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飛沖天
面前這位安德森主教接連兩次平地摔倒，哪怕是蒂娜都看出了些問題，她謹慎地後退了兩步以免遭到波及，同時在心底向“燈神”問道：
“是你乾的嗎？”
“當然不是，”燈神那恢弘威嚴但卻刻意放低音量的嗓音立即回答道，“他純粹是自己倒黴，喝水都會嗆死的那種，你趁現在趕快把我放在噴泉內部，解開這一處封印。”
人真的能倒黴成他這樣嗎……蒂娜疑惑地看向捂住腦袋呻吟著半天爬不起來的安德森，總覺得對方的誇張動作有一定表演的成分，但也認同燈神的看法，沒有猶豫地將挎包中的“許願神燈”拿出，來到噴泉旁，將黃金打造的燈盞小心翼翼地放進沉了不少金屬錢幣的水中。
神燈在水中冒了幾個泡泡，表面泛起了些許金色光芒，但就在蒂娜以為封印物內部的人影會再次從壺口冒出時，金光卻迅速收斂，壺身也變得無比普通，彷彿常見的鍍金裝飾。
“好了，這是第四處，”燈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完成了重要任務的輕松和愜意，“接下來，我們要前往東大陸，進入一個被稱作‘巨人王庭’的遺跡。”
東大陸……蒂娜對這件封印物裡裝著的燈神提出的種種要求早已麻木，但新的地點仍然讓她有一種想要放棄的沖動。
和一百多年前就開闢了安全航道，早已在殖民和貿易中變得聯系緊密的南北大陸不同，東大陸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都只存在於冒險和虛構故事之中，絕大部分人都認為其並不存在。
直到十多年前，蘇尼亞海東面讓人迷失其中的海霧消散，“愚者”、“太陽神”的信徒們找到新航路之後，這片一直隱藏的大陸才真正出現在所有人面前。但哪怕是經過了十多年不間斷的移民，那片大陸在絕大多數人眼裡還是無比神秘且危險的蠻荒之地。
難道這次又要靠幽靈船送我們一程，又或是穿過某扇通了電的門扉，直接“傳送”到萬裡之外麼？
蒂娜嘀咕著，把“許願神燈”從池子中撈出，將濕漉漉的它甩幹，重新塞回包裡。
“原來你們來這裡的目的，就是斟一壺池水回家？”
她身後突然傳來安德森那聽上去就帶著點嘲諷意味，讓人發自內心想要揍他的聲音，蒂娜表情一僵，片刻後才調整好心情轉過頭去看向對方。
安德森已不復剛才兩次摔倒的狼狽，站直身體撣去灰塵後甚至有點威嚴感和帥氣，可惜蒂娜腦海中只剩這位神父兩次腦袋撞向噴泉圍擋的誇張動作，對他提不起半點額外的好感。
她不想暴露“許願神燈”的存在，因此點了點頭，沒有回答。
可安德森卻沒有就此住口，而是繼續道：
“這座噴泉可能真的會給人帶來幸運，它見證了一場艱難的復仇，見證了一場浪漫的求婚，也讓我有機會真正成為半神，當然，我最終發現，無論是回到鐵血十字會，跟那些獵人混在一起，又或者到知識教會去報道，最終信仰的好像都是那位偉大的主，這也許同樣是一種……幸運。”
說著，他又在胸口畫點出了十字架，視線抬高看向不遠處“太陽神”的教堂，突然一怔。
蒂娜也隨之看去，注意到教堂前的廣場上站著一位身材瘦高、五官柔和的男子，他銀色的長發披至背心，同樣顏色的眼眸靜靜望著這個方向，要不是單薄的亞麻長袍下的身材稜角分明，蒂娜甚至會懷疑他是名女性。
被蒂娜注意到的瞬間，銀發男子面前恰好走過一對挽在一起的紳士和女士，前者半高絲綢禮帽下露出的光潔額頭和深邃如同湖泊的灰色眼眸、後者略顯蒼白彷彿沒有血色的皮膚吸引了蒂娜的注意力，待她回過神尋找銀發男子時，卻再也找不到了。
“你注意到了？”
安德森收回目光，低聲詢問道。
“那個銀色頭發的人嗎？”蒂娜皺了皺眉頭，沒有隱瞞自己的發現，“就看到了一眼，他就消失了。”
