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最后的密契
幽暗深邃、由各種抽象概念和權柄組成的星界之中，一面巨大的鏡子緩緩漂浮著。
它的鏡面指向隔開地球對應的星界部分和完整的、與宇宙對應的星界的屏障，那裡有幾張無法具體描述的恐怖臉孔緊貼著，向透明且遍佈裂縫的屏障內窺探著，卻不時被由一本本攤開的書籍組成的國度、籠罩著狂風暴雨的大海、黑暗得無法透過一絲光芒的幕布所阻擋，無法真正看到代表那顆蔚藍星球的抽象圓形符號。
偶爾，這些巨臉會在那面鏡子上看到自己的形象，看到屬於星空的群星光點，而鏡子內部又彷彿映出了一條靜謐的街道，以及幾棟聯排兩層房屋。
“舊日”們對這並不感興趣，很快移開了目光，繼續尋找可能滲透進屏障內的縫隙。
在末日真正來臨之前，這是祂們唯一能做的事。
感受著一道道蘊含恐怖氣息的視線離開自己的神國，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安吉爾輕哼一聲，讓自己的神國調轉方向，主動追著那些窺視屏障內部的外神，防止祂們趁虛而入，將更多力量送入屏障。
早在一年半之前，她就從鏡中世界切出了屬於自己的特殊部分，在半個“靈界支配者”和“星界之主”的幫助下，將其移動到了星界，填補上了“戰神”和“永恆烈陽”相繼隕落後的空缺，解放了一直幫助維持屏障的“黑皇帝”羅塞爾。
後者雖然同為神靈，但祂的基石、祂的國度在現實世界，哪怕自身能依託先前建立的秩序在星界復活，卻沒法將屬於自己的國度作為神國拉入星界。
雖然羅塞爾能在短時間內依靠“扭曲”等手段讓仍然執行著自己的秩序的因蒂斯在星界形成相應的概念來充當神國，可這並不持久，最終還是需要安吉爾的鏡中世界頂上。
這也是在第四紀元時的“黑皇帝”所羅門與其他六位神靈無法真正組成聯盟的重要原因。
收斂思緒，安吉爾從柔軟舒適的單人沙發上站起，踱步離開起居室，來到這套與廷根市水仙花街6號的房屋樣式一致的建築外。
這條街道並沒有完美還原現實世界的那條，僅僅有著包括2號在內的幾套房屋，再往外則是幽暗詭異的鏡中世界，不時有地面震動、隕石下落、火山噴發，各種火光將整個神國的輪廓映出。
這是隻有她一位神靈存在的世界。
就算我想邀請其他神靈來，祂們應該都不太願意，只要進入這裡，男性的那幾位就會染上明顯的女性特徵，而女性的幾位則會不時憑空出現極致的歡愉……至於神靈以下的存在，看到不該看到的會立即變成石像，又或是遭到各種源於自身內部的災難……只有神國對應的外圍區域，即現實之中的鏡中世界區域才相對安全，能讓我的信徒進出……
安吉爾思索著，無聊地在街上走了兩圈，又回到自己家中，在凸肚窗旁的沙發上坐好。
“呼，僅僅兩年不到，我就已經感到徹底的無聊了，難怪那些第四紀登上神位的存在一個個都變得人性薄弱，需要依靠大量信徒作為錨來維持自身平衡，或許等度過了末日，我能把自己的神國改造一下，又或者乾脆利用分身長時間待在現實，就像‘智慧之神’赫拉伯根一樣……祂肯定是模擬了空想家的能力……”
安吉爾很快利用這種無聲嘀咕的辦法消解了內心的孤寂情緒，讓思緒回到目前主要的問題上來。
現在已經是1354年2月，距離“後啟示書”所預兆的深紅從天而降之時已經不足半年，這也意味著，屏障內的神靈們只有幾個月的時間做最後準備，而後就要迎接末日到來，“舊日”們的入侵了。
而這個時間原本應該在1368年，這是許多預言家乃至靈界的“七光”得出的結論，就算是神靈也深信不疑，依照這個時間點進行著準備。
但安吉爾·格雷從另一條時間線帶來的訊息證實，這個末日的“節點”並非一成不變，而是會受到屏障內外的舊日、神靈和相關的凡人的影響提前到來。
