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塵歸塵土歸土
充滿各種概念、抽象混亂扭曲的星界內，一個個外觀呈不同模樣的神國正以自己獨特的軌跡運轉，封堵著脆弱的屏障上潮漲潮落不斷出現又消失的縫隙。
其中一個表面反射著其他神國散發的光芒、周圍有“災難”、“陰性”、“混沌”等概念環繞的神國中不斷爆發隕石、地震、火山噴發等災難，仔細看去甚至能發現有微型的黑洞不斷吞噬熔巖、煙霧、光與熱，但神國的核心區域卻在諸多災難中保持著完整，而且呈現魯恩風格的街道模樣。
神國的主人，“災禍女神”安吉爾正在水仙花街6號的起居室的單人沙發上擺出最讓自己放鬆的姿勢，看著面前漂浮鏡面中的畫面，如同在欣賞一場電影。
鏡中的景象正是一片蒼白的冥界深處，虛空中漂浮的巨大宮殿與伸展著羽翼的不死鳥始祖，以及相當於她的信徒的佛爾思、阿茲克與蕾妮特。
這當然不是說“愚者”克萊恩的幾位信徒被她給偷走了，雖說克萊恩應該不會介意，但安吉爾相信在這三位天使心目中“愚者”的分量還是遠高於“災禍女神”的。
但他們早已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念誦過了安吉爾的完整尊名，在她還是天使時就已經於鏡中世界內固定了相應的信仰光點，並在成為真神、建立屬於自己的神國後，依然保持著雙向的聯系。
這種聯系在天使時期用處並不算太大，只能在對方念誦尊名後的一段時間提供真實視野、賜予力量或接受獻祭等方便的功能，如果對方同樣具備天使的位格，甚至可以遮蔽這種聯系。
這也是她在成為“災難”魔女後相當一段時間都沒懷疑克萊恩就是“愚者”的原因，畢竟要像愚者那樣隨時將人拉上灰霧，又或是發來其他成員的影像、聲音，根本不是一位聖者能夠做到的事。
而在安吉爾已經成為“半個舊日”後，才發現這種事只要位格提升到真神層次以上就能輕松做到，克萊恩雖然不行，但他擁有的“源堡”卻是實實在在的源質之一，位格高於七神。
現在她每時每刻都能感應到屬於自己的無數信徒的祈禱，注意到他們的一舉一動，甚至心中所想之事只要涉及“災禍女神”的存在，都會在神國有相應的痕跡留下，要不是她早早就利用鏡中自我隔絕了大部分無效資訊，肯定早就在洶湧的資訊中喪失了一切耐心，為那些在夢中褻瀆神靈的信徒降下恐怖的災難了。
當然，因為這樣的狀況，她也真正明白了為什麼“舊日”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禁忌知識，如果自身沒有天使位格或有類似的力量保護，一旦在腦海中形成關於這些偉大存在的概念，甚至都不需要完整知道某位的尊名，就會與星空中的這些存在建立神秘學上的聯系，而後遭到注視，慘被汙染。
因為每一位舊日都擁有數量不定、但必然在整個宇宙都生效的“象徵”與“概念”，這些象徵或許並不唯一，可能同時被多位偉大存在擁有，但只要這種象徵不滅、概念仍存，這些舊日就能與之牢牢地繫結在一起，在宇宙範圍內的任何地方，相應概念都會與特定舊日形成神秘學聯系，進而透過一種自動的祈禱響應的方式，引起舊日的注意。
而在真神階段，這種聯系還只限於念誦尊名又或是用含有自然力量的古赫密斯語、巨人語等古老語言喊出祂們的名字，比如“列奧德羅”。而且就算建立了聯系，真神大部分時候都不會降下力量，也懶得投來視線，除非這位信徒本就受到關注，又或者祈禱的內容讓神靈感興趣，才有可能突破類似鏡中自我、“靈之蟲”分身這樣的自動回應機制，被神靈本體感知到。
這不光是神靈們不願意回應每一位信徒，而是這種雙向聯系本身就代表著一定程度的汙染，雖然不如“舊日”那種飽含惡意、不加控制的力量強烈，但對於普通人而言沒有太大區別。
正如每個教會的典籍中都會提到的事：不可直視神。
而這種舊日與普通神靈之間的微妙區別，恐怕絕大多數天使都不曾瞭解，祂們理解“舊日”的恐怖，明白相應知識本身就是汙染，但不到達更高的層次，很難分清為何舊日的資訊觸之即死，而真神卻留有一定餘地，會想當然地將其歸納為力量與位格上的差距，又或是認為舊日都是瘋狂的存在，接觸、理解就等同於汙染。
但如果接觸了一些信仰偉大存在的邪神信徒，就會發現他們雖然知道“舊日”的概念，甚至明確地信仰某一位外神，比如“不定之霧”，比如“慾望母樹”，卻並未遭到屏障外的注視與汙染，能夠保持清醒。
