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回家(正文完)
“所以，在格雷回到我們當前的時間點之後，‘閉環’實際上已經完成了……”
提前來到灰霧內，坐在屬於“皇后”的高背椅中的安吉爾無聊地趴在青銅長桌上，用手撐著腦袋看向“愚者”克萊恩，問道。
“這也是一種欺騙‘世界’的方法吧，”回答她的是坐在長桌另一端，刻意用霧氣籠罩自己顯得有些陰沉的“世界”，“這是我從某部舊時代的作品中得到的靈感，只要讓安吉爾·格雷認為一切是真的，那一切就是真的。”
“但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她安撫下來，她那時候的情緒就跟我被亞當告知自己是虛假的、是祂想象出來的人格的時候一樣，沮喪、絕望，只想從這個世界消失。”
安吉爾轉頭看向另一側的克萊恩，嘀咕道。
當然，那時候的亞當並沒有欺騙安吉爾，就連祂自己都認為隱藏在鏡中世界內的格雷才是真實的，以安吉爾·格蘭傑的身份在現實世界的則是虛假的“鏡中人”。
這就是騙過世界的意思？直到1354年6月28日，弄虛作假的“詭秘之主”和“上帝”才知道應該怎麼做……她思索著，因為被“另一條時間線”傳遞而來的資訊拯救，卻無法反過來幫助他們而有些愧疚的心情也有所好轉。
而在安吉爾的開導下，格雷的情緒穩定了下來，這個有了獨立意識的鏡中人之後該如何與本體相處，兩人也有了初步方案。
現在重歸本體的格雷相當於一個完整的分身，能借助包括唯一性在內的大部分力量，實力近似於沒有進行成神儀式的天使之王，因此安吉爾準備讓她成為“終末教會”的教宗，代她掌管現實世界的信仰，約束那些以戴罪之身投入教會的魔女們，也可以適當展示神跡，加強信徒們的向心力。
當然，等安吉爾真正吸收“超星主宰”的力量，成為雙源質的舊日支配者後，終末教會本身也要進行一定的改制，這也可以由格雷來做。
總感覺她還是在當苦力啊……或者我們可以輪換著來，我做一天，她做一天？
安吉爾思維有些發散，直到意識到另一個問題後才收斂起來，繼續問道：
“如果沒有另一個平行的、被末日所毀滅的世界，整個穿越都是在你們的安排下進行的‘閉環’，那格雷所獲知的資訊又是來自於誰呢？”
簡單而言，這就是“第一推動力”的問題，穿越回過去的格雷的資訊全部來自當下的“詭秘之主”和“上帝”，而這兩位支柱又是從1349年的安吉爾·格雷那裡瞭解到了一切，知道“原初魔女”奇克身上的秘密，知道讓“詭秘之主”誕生才是一切的關鍵。
這雖然能形成完整的迴圈，可既然悲劇的“末日”從未上演，那這些關鍵資訊又是誰提供的？
“關於這點，我和格里沙有過一次交流，我認為這種干涉或許來自更高的維度，當然，這並非指那位掌握維度與幻想之力的‘高維俯視者’，而是真正的、概念上的高維的幫助。”
克萊恩回答道，但語調和安吉爾一樣不太確定。
“格里沙則認為，這種跨越時空的‘拯救’是造物主意識的體現，是祂在對這個宇宙進行自救的行為，這類似於‘宿命之環’的救贖本能，哪怕在造物主隕落之後，也會對整個時間線產生干涉。
“也只有以造物主的位格能做到從未來影響過去，而‘詭秘之主’、‘上帝’兩位支柱，加上身負‘鏡中造物主’的你一起，才有希望讓這種干涉化為現實。”
最初造物主……在祂的位格下，時間和空間，甚至非凡特性守恆定律都會被打破，而那位造物主一方面渴望蘇醒，另一方面又害怕蘇醒後的再次聚合導致一切重啟，尤其是隕落的最初、鏡中的最初和“墮落母神”孕育的造物主之間還是競爭關系，一者出現，其他就不再有機會……想到這件事可能跟造物主有關，安吉爾皺起了眉頭。