“那你很幸運，正常而言，祂不想讓你注意到的話，你就會因為各種巧合而恰好注意不到祂。”
又是巧合……蒂娜表情微微變化，追問道：
“這會有什麼影響嗎？”
“祂是那位偉大的主座下的‘命運天使’，見到祂，有可能獲得幸運，也有可能罹獲不幸，當然，我相信你會是前一種。”
安德森悠然回答。
“幸運？能幫助我們到其他的目的地去嗎？比如東大陸？”
一旁的多蘿西也朝那個方向看了看，並未找到銀發的身影，皺著眉頭問道。
似乎是因為剛才接連兩次摔倒，現在的安德森格外老實，有問必答，他微微頷首道：
“這要看你們的目的地，但擁有‘幸運’的話，說不定剛出發就會碰到順路的人可以帶你們一程。
“比如我，早年間因為輕信傳言，加入了一個探險隊前往神秘的海上遺跡探索，卻因為見到了烏洛琉斯殿下的壁畫，遭受了接連的厄運，船員們有的被自己的尿溺死，有的人走在路上就滑倒摔死，最終只剩我一個人。
“你以為我要說見到‘命運天使’會導致厄運？不，那場遭遇讓我認識了初出茅廬的格爾曼·斯帕羅和他的小夥伴們，我搭便船離開了遺跡，又在機緣巧合下得到了能晉升高序列的機會，最終，成為了守護這座廣場，這個噴泉的教堂的大主教。”
彷彿清楚蒂娜和多蘿西對神秘學知識很是瞭解，安德森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也不解釋其中讓常人難以理解的詞匯。
最終，他總結道：
“總之，我認為幸運和不幸都是硬幣的兩面，隨時可以轉換，取決於你如何對待。”
所以，安德森剛才接連摔倒，也是出於某種厄運？但按他的說法，這是幸運的另一面……而且他沒解釋我應該如何利用這種幸運……蒂娜腹誹著，覺得這位大主教的話多到了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地步，不知該不該找機會打斷對方。
就在這時，蒂娜眼角餘光瞥到教堂方向又出現了一道身影，那抹如同血液般深紅，又像火焰肆意飄揚的頭發立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不會是梅迪奇先生吧？她顧不上滔滔不絕的安德森，目光凝視，剛露出期盼表情的臉立即垮了下來。
紅發男子身材、年齡都和她記憶中的梅迪奇先生差不多，尤其是那頭標志性的紅發，但臉型、神態卻有著諸多不同，明顯是另一個人。
當然，五官和表情上，兩者也有著很多共通之處，尤其是那種自然而然散發的男性魅力，讓蒂娜莫名對其有了些好感。
一旁的多蘿西也“咦”了一聲，看向紅發男子，片刻後嘆了口氣。
她肯定也想到了梅迪奇先生……蒂娜思索間，男子已經來到了三人身旁，那幾乎達到兩米的身高讓比常人高許多的安德森都只能仰望。
後者恭敬地行了一禮，語調也不再帶有嘲諷意味：
“索倫殿下。”
在神秘學世界，在各大教會之中，“殿下”通常是對天使的稱呼……蒂娜回憶起燈神的教導，意識到面前的紅發男子也是一名至少序列2的非凡者。
加上剛才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命運天使”，蒂娜今天至少已經見過四位天使了！
要說這之中沒有“巧合”，她根本不信。
不會真的被什麼“觀眾”、“占卜家”、“魔女”安排上了吧……她看向多蘿西，發現對方也同時望向自己，表情同樣疑惑、緊張。
而被安德森稱為索倫殿下的紅發男子則輕哼了一聲，環視四周道：
“沒想到梅迪奇真的躲起來了，還留下了假的線索，把我騙到了這裡……今天你見到過那傢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