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善言的觀眾
最後這句尊名，無疑彰顯了“災禍女神”與“愚者”的關系。
沒錯，雖然尊名的象徵之一是“詭秘之主”，但塔羅會的諸位已經明確得知，只要尊敬的愚者先生能從這次沉睡中蘇醒，就會成為詭秘之主，成為序列之上的偉大存在。
這條關鍵的資訊是代為主持塔羅會的“皇后”小姐，也即那位災禍女神透露的資訊。
在一開始，佛爾思並不明白皇后小姐如此做的原因，這種涉及“舊日”級別的資訊，稍有不慎就可能對還未成為天使的塔羅會成員造成危險，並不像兩位友善的神靈會做出的行為。
但在成為天使後，佛爾思才明白“錨”對神話生物，尤其是成為神靈的那些存在的重要作用，而將“愚者”與蘇醒後的“詭秘之主”直接聯系在一起，有利於前者在沉睡之中對抗汙染與瘋狂，能讓醒來後的偉大存在還是他們所認識的那位，而不是某個陌生的、在星空深處都流傳著恐怖名聲的“支柱”。
而隨著“愚者”與“皇后”關系的曝光，“世界”先生的身份也昭然若揭。
最開始，大家以為“世界”先生是個孤僻但強大的愚者眷者，是那位神靈諸多信徒在塔羅會的代言人，信仰愚者的時間似乎早於大多數成員，但最初的序列並不算高，公開身份有格爾曼·斯帕羅、道恩·唐泰斯以及梅林·赫爾墨斯，和“皇后”小姐走得很近，第一次來到塔羅會就在尋找她的蹤跡，最後更是成為了戀人……
只有少數成員，如“正義”、“星星”，知道“世界”面具下面是一名值夜者，是一位復仇者，是一個和他們一樣普通的人。
但隨著接觸的深入，隨著塔羅會眾人序列的不斷提高，一些在自身渠道瞭解到途徑頂端秘密的成員，對“世界”的身份又有了新的懷疑：
二十二條途徑幾乎都有了明確下落，愚者先生所在的途徑已經能夠確定，但祂既然是神靈，那“世界”又是如何晉升到序列1的呢？難道其力量來源於神靈的恩賜，又或是在序列2晉升之時跳轉到了其他途徑？
但隨著那場“愚者”大戰“錯誤”的神戰，這些可能性又被推翻了。兩位神靈佔據了所有三條相鄰途徑的神位，那“世界”應該沒有晉升序列1的可能性了……
直到“皇后”小姐在塔羅會上宣佈自己新的尊名，並要求最後那段涉及愚者先生的不要外傳，眾人才真正明白兩位神靈之間的關系。
原來“世界”就是“愚者”，而皇后小姐的戀人，一直都是這位神靈的分身！
當然是分身，怎麼可能是本體，總不能“世界”先生真的是三年間從普通人成為神靈，而“愚者”先生一直都是在欺騙所有人吧……佛爾思內心嘀咕著，總覺得自己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遭到神罰。
畢竟，她那些暢銷多國，銷量已經超過百萬本的《大海盜》和《大冒險家》系列，褻瀆的神靈已經從一位變成了兩位！
好在這些猜測和八卦很多都是塔羅會成員之間私下的交流，以及佛爾思自己的總結。她雖然不愛在塔羅會上發言，但作為一名全職作家和業餘非凡者，觀察力還算不錯，在明白兩位神靈之間的親密關系後，聚會上“世界”和“皇后”許多異常的表現都能回想起來，作為佐證。
連我都能發現，那身為觀眾的“正義”奧黛麗小姐肯定已經……腦海中剛冒出這個念頭，她念誦的尊名就得到了回應，眼前深紅色光芒隨之亮起。
在佛爾思身旁的休立即發現自己的好友表情呆滯，姿勢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再動彈。
看來是被“愚者”先生的力量拉到了那片灰霧之中……如果是“皇后”的話，佛爾思已經變成鏡子裡的左右顛倒的平面影像了……她琢磨著，饒有興致地看著對方姿勢古怪如同蠟像的造型。
在加入塔羅會之後，兩人幾乎都是同來同往，聚在一起參加塔羅會，又一起從那片神秘的灰霧之中離開，很少有自己留在現實，對方的靈體卻被帶走的經歷。
