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還是來了
“宿命之環……的天使？”
佛爾思當然知道這個名字代表什麼，祂是徘徊於屏障外的外神之一，是超過序列0真神的“舊日”，也是許多邪教信徒口中的偉大存在，他們的“主”。
剛將這個名字和具體的存在聯系在一起，佛爾思就感覺自己因為這種認知與對方產生了神秘學聯系，彷彿有目光從星空投下，穿過雲層，進入這廢棄的科爾杜村所在的區域內，試圖落在她的身上。
但身為“旅法師”，她有足夠的位格承受這種注視，也可以利用自我符號化的能力隱藏自身，避開“宿命之環”的窺視，因此那道虛幻的目光只是一掃而過，就失望地離開了。
這就是我們的星球即將面臨的“末日”，不是十四年，而是隻有半年了……一旦屏障破碎，我們現有的九位神靈要面對九位外神，而序列0和序列之上的“舊日”的差距，比天使之王與真神的差距還要大……這還是“不定之霧”不知什麼原因受到了重創的結果，否則還要多一個……佛爾思在星空漫遊時聽說過信仰偉大的不定之霧的許多文明因為他們的神靈出現問題而突然陷入慌亂，在成為天使後也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但仍然對接下來的末日沒有半點信心。
收斂思緒，她警惕地看向自稱“宿命之環”天使的阿蒙，問道：
“你改變了信仰，期待那些舊日在屏障消失後放你一條生路？”
阿蒙只是笑而不語，那怪異的表情讓佛爾思若有所思，後者目光在四周顯然結局不太完美的祭祀儀式現場掃過，突然意識到什麼，追問：
“難道你頂替了儀式，竊取了來自那位外神的力量？”
她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為在“錯誤”誕生，“門”先生剛成神就隕落的時候，阿蒙就是這麼做的。誠然，阿蒙現在已經不是真神，只有天使的位格，但外神能送入屏障的力量最多也就只有這樣的水平……
聽到她的第二個問題，阿蒙終於咧開了嘴，回答道：
“還算有點頭腦，能透過表面看到事情的本質。
“不過你只說對了一半，我確實竊取了來自‘宿命之環’的力量，但並非頂替了儀式，事實上，這個儀式可以算是為我而準備的。
“本地的墮落神甫希望獲得力量，宿命的信徒想向他們的主進行獻祭，得到恩賜，而那位偉大存在又希望在末日來臨前，往屏障內送入足夠的力量，避免最壞的那種情況發生……
“當然，這些都是我的推測，那時我在屏障之外，無從瞭解儀式的細節。我本來打算借著你回歸這顆星球的機會一起混進來，卻發現另有一股力量在做同樣的事……
“很幸運，如果是其他的外神這麼做，我是沒法施加干涉的，但‘宿命之環’擁有命運的象徵，祂掌握的途徑可以與我的途徑互相跳轉，這比和‘學徒’、‘占卜家’互換困難一些，但並非無法做到。”
隨著阿蒙的講解，佛爾思腦海中迅速構建出科爾杜村事件的完整過程。
起初，也許是一年半之前“永恆烈陽”隕落之時，也許是更晚的某個時候，信仰那位神靈的科爾杜村神甫意識到了自己難以在信仰之路上更進一步，為了力量，為了地位，被“宿命之環”的信徒蠱惑，改信了這位外神。
隨後，在宿命信徒的策劃下，他誘惑了村中部分村民，讓他們同樣成了邪神信徒，又欺騙、威脅剩下的那些，最終裹挾整個村莊舉行了一次針對“宿命之環”的獻祭，其目的在於利用村民的血肉製造一具能夠承載其力量的肉體，並用剩餘的力量裡應外合，在屏障上開啟一條通道，迎接那位外神的天使來到這顆星球。
而就在這時，一個阿蒙恰好路過……
