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遺傳性原理
這種搭訕套路也太古老了吧，裡都屬於用過一次會被讀者嫌棄的程度……克里斯蒂娜上下打量著自稱“多米尼克”的中年男子，意外發現對方五官立體，臉部輪廓硬朗，長得還不錯，而且有一種自然而然散發出的吸引異性的氣質。
雖然不如來家中照看過我和多蘿西幾次的梅迪奇先生，但也比普通人厲害多了……蒂娜的表情不知不覺緩和下來，雖然心中仍有一絲警惕，但還是禮貌地問候道：
“你好，多米尼克先生，我印象中並沒有見過你。”
“當然，我見過的不是你，因為那是20年……不，19年前的事了。”黑發的多米尼克不感意外地點了點頭道，“你跟那時的那位小姐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如果我沒猜錯，你是那位的女兒？”
他見過媽媽？還是在我出生之前？難道……蒂娜腦海中瞬間蹦出好幾個從各種中看到過的劇情橋段，旋即意識到對方很可能在套自己的話，畢竟女兒長得像父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這個多米尼克完全可能沒見過自己的媽媽，只是隨口一說。
雖然我確實跟媽媽長得一模一樣，反而是早出生一年的多蘿西，融合了兩者的特質，不那麼顯得柔弱，反而多了些書卷氣……蒂娜瞥了一眼被她一腳踢醒，同樣警惕地看向多米尼克的姐姐，見她已經伸手摸向口袋裡的“阿羅德斯之鏡”，這才略微放寬了心。
至少我們兩人都有一件“封印物”，不用太過擔心陌生人的搭訕，而且這是在蒸汽列車上，他總不可能綁架我們吧……蒂娜內心嘀咕了幾句，謹慎地回答道：
“我又不知道你多年前見過的是不是我的媽媽。”
她外溢而出的警惕傳遞給了多米尼克，後者微微一笑，坐得離蒂娜更遠了一點，緩和著雙方之間的關系，道：
“你不用擔心，我只是因為見到了熟悉的面孔隨口來問問，如果你因此而不舒服，我馬上就離開。”
說著，他抬頭四顧，彷彿真的在尋找蒂娜的母親是否也在場，片刻後目光停留在掏出了小巧的銀鏡正在上面用手指抹動的多蘿西，用她和蒂娜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這是你的妹妹？不，應該是姐姐，她顯然也遺傳了你母親的部分容貌，嗯，一部分……”
為什麼他一眼就能認出多蘿西是姐姐，我們只差一歲，而我甚至比她還高一點……蒂娜心中因為對方的判斷沒來由冒出一股火焰，身體在柔軟的座椅中挪動了一下，轉移話題般插言道：
“你真的見過母親？那應該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名字？那我不太確定，你母親當時用的肯定是假名，而且還不止一個，”多米尼克搖了搖頭，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不過我們的第一次相遇是19年前，在恩馬特港，我賣了些東西給她，還被她壓了價格。”
連名字都不說，這傢伙肯定在撒謊……而且媽媽怎麼會用假名？蒂娜越發不相信面前這個男人，求助似地看向多蘿西，卻發現對方把手中的“阿羅德斯”翻轉過來，讓鏡面朝向這邊，且用身體擋住部分，恰好遮掩住了多米尼克的視線。
鏡子內部映出的並非車廂中的場景，而是一處昏暗的房間，一頭淡金色長發、看上去似乎剛剛成年的女子正和披著斗篷鬼鬼祟祟、同樣顯得年輕了不少的多米尼克交流著什麼，一手遞上厚厚的鈔票，一手接過了一塊模糊不清的事物。
多米尼克說的是真的？多年以前，年輕的媽媽真的從他手中買過東西？蒂娜一愣，這才意識到剛才多蘿西是在透過往銀鏡上書寫的方式發問，並得到了阿羅德斯的回答。
這就是姐妹之間的默契！她內心雀躍，旋即又感到疑惑，自己的父母都是年輕時就加入了“黑荊棘安保公司”，幹著古物搜尋、保護的工作，雖然經常出差到其他城市，但怎麼也不像使用化名、偷偷進行交易的人。
難道他們其實是人前一副面孔，人後又一副面孔的“雙麵人”……想到地下室先後“出土”的封印物，阿羅德斯之鏡和神燈，蒂娜內心一動，忍不住向多米尼克問道：
“媽媽從你那裡買了什麼東西？”
“這就屬於商業機密了，小女孩。”
多米尼克回答，順手摸向蒂娜的腦袋，卻被對方躲過，只能無奈地笑了笑，繼續道：
“總之，離家出走不是個好想法，趕快回家去吧，等見到了你的母親，代我向她問候一聲，就說多米尼克和索尼婭永遠記得她的幫助。”