好在她體內的“鏡中造物主”此時仍然被分離為陽性和陰性兩部分，並未聚合後真正蘇醒，而她也打算在之後藉助陰性面已經具備的自我意識，徹底杜絕陰陽融合的可能性，因此並未繼續糾結這個問題。
相比仍有些疑慮的安吉爾，克萊恩的心態就好很多了，既然成為了支柱都只能依照“閉環”的思路完成這個過程，而無法窺見其背後的力量，那再煩惱也沒有意義。
見時間差不多了，他看向灰霧中閃爍的星辰，讓一位位塔羅會成員出現在屬於自己的高背椅上。
一月一度的聚會再次到來了。
對於是否要繼續維持塔羅會的存在，克萊恩原本是有些猶豫的。這個聚會本就源於一次對灰霧力量的試驗，而後又因為能以“愚者”的身份牟取一些屬於自己的利益，因此才越做越大，最後竟然真的成了一位神靈，一位舊日的神前會議。
現在一切已經塵埃落定，這個聚會也算完成了歷史使命，不需要定期召開了。如果塔羅會的成員們有需要，可以隨時向他祈禱，以臨時會議的形式聚集起來。這也和其他教會的神前會議形式一致。
但克萊恩卻仍然保留了每個月初的首個週一下午3點召開聚會的習慣，安吉爾也沒有對此做出反對，繼續以“皇后”的身份參與。
他們都認為這有助於保持自身必然會逐漸減少的人性，克萊恩甚至準備把全部22個席位都塞滿，讓這個定期聚會能更熱鬧一些。
等這張長桌旁坐滿了人，等他們之中的某些離開地球進入星空，每個月分享一些旅行經歷，一定會非常有趣……如此暢想著，克萊恩微笑點頭，回應了包括“皇后”安吉爾在內起身向自己行禮的一位位塔羅會成員。
就連之前缺席的“戰車”小姐也赫然在列。
重新坐回高背椅中，“正義”奧黛麗第一個發現了多出來的那位成員，內心有些欣喜。
她早就從之前的種種線索中推測出“戰車”等於“皇后”，等於那位災禍女神，就像“世界”本質上是“愚者”先生一樣，如今“戰車”的回歸，代表著“災禍女神”從某種狀態中恢復過來，自然讓她感到開心。
“世界”先生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兩位偉大存在都讓自己的分身出現，這意味著什麼……
思索間，奧黛麗收回看向那道身影的目光，環顧四周，將原本打算進行的、關於在自己影響下魯恩即將做出的政策改變的報告拋到了一邊，轉而開口道：
“愚者先生，我想分享一些有趣的事。
“關於一位‘懲戒騎士’發現自己打不過妹妹養的一條狗的事。”
說到這裡，她偷偷看了一眼“愚者”先生，發現祂面無表情，這才反應過來，轉頭瞧向“世界”，注意到這位成員動了動身體，做出了認真傾聽的姿勢。
奧黛麗放下心來，繼續道：
“……這要從一個月前，我主動向父母和兄長透露我已經成為了天使的那天開始說起……”
隨後，其他塔羅會成員也先後分享起自己遇到的趣事，而非一些早就準備好的枯燥報告。
“……祂和另一位天使之王站在一起，那是個穿著知識教會鑲黃銅絲線長袍，手中捧著厚重書冊的老者，我認為，這很可能是傳說中的‘智天使’。”
“很多向往自由生活的移民正在湧向南大陸，但他們最近又有了新的去處——等待開荒的東大陸，因為有傳言說只要到那定居，就會分配住房、工作，甚至還能分到老婆……”
“我們在西大陸最大的港口靠了岸，那裡有頭頂連著電線的有軌電車，有人力拉著的兩輪小車，甚至還有才在貝克蘭德出現沒多久的腳踏車。”
“世界”克萊恩帶著淡淡的笑容，靠在椅背上靜靜傾聽著。
他注意到“皇后”安吉爾也和自己一樣，只是目光不時朝沉默不語、幾乎不在塔羅會上發言的“戰車”格雷望去。
不知何時，灰霧中的宮殿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講述完了自己這一個月的遭遇和趣事，大家都悄悄看向了“戰車”，像是在等待這位成員發言。