這一點，封印物005裡的“燈神”曾經就向她和克萊恩提出過，屏障外的舊日不可能等到屏障真正消失的那一刻，而是會用各種辦法提前末日的到來，讓地球方的神靈沒有成為舊日、迎接戰斗的機會。
既然如此，那安吉爾就應該盡量延後這一刻的到來，清除邪神信徒、將神國移動到星界封堵屏障漏洞都是依照這個目的而進行的，也被那些窺視屏障的外神看在眼裡。
但實際上，她是要反其道而行，提前讓“末日”來臨！
現在的屏障看似有“災禍”、“風暴”、“智慧”、“蒸汽”、“大地”和“黑夜”六位神靈支撐，一時無憂，但暗藏的隱患卻不少。
假如“不定之霧”提前恢復，回歸外神佇列，成為祂們互相合作的“中介”……
假如“墮落母神”隔著屏障影響大地母神的狀態，讓祂無法支撐屏障，甚至變成外神的傀儡……
假如“慾望母樹”找到了新的辦法，在大地母神無法保護惡魔君王時，控制了法布提，讓祂在屏障內進行破壞……
假如天尊和上帝兩位等待自身蘇醒的支柱意識到自己遭到了欺騙，各自與外神合作，主動破壞屏障……
既然末日不可避免，那比起不知何時屏障破碎，又或是在外神們的幹擾下提前發生，那不如選在己方完成準備的那一刻主動出擊。
而利用“後啟示書”這件0級封印物的效果改變末日預言的時間，就是第一步。它雖然只是一份“先知”特性形成的封印物，只能對真神產生一定影響，對舊日幾乎無效，但預言與占卜本身就是個玄之又玄的事物，它所預兆的未來未必會發生，但只要封印物的持有者和得知預言的人為了規避或迎接命運而進行了準備，那它就有極大的機率變為真實。
而哪怕對神靈和舊日而言，命運依然是奇妙的。
在這一點的基礎上，安吉爾的“終末教會”和克萊恩的“愚者教會”在幾乎已經穩固了信仰的諸國中獲取最低限度的信仰，以及諸國撤出南大陸，讓原本的拜朗、高地王國獨立，並接受“黑皇帝”的庇護，都是為了盡量分配足夠的信徒給即將成為舊日的神靈，迎接那一刻的到來，諸神在這點上已經達成了默契。
至於委託節制派成員尋找“吉達斯”的遺骸，則是因為安吉爾瞭解到“母巢”曾與那位上帝生下過祂和歐彌貝拉這對姐弟，希望能透過母子的神秘學聯系，影響一直沒有失去自我意志的那份源質，延緩甚至阻止“墮落母神”補完自身的象徵和權柄。
這一方面能保住大地母神莉莉絲，或者讓祂作為天使活過末日，這在血族對“始祖”的錨足夠穩固的前提下並不難；另一方面，沒能補完源質的墮落母神只相當於一位稍強一些、不死不滅的舊日，而非掌握現實的支柱之一，就算沒法殺死祂，驅逐的方法也有很多。
“這麼看來，永恆烈陽教會用一份序列2的‘逐光者’特性換走大地的恩賜，或許是因為‘真實造物主’格里沙也想到了這一點？祂作為與上帝這位支柱抗衡的存在，必然明白墮落母神是地球面臨的最大問題……
“祂掌控了‘太陽’的權柄，卻不積極控制永恆烈陽教會，是在為我，為克萊恩讓出一些信徒，這表明祂對我的計劃是有相當程度的默契……對祂而言，盡快拿回‘智慧’和‘風暴’的權柄，掌握‘混沌海’後真正容納它們，並對抗那位復蘇中的‘上帝’才是當前最重要的事，祂真的還有空餘對付‘墮落母神’嗎？”
想到“上帝”先後容納災禍之城、影響法布提、在“永恆烈陽”體內蘇醒、試圖與外神合作的行為，安吉爾暗嘆一聲。
和格里沙·亞當的處境相似，“愚者”克萊恩同樣面臨著另一位支柱級舊日的蘇醒的威脅，他雖然比“真實造物主”進度更快，已經得到了所需的全部三條途徑的權柄，但時至今日，仍然沒有真正容納“源堡”這份源質，更談不上成為序列之上的舊日支配者。
但好在，他並沒有真正陷入沉睡，之前一年多以來的沉寂，幾乎全都是偽裝。
這段時間，克萊恩一方面躲藏在源堡的灰霧之中，藉助逐漸增多的信仰錨平衡自身的人性與神性，一邊據此逐漸容納源堡，並提前掌握而非真正容納“錯誤”與“門”兩條途徑的力量，在不影響自身狀態，不促使“天尊”蘇醒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接近舊日的狀態。