這麼巧，“宿命之環”剛要把天使送進屏障，阿蒙就出現了？不，祂說是正要藉助我在屏障上開“門”的機會一起回歸，所以應該和我有關……祂這麼熟練，難道……
想到這裡，佛爾思斟酌著問道：
“你是什麼時候離開屏障前往星空的？”
“當然是跟你一起，你不覺得一位離開屏障去探索星空的‘漫遊者’是個吸引外神注意力的完美工具麼？”阿蒙輕笑一聲，在佛爾思聽來卻有些譏諷，“說實話，在這顆星球我已經待不下去了，和你那位愚者爭奪‘源堡’失敗，特性和單片眼鏡都被搶走，我那個老對手又站對了位置，很可能已經恢復了序列1的實力，再不離開屏障前往星空，恐怕接下來被追殺的就是我了。”
“而星空之中，那些強大的外神大多集中於這個星系，祂們覬覦源質、唯一性和序列1的特性，對只有序列2的我不會太感興趣，而空曠的宇宙之中有太多的秘密等待破解，有太多的東西能讓我偷取。”
簡單來說，祂是擔心被愚者先生報復，被以前那些被祂追殺的同途徑非凡者反過來追殺，才只能逃進星空的……但我居然完全沒意識到離開和進入屏障時身旁都有一個阿蒙在跟隨，要不是“宿命之環”的儀式吸引了祂的注意力，或許我就真的帶著阿蒙進入屏障了……佛爾思有些後怕地想著。
身為來自屏障內的天使，阿蒙要自行開啟回歸的通道雖然不算太困難，但造成的動靜一定不小，外神可能阻攔，屏障內的神靈也未必會允許祂歸來，依附佛爾思開啟的“門”混進來是個不錯的選擇，但作為“工具人”，佛爾思的心情可不是這種理由就能撫平的。
以前是“世界”，不，愚者先生的傳送和歷史投影工具人，然後成了皇后小姐的傳記工具人，現在差點變成阿蒙回歸的工具人……她搖了搖頭，將各種奇怪的念頭甩出腦海，繼續問道：
“你是如何做到的？直接竊取了那位天使的身份和命運嗎？”
“其實是個大天使，祂叫忒爾彌波洛斯，‘宿命’途徑序列1的‘救贖天使’……呵，兜兜轉轉，沒想到我跟這個名字還是扯上了關系，早知道就不回來了……”
介紹到一半，阿蒙突然嘀咕了幾句，隨後才繼續道：
“本來以我現在的情況，要完全竊取祂的身份和命運是相當困難的事，好在不管是祂還是‘宿命之環’都在關注被偷偷開啟的通道的事，又要防備其他神靈，才給我鉆了空子。
“就算如此，我也是在忒爾彌波洛斯透過屏障，遭到某個暴躁的神靈阻攔，身受重傷之時才找到了機會，一方面竊取祂的命運，讓自己成為降臨的天使，被這些宿命的信徒迎接到屏障內，另一方面，也讓這個‘救贖天使’失去了最後的逃離線會，變成了一份序列1的非凡特性。
“在這件事上，你們那位愚者先生提供了一點小小的幫助，否則‘宿命之環’可能會發現自己手下的大天使變成了另一個人。”
愚者先生……給阿蒙提供了幫助？佛爾思一時有些無言，但旋即想到“皇后”小姐給回歸的自己的第一個任務就是來尋找阿蒙，心裡又有了新的猜測。
難道，愚者先生和“錯誤”阿蒙，甚至和“真實造物主”與“空想家”合而為一的亞當之間的關系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差，祂們其實在某些事上是有默契、有合作的？
那我來科爾杜村的目的是什麼，恭迎阿蒙回歸？她疑惑地看向對方，正要繼續詢問，突然靈性有所感知，抬頭向更高處望去。
早在她之前，身穿黑袍摘下兜帽的阿蒙就昂起了頭，看向了同樣的方向。
在古怪的紅月和各色星辰照耀的天空中突然泛起水波般的紋路，一道身影快速勾勒而出。
