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慘叫
攜帶著巨量資訊的朦朧光芒剛離開星界，進入靈界，就被早已準備好的克萊恩捕捉到了。
他沒有嘗試攔截這道光芒，而是在“源堡”的幫助下，以“嫁接”能力，將相鄰的“門”途徑的定位權柄融入了那些資訊之中。
如果對方只是容納了“隱者”途徑唯一性，這道資訊哪怕由“蒸汽之神”發出，也未必能輕易找到能夠利用隱匿權柄藏好自己的天使之王，但隱匿賢者卻是因為西大陸被封印的“知識荒野”遭到“母巢”汙染從而活化的唯一性形成，與兩份源質的關系十分緊密，這在給祂帶來了更高的位格的同時，也讓祂難以抵禦源質本身的影響。
在那位天師的幫助下，摻雜了各種力量的資訊洪流終於穿透了星界與靈界，來到“理想鄉”暗面的深處，落在了那個巨大的漩渦內部。
一瞬間，原本氤氳霧氣繚繞，讓人看不清內部的漩渦孔洞就發出了耀眼的光芒，讓正準備直接跳進去逃離此處，藉助“隱匿”權柄擺脫追蹤的“摩斯苦修會”會長托里奧波身影僵在了原地。
祂腦海深處原本預言著自己成功逃脫後方那恐怖的魔女追蹤的畫面突然不見了，轉而出現了一個個悲慘的結局。
更多資訊被隱藏了，直到現在才真正出現？這導致我的預言出現了偏差……祂在用我做誘餌？
托里奧波立即猜到了部分真相。
下一秒，祂的大腦變得混沌，所有的結局畫面歸於一處，命運也來到了盡頭。
這瞬間的停留已經足以讓後方跟來的安吉爾鎖定這位“賢者”，引爆祂體內諸多矛盾和不平衡，給祂帶來由內而外的毀滅。
黑色的火焰從托里奧波那象徵著不同力量糅雜的猙獰狼頭、怪異符號和扭曲蠕蟲等事物組成的身體中竄出，將肉體、靈體和構成祂存在的“資訊”全部毀壞。
祂手中那個銀質的曲頸瓶輕輕落在地上，剛剛噴薄出灼熱陽光，形成微縮太陽的封印物此刻無比安靜，似乎對主人的死亡無動於衷。
安吉爾也顧不上處理這件封印物，甚至來不及確認托里奧波是否真正死亡，而是立即進入了那個被從天而降的朦朧光芒鎖定，內部變得清晰的漩渦孔洞之中。
這裡原本只是理想鄉暗面深處的安全出口，是托里奧波藉助“隱匿賢者”的力量開闢的逃生通道，但此刻在“蒸汽之神”與“愚者”的合作下，已然藉助源質力量的高位聯系，被“嫁接”到了一處未知之地。
安吉爾剛踏入漩渦，就感覺視野內無窮無盡的黑暗荒野瞬間消失，山峰拔地而起，峰頂熔巖流淌，地面遍佈裂紋，海水倒灌而入。
這一刻她彷彿回到了鏡中的“災禍之城”所處的末日之地。
在這些山峰和裂谷之中，一道由繁復龐雜的資訊組成的虛幻光芒如洪流般肆意飄蕩，祂已經預言到了危險，但卻不知危險會從何而來，正忙著將自己和整片區域隱藏起來。
剛剛與兩位能夠資訊化的天使戰鬥過，安吉爾立即就明白了這資訊量巨大的光芒就是自己尋覓的“隱匿賢者”。
祂並不具備真正實體，而是全由資訊和概念組成。
而且不光是祂，這片不在現實也不在靈界、星界的未知之地同樣是由資訊構成，因此在安吉爾出現的瞬間就產生了異變，從徹底死寂黑暗的、如同理想鄉暗面那處荒野的模樣變成了糅雜“末日”、“毀滅”等概念的環境。
由此，安吉爾所掌握的諸多權柄就暴露在了隱匿賢者的“窺探”之中。
這是祂的重要權柄之一。
當然，此時隱匿賢者並沒有借著資訊和情報的優勢展開反擊，祂在預言到自身危險的瞬間就開始進行的佈置本質上是讓自己能夠成功逃離此地，而非與一位掌握了源質力量的天使之王進行對抗。
更何況對方能找到這裡，必然做好了戰斗的準備，隱匿賢者沒有戰勝對方的把握。
只要摧毀藏身之地，製造混亂，就能帶著其他的資訊備份離開，逃離對方利用源質的鎖定，繼續隱匿起來……洪流般在火山和裂谷之間穿梭的資訊流不斷匯聚成完整的念頭，隱匿賢者剛做出決定，就發現未知之地周圍彷彿被黑色的天鵝絨包裹，彌漫起了一陣淡薄的灰霧。
作為神秘學知識的化身，活化的“隱者”唯一性的隱匿賢者立即就明白發生了什麼：
那位尚未登臨神位但已經掌握源質力量的“愚者”，利用“神國雛形”與相鄰途徑的“封印”權柄將祂困在了此處！
如果是“門”途徑的神靈親至，利用封印權柄甚至能短時間困住一位反抗不激烈的“舊日”，克萊恩利用源堡動用的力量困死一位天使之王綽綽有餘。
這也是他沒有化身格爾曼·斯帕羅和安吉爾一起進入理想鄉，尋找隱匿賢者的原因，這不但是要營造出“進攻摩斯苦修會總部的敵人只有一位天使之王”的假象，還因為躲藏在灰霧之上的“愚者”作用比格爾曼大得多。