而且據安吉爾從遊歷星空的“門”先生和“魔術師”小姐那得到的資訊可知，在宇宙中存在著許多信仰外神但卻得以蓬勃發展的文明，他們有的崇拜“偉大母親”，視生殖、繁育為唯一理念，將自身存在播撒到能觸及的每個星球；有的在“超星主宰”的天使領導下發展出橫跨多個星系的先進社會；有的信仰“不定之霧”，在多個星球間遊蕩，牽線搭橋、見證交易……
這點足以證明“舊日”們也並非真正瘋狂的存在，祂們能在特定時候收斂自身對建立神秘學聯系的普通人的侵蝕，便於發展信徒，而非把每一個知道祂們的人都變成扭曲邪祟的汙染生物。
天生的舊日不需要信徒來維持自身平衡，源質內的意識就是祂們的意識，非凡特性的精神烙印就是祂們的精神烙印，但相應的概念與象徵可以透過信徒來強化，因此舊日對發展自己的信仰也有一定的需求。
可就算這樣，也不意味著地球能在舊日的支配下茍延殘喘，只要屏障破碎，在這顆星球旁虎視眈眈的九位舊日自然而然展現的象徵就足以撕碎地球，殺死所有人類。
甚至都不需要所有九位舊日，光是“超星主宰”的到來就摧毀了包括太陽在內的所有星體，末日來臨之時，地球也會與其他星球一樣。
不過這些都和安吉爾現在要做的事沒有什麼關系，她腦海中閃過相應念頭，完全是因為她成為“半個舊日”後，已經能夠做到普通神靈需要神降才能做到的事。
她能實時賜予某位信徒使用的符咒更強大的力量，而這甚至能夠重創神靈。
看著漂浮在面前的鏡面中的場景，安吉爾緩緩伸出一隻手，點向其中。
冥界之中，三位天使與虛假的“死神”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經過蕾妮特的提醒，佛爾思很快發現復活的“不死鳥始祖”並非真正的神靈，畢竟祂原本擁有的三份“蒼白皇帝”與唯一性早就被薩林格爾所容納，而後又在後者隕落後逐漸落入黑夜女神之手，連第二任死神都沒機會復活，又怎麼能輪到格蕾嘉莉？
祂能睜開雙眼，給周圍帶來“蒼白之災”，壓制阿茲克這位死神的後裔，完全是因為自身具備的位格，這種由“唯一性”帶來的位格真實不虛，哪怕沒有非凡特性存在也能呼叫相應的權柄，除非新的死神誕生，收回這些權柄，又或是“永恆之暗”這位舊日出現，讓所有象徵和概念歸於一體。
而這也意味著三位天使有機會殺死祂，達成弒神壯舉！
想到這裡，在星空漫遊時習慣了躲躲藏藏、萬事以忍讓為主的佛爾思內心也湧起了灼熱的火焰。
等等，我不會是被某位女神影響了吧……她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就被昂揚的戰意所充斥，帶著“凈化”之光的身體快速於冥界深處的蒼白國度中閃爍，同時出現在數個位置。
這些高頻閃爍的身影有些以燃燒自己一般的灼熱太陽光芒凈化著周圍的死亡力量，讓被蒼白覆蓋的荒野、宮殿和塔樓恢復原本的色彩，有些釋放著粗壯的閃電、招來憑空出現的隕石砸向雙翅招展準備起飛的不死鳥始祖，而最靠近宮殿建築群核心位置的那個佛爾思則高舉雙手，像是託著某個沉重物體般猛然砸下。
在她兩掌之間，一個只有拳頭大小，卻呈現與天穹的蒼白、荒野盡頭的虛空完全不同的黑色，那是吸收一切光線與熱量的完全死寂，也是讓時空都能為之扭曲的巨大質量。
那是這個銀河系中心的黑洞的“重現”。
這是佛爾思漫遊宇宙時見過的最恐怖、最危險的天文現象，而在成為“旅法師”後，她原本具備的“記錄”能力已經變成了可以復現場景的“重現”，此時面對體型巨大、躲避困難的格蕾嘉莉，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個能吞噬一切的引力源。
當然，真正的黑洞連真神都可能吞噬，她復現的場景不及原本的萬分之一，但對付虛假的死神則剛剛好，而且冥界已經沒有生物存在，佛爾思不需要擔心這種天文現象會傷及無辜、重創自己所在的星球。
被她甩出的黑洞邊緣立即變得明亮起來，那是被其吸引、尚未落入事件視界內的光線扭曲形成的邊界，而下方原本被虛空緩慢吞噬，不斷崩塌的塔樓、宮殿像被無形之手托起，開始上升、粉碎，被這顆小小的星體捕獲，沿著軌跡不同但終點歸一的路徑落入黑洞之中。
體型龐大的格蕾嘉莉也受其影響，從宏偉的主殿穹頂上緩緩飄起，體表的蒼白火焰被巨大的引力所吸引，開始脫離祂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