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霧霾與舉報
走過兩側有著巨大彩繪玻璃的走廊,克里斯蒂娜和多蘿西來到了聖雪曼教堂的祈禱廳。
她注意到“終末教會”的教堂內部佈置與“愚者”教會的差別不大,或者說所有主流教會的教堂都遵循著鐘樓、扶壁、拱頂與巨大中空祈禱廳的基本佈局,彷彿擁有共同的源頭。
當然,細節上還是有許多不同,聖雪曼教堂的祈禱廳內部墻壁、石柱和鐘樓外壁一樣覆蓋有形似熔巖滴落但表面卻光滑冰冷的黑曜石紋理,透過陽光的彩繪玻璃組成近圓形、有放射狀線條的星體形狀,被燭臺照亮的穹頂則繪制著隕石、閃電、海嘯等代表災禍的圖形,唯有地面呈暖色調包圍著一排排長椅、中間的過道和最前方的聖壇,象徵著“災禍女神”對信徒的庇佑。
聖壇後方的墻壁上,在黑色墻面內鑲嵌著一枚巨大的“災禍”聖徽,渾厚的圓形外層包圍著寥寥數筆就勾勒出的三種災難象徵,分別是劍刃的人禍,烈焰的天災,以及漩渦般的“混沌”。
因為在學校中接觸過各種信仰的同學,克里斯蒂娜對終末教會的教義也有一些瞭解,知道名為“災禍”的女神實際上能庇佑信徒避開災禍,就像“愚者”教會並不會讓人變成笨蛋一樣。
除了它們,在北大陸成為主流信仰的教會還有“黑夜女神教會”合併“戰神教會”、“死神”的信仰後發展而來的“永暗教會”,根基在因蒂斯共和國但因為許多科學家、工人信仰而在各國都有發展的“蒸汽教會”,以及次一級的“風暴教會”、“知識教會”和“大地母神教會”。
至於東大陸逐漸復蘇的對“太陽神”的信仰,南大陸大雜燴一般允許所有教會自由傳教但不能涉及世俗政權的理念,以及最近發現的西大陸的許多教派,蒂娜就不太清楚了。
她最熟悉的除了父母信仰的黑夜女神,就是經常和家中有來往的“愚者”與“災禍女神”信徒了,比如常來家中做客的阿茲克先生。
這也是大部分家庭的現狀,成員們信仰著不同的神靈,彼此之間互不干涉,絕大部分教會也不限制信徒彼此之間的交流,信仰只是生活之餘的一種調劑。
當然,蒂娜在書中瞭解過對信仰問題比較看重,對異教徒採取過過激措施的“永恆烈陽”教會,但他們在十多年前突然出現了內部問題,現在僅在因蒂斯的部分割槽域維持著存在,已經不再是主流。
在腦海中理清了各大教會的現狀後,蒂娜環視著祈禱廳,目光從為數不多的信徒身上越過,停留在成排的長條椅最前方由黑色石頭雕刻而成的聖壇上。
據說“終末教會”最開始傳教的時候建立的教堂內,聖壇上面還供奉著女神的神像,但因為容易影響信徒祈禱時的專注而改成了現在的模樣……她腦袋裡閃過一個念頭,旋即收斂思緒,開始思考怎麼滿足“燈神”的要求。
和在廷根市時一樣,她要把金色的燈盞放在聖壇上,才能讓封印物進一步恢復力量。
夜深人靜時還好說,在大白天,在信徒和教士的眼皮子底下根本做不到這一點,別說放上去的是奇怪的水壺狀燈盞,就算試圖放上一根蠟燭,也會立即被人攔下,懷疑是在瀆神。
在任何教堂內,這都是無法原諒的行為。
不知道“燈神”自己能不能做到,比如像我們買蒸汽列車票時那樣達成某種不合理的交易……蒂娜從挎包中拿出金黃色的封印物,在鐫滿符文卻無比光滑的表面摸了摸,發現內部那道恢弘威嚴的聲音沒有任何反應。
在教堂裡他每次都挺安靜的……暗嘆一聲,蒂娜看向自己身旁正抬頭望著高處的巨大壁畫的多蘿西,有心想讓姐姐找找辦法,卻又覺得一路上太過於依賴對方,不好意思開這個口。
不提購買車票的錢都來自對方積攢的零花,幾次利用阿羅德斯的占卜確認了路途的安全性和搭訕大叔的身份,就連剛才被搶走了神燈,都是依靠多蘿西的靈機一動才解決了問題,否則面對持刀的強盜,克里斯蒂娜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完美處理,或許只能依靠大喊救命、被路人一起送到警察局才能化解危機了,但那必然會引起更大的麻煩。
這次試試依靠自己吧……裝作和聖壇旁的教士閑聊,偷偷把燈神放上去如何?我對自己的外貌還是有一點自信……她腦海中閃過幾個方案,正猶豫著,突然注意到光線變得黯淡了點,側頭望去,發現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年輕的女士。
對方看上去只有20歲左右,身材偏瘦弱,棕色長發簡單地挽在腦後,卻又遺漏了幾縷自然垂在臉頰旁,營造出一絲活潑感。
她眼眸閃亮,鼻樑高挺,眉毛較細,薄唇偏寬,看上去彷彿隨時都在微笑,見蒂娜望向自己,歪了歪腦袋,露出更加明顯的笑容。
這種不夾雜其他情緒的純粹美麗映入眼簾,一時間讓蒂娜有些呆滯,不知該用可愛、成熟還是什麼詞匯來形容對方。
只比媽媽差一點點……不算上“親情”加成的話,或許比媽媽還漂亮……她胡思亂想了將近十秒,才意識到這種行為不太禮貌,迅速移開了視線,又悄悄望了回來。
讓她略感欣慰的是,一旁的多蘿西也同樣呆呆地望著這個陌生女士,沒比自己表現好到哪去。
“上午好,請問你們是來聆聽佈道,還是有心事需要告解,”棕發女士輕聲說道,嗓音柔和、細膩,如同羽毛劃過蒂娜的耳廓,“你們的父母或長輩沒有一同前來?”