而一直放置在“世界”的高背椅前，來自歷史迷霧中的阿羅德斯之鏡，就是他與安吉爾溝通的橋梁。
兩人互為最重要、最穩固的錨，怎麼可能一人陷入真正的沉睡，另一人卻不聞不問呢？
當然，表面上安吉爾仍然裝出“愚者”陷入沉睡，自己的狀態也逐漸變差的模樣，讓塔羅會眾人對兩位神靈情況不佳深信不疑，而他們的這種看法，又會透過與外界的接觸，被諸多關心此事的存在獲悉。
到了今天，克萊恩距離真正掌握“源堡”只有一步之遙，而以他目前對相鄰途徑的掌握狀態，一旦容納了源質，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真正成為舊日，開啟西大陸的封印，讓其他神靈擁有接觸祂們所需源質的機會。
這就是安吉爾一直在做的第二件事：在維持屏障的同時，讓其他神靈能夠利用分身或神降離開星界，先一步在西大陸合道者的幫助下與源質洩露的力量進行融合，只有打下這樣的基礎，才能在封印解開後盡快容納真正的源質。
黑夜女神早已擁有了“死神”和“黃昏巨人”途徑，必然也和克萊恩一樣，提前掌握了相應力量，而在“冥道人”的幫助下，祂也有了容納永暗之河支流的機會；蒸汽之神在我的幫助下得到了隱匿賢者的唯一性，祂掌握相鄰途徑力量的時間更短，而且“知識荒野”遭到了母巢的汙染，未必能在封印解除後迅速容納源質；至於大地母神，現在只希望祂不要出更大的問題……
到了這一步，安吉爾要做的第三件事也已經明確了：她需要在兩位最有可能成為舊日的神靈之前，先一步前往西大陸，殺死“災禍之城”的意志，那條被封印的孽龍，第一個晉升舊日。
只有這樣，她才能短時間內維持住屏障，讓黑夜、蒸汽能夠離開星界，先後容納源質和相鄰途徑唯一性，成為“永恆之暗”和“知識之妖”。在這點上，雙途徑甚至多途徑真神和單途徑沒有任何區別，只有舊日的位格才能換下更多神靈，以更少的數量來維持屏障。
至於如何啟動第一步，即讓安吉爾在封印解除前就前往西大陸與孽龍爭奪源質主導權，她已經有了具體的方案。
“希望‘真實造物主’格里沙真的有這樣的默契，否則，屏障恐怕會在外神的攻擊下提前消失……”
她喃喃自語著，身影消失在水仙花街6號的起居室。
和往日同樣喧鬧的特里爾上方，一道虛幻的身影自空中浮現，又轉瞬消失，進入了鏡中世界。
她藉助這座城市下方誕生自第四紀元的那個特殊鏡中世界，快速透過多層封印，毫無阻礙地來到了上個紀元的舊特里爾遺址中。
這裡的天空依然燃燒著無形無色的火焰，四周彌漫著看不透的霧氣，無數毀壞的建築簇擁著一座半坍塌的巨大宮殿。
哪怕在這個時候，“蒸汽之神”依然維持著第四紀特里爾的封印，而另一半則由“真實造物主”以太陽的權柄進行配合，讓彌漫在這片區域內、由諸多源質洩露的力量組成的汙染沒有一分一毫洩露到外界。
要不是掌握了所有的鏡中世界，就算是神靈的分身也難以進入這裡。
在黑色石板鋪就的廢棄街道上緩步前行，安吉爾很快來到了那座燃燒著的宮殿旁。
這是“血皇帝”圖鐸最後隕落的地方，原本應該有多種源質的力量殘存，但在引動過“災禍之城”力量的圖鐸被死神薩林格爾送入“永暗之河”後，兩種源質力量的融合反而湮滅了其餘的力量，讓這裡顯得格外幹凈。
這裡就是安吉爾今天的目的地，曾被圖鐸以紅祭司的權柄突破過封印，引動西大陸的源質力量，卻又沒有其他力量幹擾的絕佳之地。
她打算在這裡進行最後一次深度密契，前往西大陸的“災禍之城”。
就在這時，安吉爾被前方宮殿中那永不熄滅的火焰照耀而落在身後的影子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