了最後的戰鬥力。因斯沒能獲得與之正面戰斗的機會，他有些沮喪，但這不影響他的目的。”
“他尊重了米蒂絲的願望，先殺死了克萊恩，隨後才殺死另一個。解決了這對總是打亂他計劃的傢伙後，因斯拿走了聖賽琳娜的骨灰，與為了啟用封印物而姍姍來遲的代罰者們擦肩而過，離開了現場。”
筆記翻到了空白的一頁，暗金色頭發，瞎了一隻眼，五官深刻的中年男子拿起一支古典造型的羽毛筆，在空白處寫下了一句話：
“廷根市的故事即將結束。”
合上筆記，他深藍色的單眼望向窗外，兩輛印著警察標志的四輪馬車從旁駛過，可以看到敞開的車門內，一隊隊“機械之心”成員全副武裝，面容嚴肅。
“剛才我們經過的新公園好像出了大事，又是濃煙又是爆炸的，您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駕車的車夫也好奇地望向警用馬車，隨後從前方的視窗問道。
“似乎是有一幫壞傢伙想要炸掉公園，甚至要炸掉廷根市，那裡死了很多人。”
因斯·贊格威爾本不想回答這個隨意搭話的車夫，但他今天心情不錯，因此決定和這人閑聊幾句。
“哇，厲害，厲害。不過我看您一點都不著急，應該是有人成功阻止了他們吧？”
年輕的車夫驚訝地反問道，右眼不自主地瞇起。
因斯那低垂的嘴角咧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是啊，他們拯救了廷根。”
兩章實在不好拆，一起發了……
不出意外的話，今天就木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