看樣子有一種奇怪的力量保護著佛爾思的血肉之軀，這能避免她臨時失去靈體的身體被惡靈侵佔，又或是姿勢不穩倒在地上，出現意外傷害……休利用“混亂獵手”觀察周圍不正常、不穩定的因素的力量迅速確認了佛爾思的狀態，而後將其側抱著，放回那張寬大的安樂椅上，再蓋上了毛毯。
直到這時，她才有空閑觀察這位一年多不見蹤影的好友。
服裝很古怪，是其他國家的造型嗎？她說要去別的星球旅行，難道那裡也有國家，有文明？休隨意戳了戳佛爾思那身閃亮、平整、不像是當前技術水平能製造的布料的裙裝，又捏了捏她和一年前沒有任何變化、跟自己記憶中完全一致的臉頰，最後兩隻手悄然伸到佛爾思的腰際，用虎口比劃了一下。
腰上有些贅肉，看來變成“旅行家”之後，她的運動量進一步減少了，雖然體重看上去沒有增加，但肌肉都變成了脂肪……不對，再摸摸看……
她意猶未盡地再次伸手，整個人幾乎趴在了對方身上，卻發現面前躺在安樂椅上的身體動了動，旋即頭頂傳來了佛爾思疑惑的語調：
“休，你在幹什麼？”
“這，這麼快就結束了？”
休手忙腳亂地爬起，慌張地掩飾著自己的行為。
感受著腰際和臉頰上若有若無的觸感，佛爾思點點頭道：
“只是讓‘皇后’小姐，不，讓女神檢查了一下身體，看看有沒有遺留下什麼隱患……”
我也只是檢查了一下身體……不對，“皇后”小姐也是這麼檢查的？休腦海中一個個念頭冒出，下意識問道：
“沒什麼問題吧？”
“嗯，很乾凈……但我還有些事要做，需要向‘門’先生”匯報這次旅程的情況，亞伯拉罕家族還有些事務，可能要晚上才能回來。”佛爾思點點頭道，“另外，之後可能會忙起來了。”
休頓時忘了佛爾思腰間贅肉的手感，擔憂地反問：
“又有新的任務？”
這個問題讓後者表情有些古怪，片刻後才回答：
“皇后小姐讓我見一見阿蒙，就是愚者先生的那位手下敗將……據說，祂現在只是個天使了。”
稍早些時間，皇后區一棟位於僻靜街道的別墅中，一場屬於貝克蘭德貴婦人們的文學沙龍正在進行。
佈置典雅的大客廳內，身穿注重舒適性而非彰顯華貴的服飾的夫人、小姐們幾人一組坐在沙發上、茶幾邊，談論著自己感興趣的話題，角落的一架鋼琴彈奏著輕柔的樂曲。
眾人位置的中心，身穿一條白色素雅長裙的奧黛麗·霍爾正與沙龍的組織者，蘿拉·斯旺女士輕聲交談，後者是這些年貝克蘭德上層社交圈有名的交際花，容貌美艷，氣質高貴，但在有“貝克蘭德最耀眼的寶石”之稱的奧黛麗面前仍稍遜一籌。
但讓周圍貴婦人們略顯失望的是，兩位麗人沒有任何爭鋒相對或彼此攀比的意圖，交談極為融洽，不時發出動人心絃的笑聲。
潛意識大海中，看著帶上了獨立的人格面具，彷彿另一個自己的“奧黛麗”在眾人的關注中自若地應對，奧黛麗收回目光，迅速開始對在場所有客人的潛意識進行干涉，做出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卻能在之後產生重要作用的修改。
這次沙龍的客人是由“終末教會”的魔女蘿拉精心挑選的，她們的丈夫、父親或兄弟或許只是家族邊緣的男爵、軍隊內部的校官、某個行業的商人或剛剛晉升的公務員，但卻都恰好身處某個關鍵的職務上，能對魯恩內部的局勢產生不小的影響。
看著一座座彼此相距不遠的潛意識島嶼在自己的“修改”下產生肉眼難察的變化，眼眸變成金色，中間有一道豎瞳的奧黛麗暗嘆一聲，思維有些發散。
在“愚者”先生沉睡不久後，代為主持塔羅會的“皇后”小姐就給了她兩個選擇：
一是晉升“織夢人”後分出一個虛擬人格代替自己，繼續當父親的乖女兒，哥哥眼裡的“心理醫生”和外人心裡完美的貴族小姐，而真正的她則隱入幕後，既是心理煉金會的“傲慢”，也是塔羅會的“正義”，唯獨不是“奧黛麗·霍爾”，這樣可以讓絕大多數源於自身和針對自身的危險遠離家人。
二是正式走上舞臺，以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力量實現心中的理想，創造一個更好的魯恩，更好的世界，而這必然會引來明裡暗裡的關注，雖然有多位神靈的庇佑，自身也是序列3的“觀眾”途徑聖者，但毫無疑問會承擔相應的風險。