果然還是把我們當成小孩子了,雖然這也沒錯……蒂娜不敢直說她們是從廷根遠道而來,也不想欺騙面前這位美麗的女士,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突然,她注意到對方穿著一身黑色的保守長袍,從包裹脖頸的立領到直達腳踝的裙擺都與正在聖壇旁的教士造型一致。
她也是教堂的工作人員,這麼年輕,難道是見習的牧師?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蒂娜腦海閃過這個念頭,猶豫道:
“我和姐姐想來這裡向女神祈禱,請求她,祂的賜福,讓我們的父母能夠遠離災禍……
“我帶來了家中的一個燈壺,想把它放在聖壇上接受恩賜,再把這份賜予帶回家中給他們……但這里人太多了。”
說著,她從挎包裡拿出關著“燈神”的金色燈盞,作勢要將其遞給棕發女牧師,卻又在最後一刻收了回來,低下頭道:
“這種麻煩的事還是算了,可能會讓其他的信徒感到不滿。”
在女牧師看不到的角度,蒂娜的臉變得通紅發燙,為自己即興的表演感到羞恥和一絲興奮。
“不,一點也不麻煩,”美麗的棕發女士搖了搖頭,用悠揚的語調繼續道,“這並不違背女神的教義,而且摒除災厄,護佑信徒正是祂所鼓勵的事。”
“事實上,這座教堂建在東區,建在這條街道上,也是為了紀念一位在19年前的大霧霾中犧牲的女神信徒,她為了減輕大霧霾所造成的傷害,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這之後,那位年輕的小姐在神靈的幫助下擁有了第二次生命,成為了女神座下的天使,為世間的墮落者帶去災禍,為虔誠的信徒摒去厄難。”
原來還有這樣的典故,不會是聖典編的吧……而且怎麼和廷根市北區的街心公園一樣發生過重大災難,“燈神”專門挑這樣的地方是有什麼原因嗎?蒂娜念頭回轉間,耳畔傳來燈神的低語:
“呵,大霧霾?那只是藉助環境放大的‘瘟疫’而已,很可能是某個‘絕望’魔女消化魔藥、尋求晉升的產物。”
絕望……魔女?
剛聽到這個名詞,蒂娜有些疑惑,但她很快明白過來這是燈神之前教授的25條神之途徑中的“魔女”途徑,屬於改變了生命存在形式,踏入“半神”位格的序列。
一名這樣的非凡者就能輕易造成10萬人的死亡?那犧牲自己阻止對方的災禍女神信徒,會不會也是這麼強大的非凡者?
蒂娜猜測著,見棕發女士還在等待,遂遞出了手中的封印物。
後者接過,看著做工精緻、造型古樸的金色燈盞,眼眸閃過莫名的光芒,表情有了細微變化,但很快恢復過來,手持神燈走向了聖壇。
我差點以為“燈神”也在她腦海里說話了……不過這傢伙好像進了教堂就很安靜,應該是擔心暴露自身的存在……但他剛才還特意解釋了“大霧霾”的成因……已對教會和封印物之間的關繫有了淺顯瞭解的蒂娜有所猜測,看著女牧師和聖壇旁的教士溝通了幾句,將燈盞放在了黑色的石臺上,低頭對著“災禍”聖徽祈禱起來。
這一瞬,她彷彿看到了壺口的燈芯燃起,金色人影噴薄而出,發出了肆意的笑聲。
但一切並沒有發生,燈盞只是安靜地擺在聖壇上,片刻後被祈禱完畢的牧師重新捧起,帶回了蒂娜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