見後路已被堵死，“隱匿賢者”沒有太多慌亂的情緒，祂那巨蛇般盤踞于山峰峽谷之間的資訊化身軀突兀地停滯，而後變成了一團表面遍佈無數黑白分明眼珠的黑影。
影子如同人形，卻長著兩個腦袋三隻手臂，彷彿在拙劣模仿著真正的人類，無數眼珠飛快地轉動起來，在人形影子體表凝聚出大量復雜的虛幻符號，將數不清的有用無用的知識塞進了剛剛從漩渦中脫離，降臨未知之地的安吉爾腦中。
魔藥配方、儀式步驟、符咒的製作方法、超凡生物的產後護理……數量繁多種類龐雜的知識讓安吉爾的身影瞬間僵硬，而後從腦袋到身體炸成了一團璀璨的煙花。
玻璃碎片如點點星光般灑落，安吉爾的本體出現在鏡中世界，這才發現這片未知之地雖然存在鏡中世界，但卻被以資訊的方式對映在了遠處的海洋和倒灌進山谷的海水下方，雖然仍舊獨立存在，但已可以被覺察和防禦。
果然，人形化的隱匿賢者身上無數眼珠再次鎖定了安吉爾，更多的知識追逐著她，就要進入她的大腦之中。
就在這時，未知之地的天空中傳來一聲古老悠揚的鐘聲。
當——
隨著鐘聲響起，原本光速靠近安吉爾的資訊流變得遲緩，如同停滯在了空中，山峰噴薄出的巖漿、湧入山谷的海水也在這一瞬間變成了畫像中定格的風景。
只有安吉爾和隱匿賢者處於時間停止之外，還擁有自己的思維和行動能力，前者立即從海水之中脫離，回到現實，深紫色眼眸反過來鎖定了渾身都是黑白眼珠，正要重新化為虛幻的資訊洪流的隱匿賢者。
如冰霜般凍結在時間夾縫中的海洋也變得如同鏡面一般，映照出了祂扭曲的身影。
資訊化的戰場雖然讓“鏡中世界”變得可視，失去了隱蔽性，但也同時讓這個世界與現實處於同一層次，讓整個海面都能當做鏡面，鎖定、詛咒敵人。
未知之地的這種性質讓神秘學知識豐富、具備“窺秘”權柄的隱匿賢者更為方便地應對敵人，但並非只有祂才能利用，安吉爾同樣可以！
轟——
兩個腦袋三隻手臂的人形影子表面每個眼珠內都竄出了黑色的火焰，祂扭曲變形、很快回到了虛幻的資訊洪流狀態，但巨蛇般的身體內部仍然卷動著不肯熄滅的黑焰，繁雜龐大的資訊中也混雜了象徵“毀滅”和“混沌”的雜波。
隱匿賢者第一次親身體驗，而非僅僅從知識之中得知烈焰焚身的痛苦。
祂的身軀迅速虛化，無數資訊就要分散離開，順便清除體內的錯誤資訊，但巨蛇身體內部卻陡然出現一個由包容著所有顏色的液體構成的漩渦，它起初只有一個點，但迅速吸收著周圍的資訊擴大自身存在，很快形成幾乎攔腰將蛇身斬斷的巨大空洞。
周圍的資訊被其吸引，塌縮一般由分離的狀態重新聚合，而後被漩渦徹底吞噬、破壞，原本照亮周圍的資訊洪流頃刻之間就全部湮滅，一點朦朧的光芒和緋紅色的碎片噴灑而出，又被再次吸收，最終只剩漂浮在空中正在緩緩消散的黑色漩渦。
那是“混沌”權柄的體現，是安吉爾藉助隱匿賢者遭受焚燒時出現的內部失衡而製造的災難和末日。
但隨著漩渦消散，組成“隱匿賢者”的非凡特性和相應唯一性並沒有出現。
祂還沒有真正隕落……安吉爾立即利用遍佈整個未知之地、被資訊化為海水的鏡中世界尋找著對方的身影，很快在山巒與巖漿之中發現了突兀出現在那的虛幻光芒。
後者幾乎是瞬間就自我復制、生成著新的資訊，擴散成巨蛇模樣的虛幻光芒。
資訊的復制……這就是“隱匿賢者”復活的方法？只要還有備份存在，殺死本體就毫無意義……這樣的備份應該不會太多，否則隱匿賢者自身就等於是無敵了，根本不需要躲躲藏藏……安吉爾腦海中剛冒出這樣的念頭，就被繁雜無用的各種知識沖刷得一團糟，藉助海洋模樣的鏡中世界閃現到新生的隱匿賢者身旁的身影也僵在了原地。
這次隱匿賢者並未直接用知識灌輸撐爆對方的大腦，而是改變了戰鬥策略，祂那重新凝聚於身體表面的無數眼球再次凸顯出了虛幻的符號，但卻並非夾帶各種知識的復雜形狀，而是極為簡單的兩個數字：
0和1。
在摩斯苦修會的知識體系中，任何數字都有靈性，都有獨立的象徵意義，而其中這兩個數字最為特殊，“0”代表混沌的未知，是一切發生之前，“1”則代表開始和最初，象徵著那位造物主。
那些眼球中的0和1首尾相連，不斷彼此變幻，迅速復制、擴散，映照在了它們看到的一切物體上。
這包括未知之地本身，包括封鎖這片區域的灰霧和“神國”，當然也包括在知識沖刷下無法動彈的安吉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