心中莫名有些緊迫感，彷彿剩下時間已經不多的奧黛麗選擇了後者。
而今天的行為，不過是她諸多計劃之中微不足道的一環而已。
這些夫人、小姐們有黑夜女神的信徒，但更多的信仰著“風暴”或“蒸汽”，家中男性也同樣如此，如果在兩年前，奧黛麗這樣大張旗鼓的行為用不了多久就會引來官方非凡者的注意，一個不小心就會落得與“操縱師”赫溫·蘭比斯類似的下場。
這畢竟是座有天使主保的城市，哪怕是心理煉金會的那位會長到來，也只敢偽裝成普通人，悄悄來悄悄走，力求不驚動各大教會的非凡者。
但就在這兩年，發生了太多的事，因蒂斯的“永恆烈陽”隕落了，“風暴之主”、“知識與智慧之神”沉寂了許久，兩位神靈的教會也悄然收縮了勢力範圍，像是在準備著什麼一般。
而“愚者教會”和“終末教會”卻悄然在北大陸諸國生根發芽，建起了一座又一座教堂。
按奧黛麗從塔羅會上瞭解到的資訊來看，風暴教會和知識教會恐怕很快就會和烈陽教會一樣了。
與之相應的是，她所在的“心理煉金會”這兩年也有著許多動作，他們一方面繼續尋找著最後那條心靈巨龍“厄德法納”的下落，一方面在評議團成員駐扎的各大城市做著與奧黛麗差不多的事，暗中影響著當地局勢。
而和赫溫·蘭比斯的那次不同，黑夜教會、蒸汽教會等正神教會居然無動於衷，甚至隱約支援著這種行為。
正神教會的默許，心理煉金會幕後那位神靈的舉動，以及會長承諾厄德法納的序列2“洞察者”特性會歸我所有……種種跡象表明，神靈們在推動著世界局勢的變化，這是新的“世界潮流”，還是又一次神戰的前兆……以觀眾的敏銳，奧黛麗自然能覺察到許多線索背後的真正脈絡，但內心又無比憂愁。
雖然她正處於潮流之中，而且似乎順流而行，但稍有不慎，就可能在時代的浪潮中傾覆。
暗嘆一聲，奧黛麗從潛意識大海中離開，回到自己的身體中，寶石般的碧綠色眼眸在面前的蘿拉女士身上掃過，自然地接過剛才的話題：
“……聽說南大陸那邊出現了一個自稱皇帝的人？”
“好像是‘黑皇帝’……”蘿拉蔚藍色的眼睛帶著笑意，拈過茶幾上的貓舌餅嗅了嗅，沒有送入口中，“但我們的國王陛下才是拜朗的皇帝吧，怎麼會有另一個皇帝出現呢？”
“我也不懂啦……”
奧黛麗故作困擾地搖了搖頭，用輕柔的語調說道，像個不諳世事的貴族女孩。
“黑皇帝”……如果不是某種惡劣的玩笑的話，應該是那位復活的羅塞爾·古斯塔夫大帝……祂不在因蒂斯復闢自己的王朝，怎麼會去南大陸建立新的帝國？不，說新帝國也不對，祂的行為像在幫助那些飽受因蒂斯、魯恩侵略之苦的國家獨立，這倒是與我，與塔羅會和北大陸諸神的意圖不謀而合，難道這也是神靈之間交易的一部分？
回程的馬車中，奧黛麗閉目思索著。
舊的神靈隕落，新的神靈誕生，祂們之間的地位和勢力範圍變化必然會導致劇烈的沖突，難道第五紀元就要在這種情況下結束了……我之前莫名的擔憂和緊迫感來源於靈性對此的提醒？總感覺忘了某些重要的事……她念頭流轉，又想到了最近成為神靈的“皇后”小姐，以及陷入沉睡的“愚者”先生。
已經一年多了，愚者先生的真正身份……不，應該說是“世界”先生的真正身份還是讓我感到驚訝，沒想到與我合照的克莉絲汀小姐和道恩先生現在居然是神靈……她想到了那張在魯恩慈善助學基金會的三人合照，想到了愚者先生的哥哥和妹妹，想到了皇后小姐的表姐，作為“觀眾”的好奇心幾乎要從胸膛中滿溢而出。
突然，奧黛麗耳畔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臨時會議，與‘魔術師’小姐有關。”
是離開了一年多，據說前往星空旅行的佛爾思……奧黛麗心中一喜，下一秒就被深紅色光芒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