她一手自然下垂，無形無色的火焰自掌心流出，如液體般淌下；一手緊握三米多高的鐵黑色旗桿，桿頭染血的旌旗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但無論是火焰還是血旗都不如執旗引火之人更吸引佛爾思的目光，她那飄揚的金色長發和凸顯身材的黑色長裙美到讓人難以移開雙眼，卻又讓人想要虔心膜拜，自願被其征服。
那是……佛爾思立即認出了對方，雖然神色更加冷峻，臉龐也有細微的不同，但確實就是派她來科爾杜村的“皇后”小姐。
但和早些時候在灰霧上見到的那位神靈有些不一樣，五官更加中性化一些，美艷之中有著帥氣，淡金色長發末梢也有些發紅……和一年多以來每週參加塔羅會，見證了“災禍女神”不斷變得冷漠、疏遠的其他成員相比，剛剛回到這顆星球的“旅法師”佛爾思對這種區別更加敏感。
尤其是她寫了一大堆《大海盜安吉莉卡》系列，對這位神靈的研究可以說是比任何人都深入，自然能發現許多細微的區別。
而且面前這位也絕非神靈，連分身或神降容器都不是……佛爾思剛有所懷疑，就聽到身旁的阿蒙用感慨的語調說道：
“拿旗子砸人的還是來了啊。”
唔，祂說的是“皇后”小姐？但這個明明……下意識向對方看去，佛爾思眼前就爆發出一朵由無色火焰組成的火焰之花。
同一時間，她也感覺到自己成為了“皇后”小姐的團隊成員之一，擁有了與祂心意相通、能力共享、靈性融合的特質。
這是獵人的“征服”，我們都是塔羅會的成員，天然就有某種聯系，而在對方高位格的強迫下，我都不需要同意，只要不明確拒絕就行……佛爾思剛明白自身所處的狀態，耳畔就傳來安吉爾那清冷的嗓音：
“阻止阿蒙離開，我們一起解決祂！”
灰霧之上，兩顆彼此靠近但卻沒有真正融合在一起的深紅色星辰閃爍著，內部映出幾乎相同的畫面。
黑袍卻未戴單片眼鏡的阿蒙在一位天使，一位天使之王的追殺下狼狽逃竄，最終藉助隕石墜落的巨大爆炸，利用了自身命運的某種漏洞，逃離了科爾杜村。
“放水有點明顯，佛爾思未必能看出來，但外神說不定會覺察，好在有屏障的阻隔，祂們應該無法瞭解戰斗的具體情況，接下來就靠阿蒙自己發揮了……”
小聲嘀咕著，安吉爾讓屬於“戰車”和“魔術師”的星辰重新變得黯淡，靠坐在高背椅上，全身放鬆下來。
為了讓這個前往星空“留學”的天使安全返回，安吉爾在星界的本體早已準備好了接應，卻沒想到這個曾經的“瀆神者”偷癮發作，在靠近屏障時注意到外神正在往屏障內偷偷送天使，自行更改了計劃，取代“救贖天使”忒爾彌波洛斯的命運和身份，以外神天使的方式回到了地球，還順手摧毀了宿命信徒們的祭祀現場。
“‘永恆烈陽’隕落，蒸汽之神又忙著提前與‘知識荒野’接觸，因蒂斯幾乎處於沒有神靈庇佑的狀態，外神信徒的幾次大型祭祀都發生在那裡……”
安吉爾抱怨著，表情憂鬱，語調生動，全然不像在塔羅會眾人面前表現的那般冰冷無情。
因為那種信仰錨缺失、人性逐漸被神性磨滅的模樣，只是她對外的偽裝，其目的在於讓所有成員，以及關注他們的某些隱秘存在都認為“愚者”已經真正陷入沉睡，“災禍女神”也因為伴侶的異常而陷入狀態不穩的境地。
“現在，時機已經差不多了……距離1354年7月還有將近半年，但外神都急不可耐地把序列1大天使送進屏障了，肯定不會等到屏障自然消失再發起攻擊……
“黑夜、蒸汽的準備即將完成，真實造物主與祂的兩位天使之王似乎也達成了協議，大地的狀態仍然很差，惡魔則躍躍欲試……剩下的，恐怕只能讓我們來推動了。
“你覺得呢，阿羅德斯？”
說著，安吉爾看向青銅長桌的另一頭。
那裡擺著一面靠在木架上的古樸銀鏡，它表面不斷閃爍，銀白色的文字在鏡面上勾勒出一個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