在眾人期許的目光中，格雷終於動了動，用和安吉爾完全一致讓人難以區分的嗓音開口道：
“我想分享的是，一位倒黴的魔女被兩大支柱欺騙的故事……”
克萊恩的表情變得僵硬起來，腰也不知不覺挺直了。
回到現實，克萊恩發現自己出現在了貝克蘭德的北區，站在一條擁有大量聯排房屋的街道上，靠近聖賽繆爾教堂那高高的黑色鐘樓。
不遠處，一座屬於“終末教會”的教堂正在修建，腳手架上工人們正將石制教堂的外墻鑲嵌上黑色的呈熔巖凝固紋路的裝飾。
我怎麼來這裡了……他看向四周，又低頭打量自己，發現自己穿著黑色長褲和白色襯衣，外搭黑色馬甲和薄款風衣，頭戴半高絲綢禮帽，手中握著一把鑲銀的黑色手杖。
克萊恩本來只是打算隨處逛逛，但在靈性的指引下卻出現在這裡，穿著這套衣物，這讓他內心的某個想法越發清晰。
在末日之戰後的這段時間裡，克萊恩已經重新讓體內因為舊日之間的戰鬥而稍有復蘇的“天尊”意識重新歸於沉睡。
這件事相當艱難。
那位天尊不止有著自己的思想，認為可以忍耐萬年甚至百萬年，等待最終祂與克萊恩的完全融合，以混雜著屬於克萊恩最熾烈的那部分人性的“天尊”形態復活，又或是反過來以混雜著一些天尊意識的“克萊恩”形態歸來；
祂還擁有神性的、不受控制想要復蘇的本能一面，不是克萊恩光靠利益交換和相互妥協能夠解決的。
好在對付神性的本能，從序列9一步步走上來的克萊恩有著豐富的經驗，最終，“天尊”還是陷入了沉睡，給了克萊恩一段安穩的時間。
他相信其他的舊日，尤其是“上帝”格里沙也在為此而努力，盡量拖延那必然會到來的、與原本“舊日”的意識融合的那天的來臨。
而要為祂們提供幫助，地球就必須盡快發展人口和技術，向太陽系以外擴張，讓信徒的數量、質量有穩步地提升。
對地球上這些後天晉升而非先天形成的偉大存在而言，信徒提供的錨依然重要，而且比序列0時還要重要。
但這些都不著急，我來到北區的目的是……他思緒剛轉過來，就注意到身旁多了一個人。
那是穿著一套淺色的及膝連衣裙，長長的金發束成單馬尾，紫色眼眸閃閃發亮的安吉爾。
她此時並沒有高位魔女自然而然散發的極致魅力和讓人看到就無法移開視線的誘惑氣質，只是單純的容貌靚麗，表情沉穩。
像極了廷根市的那位與克萊恩剛剛認識不久的、同為值夜者新人的年輕小姐。
握了握手中的手杖，克萊恩的身高、體型也悄然出現了變化，他矮了一點，瘦了一點，表情不再是完全的自信和深邃，而是帶上了些許剛剛畢業走上社會的書卷氣息。
“下午好，安吉爾·格蘭傑小姐。”
他按了按頭上的禮帽，主動向安吉爾打了個招呼。
後者輕笑一聲，挽住他沒有提手杖的那隻手臂，說道：
“下午好，克萊恩·莫雷蒂先生。”
兩人默契地看向身前的聯排房屋，走近其中一套，克萊恩抬起手，猶豫著敲了敲門。
咚咚。
片刻後，房門開啟，穿著深色褲裙，外面套了件染著機油汙漬的圍裙的梅麗莎探出頭來，目光停留在門前兩人的身上。
她的表情先是疑惑，再是驚恐，最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沉靜下來。
不知不覺間，她那雙褐色的眼眸已經溢滿了淚水。
“你們……你們……”
她有些語無倫次地重復著，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
安吉爾微微欠身，抱住了因為震驚而腦中一片混亂的梅麗莎，克萊恩則上前繼續推開房門，看到了循聲趕來，表情同樣陷入呆滯的班森和莉莉。
“我們回來了。”
他摘下禮帽，向家人們問候道。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