說完，他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似乎不再關心這對姐妹的問題。
他怎麼知道的……難道因為我們獨自乘坐蒸汽列車，又沒有帶什麼行李？蒂娜目光驚訝地跟隨著他回到走廊另一側，發現很可能叫“索尼婭”的女士左手正把玩著一枚銅便士，硬幣在她纖細靈活的手指之間翻飛，讓人眼花繚亂。
好靈活的動作……蒂娜目光剛在索尼婭身上停滯，那枚銅幣就從對方指間飛出，沿著桌邊滾動到了另一端，被同座那個看上去只有10歲左右，比蒂娜和多蘿西小了一號的黑發男孩抓住，送回了母親手中。
彷彿感應到了看向自己的視線，男孩轉頭注視著蒂娜，突然做了個鬼臉，瞇眼吐舌，遺傳自多米尼克那立體的五官皺成了一團。
總感覺想打這小子一頓出氣……要冷靜，要淑女……蒂娜握緊拳頭，艱難地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窗外，驚訝地發現蒸汽列車駛過的並非廷根市郊的金黃麥田，而是連綿的低矮建築。
與此同時，車廂中的喇叭裡也傳來帶著電流呲呲聲的通報：
“旅客們，本列車兩分鐘後將停靠貝克蘭德北站，請到站的乘客準備下車。”
貝克蘭德……已經到了？這才過去10分鐘左右！
克里斯蒂娜看向多蘿西，發現對方褐眸中也滿是驚訝，旋即有所頓悟般摸向挎包內的金色燈盞。
“燈神”那有著怪異威嚴感的嗓音立即傳入她的耳朵：
“別跟這家人聊下去了，他們三個都是非凡者！”
蒂娜剛剛因為快速到達目的地而露出的笑容立即僵在了臉上。
看著有些渾渾噩噩，腳步猶豫地離開車廂的兩姐妹，“收割者”多米尼克佯裝的笑容消失，轉身看向自己的愛人，低聲問道：
“沒占卜出什麼東西嗎？”
棕發束在腦後，露出纖細脖頸的“無麵人”索尼婭搖了搖頭，搖了搖頭：
“硬幣占卜失敗了，靈擺占卜也沒有給出確切答案，所以我沒敢用夢境占卜。”
“你的謹慎是正確的，她們姐妹兩都不像是非凡者，那就是身上有著能夠反占卜的高階封印物……安吉莉卡小姐十多年前就已經是天使了，祂的女兒大機率帶著某些能夠護身的強大物品，才敢離開父母獨自跑出家門。”
多米尼克長舒一口氣，順手摸了摸身邊兒子的腦袋，嚴肅地說道：
“你剛才挑釁她了？我是不是說過在外面不要隨便使用非凡能力？那可能會對普通人造成困擾，甚至是傷害。”
這個孩子因為在他剛利用一份“收割者”特性晉升序列5後不久受孕，因此遺傳了他一部分額外的非凡特性，剛出生就相當於半個‘挑釁者’，並在兩年前就展現出了天生的非凡能力，讓他又是自豪又是擔憂。
“對不起，爸爸，但我剛才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忍不住想要，想要跟那個姐姐更靠近一些，所以就做了個鬼臉……”
小男孩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悶聲解釋著。
聽到兒子的話，多米尼克的表情柔和了一點，繼續說道：
“你才多大年紀，怎麼就有這種心思了？
“不過那個少女遺傳了她母親，一位強大的魔女的容貌，而且就算沒有非凡特性，你所在的途徑和‘魔女’也有神秘學上的聚合效應，或許會對你形成強大的吸引力……沒有提前把這些知識教給你，是我的過錯。
“我原本還想在貝克蘭德下車，悄悄護送她們一程，但看樣子那件阻止占卜的強大封印物足以保護她們，還是盡快離開吧，不要惹上其他的事。”
聽著父親絮絮叨叨的話語，小男孩臉上露出苦色，求助似地看向了母親，發現後者也露出贊同的表情，頓時更加絕望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打斷了多米尼克的話語，說道：
“爸爸，剛才我在‘挑釁’那個姐姐的時候，內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好像是……糖果溶解到了熱水中，被我一口吞下的舒暢感。”
他手舞足蹈地打著比方。
多米尼克和索尼婭詫異地互望了一眼，表情都有所變化。
兩人都經歷過類似的時刻，那是“魔藥”徹底消化的表現。
離開始終縈繞著一股奇怪的臭味的站臺，來到人流如織的貝克蘭德車站內，克里斯蒂娜警惕地望向身後，並未發現那一家人的跟蹤，這才對身邊始終不語的多蘿西說道：
“剛才你不知道情況有多危險！”
要不是我完美地應付了那個多米尼克，我們說不定早就被抓走了……然後被關進小黑屋，這樣或者那樣……她有些得意地挺起了胸膛，正要進一步解釋，卻聽到自己姐姐淡然地回答：
“當然知道，那個多米尼克應該是序列不低的‘獵人’，索尼婭很可能是個占卜家，但他確實認識媽媽，而且沒有表現出惡意。”
啊？蒂娜一肚子話瞬間被塞回口中，張口結舌地看著多蘿西。
她居然都知道，我是剛剛才從“燈神”那裡得知的……蒂娜目光停留在對方塞著“阿羅德斯”的鼓囊囊口袋上，猜到了一個可能。
或許在和這面魔鏡交流的一個個夜晚中，自己的姐姐早就知道了“二十五條神之途徑”、“非凡特性”、“扮演法”等神秘學知識，而相比自己囫圇吞棗般瞭解的大概，多蘿西對這些知識更加熟悉，因此才能憑借一些細節判斷出多米尼克和索尼婭的途徑。
但她肯定不清楚另一個關鍵的資訊……想到這裡，蒂娜又露出自信的笑容，神秘兮兮地靠近對方，低聲說道：
“那你知道，那個比我們還小幾歲的小男孩，也是個非凡者嗎？”
這下，蒂娜成功地從多蘿西臉上看到了驚訝的表情。
“你是說，他的父母讓他選擇了途徑，喝下了魔藥？”多蘿西知性、有書卷氣息的臉上露出疑惑，旋即自己搖了搖頭，“不對，那太年輕了，不會有父母那麼做的……是遺傳了來自父親或母親的非凡特性？”
她連非凡特性可以從父母身上遺傳的事都知道……可惡的阿羅德斯，怎麼全都告訴多蘿西了……蒂娜恨恨地隔著挎包摸了一把神燈，彷彿它才是阿羅德斯的載體。
但很快，另一個問題縈繞在克里斯蒂娜的心頭，讓她忘記了和姐姐口頭上的勝負，轉而問道：
“多蘿西，你覺得爸爸媽媽會不會……也是非凡者？
“你看，媽媽在生下我們之前就和多米尼克那個非凡者接觸過，家裡的地下室又藏著兩件能夠交流的、活著的封印物，他們本身只是普通人的可能性也太低了吧？”
說著說著，她內心不禁有些期盼，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在期盼著什麼。
多蘿西卻搖了搖頭，道：
“機率很低，根據非凡特性遺傳的規律，序列5和序列6的非凡者會自然遺傳一部分特性給孩子，更低的序列這個機率會相對較低，但我們兩人都沒有得到任何特性，成為天生的非凡者，從機率上來說幾乎不可能。”
看著侃侃而談，表情越發像是說教時的父親的多蘿西，蒂娜下意識撇了撇嘴，內心有些嫉妒自己的姐姐這麼快就能將從阿羅德斯那得到的知識融會貫通。
她絞盡腦汁，終於找到了對方話語中的一個漏洞，迫不及待地說道：
“但還有一個可能性，爸爸媽媽都是高序列的非凡者，也就是序列4以上的‘半神’，那他們就能選擇不把非凡特性遺傳給我們。”
“我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特意問過阿羅德斯，爸爸和媽媽是不是高序列非凡者。”多蘿西像是有所預料般笑了笑，說道，“他的回答很明確，不是。”
這個答案徹底斷絕了蒂娜就此踏入超凡世界的期望，她嘆了口氣，四下望望，率先朝列車站連線貝克蘭德地鐵系統的通道走去。
“走吧，我們先完成‘燈神’的願望，說不定能許願讓我們都成為非凡者呢。”
她小聲嘀咕著。
作為魯恩王國這個工業國家的首都，貝克蘭德的地鐵在五年前就由落後的蒸汽機車頭換成了由覆蓋全線的導軌供電、電動機驅動的新型車頭，這不但快捷、安靜，而且不會產生籠罩整個地下的煙霧，讓蒂娜和多蘿西大開眼界。
她們之前三次由父母帶著來到貝克蘭德看望梅麗莎姑姑和班森、莉莉一家時，都只乘坐了僱傭馬車，沒有機會見識這個大陸上最先進的地鐵系統。
但比起“燈神”讓蒸汽列車只用10分鐘從廷根到達200多公里外的貝克蘭德的力量，便捷的地鐵也算不了什麼了……走出地鐵站，踏上東區略顯凌亂的街道，克里斯蒂娜摸了摸挎包，感覺超凡力量比科學技術的力量有趣多了。
接下來，就去燈神說的那條街道，恐怕還是得乘坐僱傭馬車……她四下張望著，剛看清在街角的一輛等待客人的馬車，挎在腰上的包就被猛地一扯，搭在肩上的脆弱布帶被繃斷，身體也被巨大的力量推動，手舞足蹈地向後倒去。
跟著她的多蘿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妹妹，但裝著“神燈”的包已被一個身體頗高但身材瘦弱的男子抓在手中，他慌不擇路地擠開出站的行人，眨眼間就鉆入一條小巷，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