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姐弟
光是這位“神孽”的兩隻手臂出現，流淌著石油般液體的皮膚上長著的一顆顆眼球不斷轉動著看向下方，就讓“未來號”上的水手們腦中轟然多出了各種慾望，陷入了不可避免的瘋狂情緒之中。
哪怕身為半神的嘉德麗雅同樣如此，她只是能比這些中低序列的手下多支撐幾秒而已。
但就在這幾秒間，身穿紫紋黑袍的嘉德麗雅就弓起了背，讓長袍下方拱出了兩片虛幻的潔白羽翼，根根羽毛飄灑向天空，宛如天使降臨。
但這並非天使，而是天鵝，是“醜小鴨”變成的天鵝。
藉助序列4“神秘學家”才能擁有的這個能力，嘉德麗雅能在不失控不瘋狂的前提下短暫展露出不完整的神話生物形態，持續十秒。
羽毛灑落間，她的臉龐、脖頸和裸露在外的手背紛紛裂開一道道縫隙，裡面血肉凝結成黑白分明的眼珠，它們轉動著看向上方，直視著“神孽”斯厄阿手臂上那些同樣詭異恐怖的眼球。
龐雜無用的知識逆流而上灌入斯厄阿腦海之中，讓這位尚未真正降臨的大天使都短暫停止了散播瘋狂和慾望的行為。
嘉德麗雅沒有浪費這寶貴的幾秒，她直接越過水手們，操縱起腳下那艘魔法之船，就要直接從海面上躍起，飛入迷霧與風雪之中，阻斷對方的視線。
但她低估了序列4與序列1根本上的差距，哪怕自己展露了部分神話生物形態，也絕對沒法真正限制住一位大天使。
斯厄阿瞬間就從知識的海洋中脫離出來，祂兩只巨手猛地一撐，讓手臂連線著的巨大身軀從虛空之中鉆出，那並非人類一樣的身軀，而是長滿了各種巨大手臂，手臂上又遍佈眼珠和利齒巨口的扭曲巨樹。
祂真正降臨在了這片海域。
光是這位“神孽”本身的存在，就讓周圍區域不再適合任何“理智”存在，哪怕是背部羽毛尚在飄揚的嘉德麗雅都感覺自己那勉強維持的思緒瀕臨崩潰，體表出現的眼球紛紛染上了血絲，甚至流出血淚。
斯厄阿體表數不清的眼睛四下望了望，在仍未完全關閉，內部彷彿有毀滅氣息傳出的“理想鄉”入口上停留了一瞬，就轉而看向不斷飄遠的“未來號”，決定先解決這個較弱的敵人，再嘗試能否加入另一處戰場。
祂得到的“慾望母樹”的命令，僅僅是來擾亂這片戰場，讓正神教會或“魔女教會”、“愚者教會”可能出現的天使無法達成目的，並非協助“摩斯苦修會”獲得勝利，因此沒有必須要去幫那位會長的理由。
對付一位美味可口的聖者，總不至於再次面臨失敗……祂那始終處於混沌與瘋狂的腦海剛剛冒出這樣的念頭，身旁就有一道透明虛幻的飄帶飛過。
這由無數繁復資訊組成的洪流利箭般劃過斯厄阿身旁，於祂和“未來號”之間重組成了一個披著栗色長發，眼眸蔚藍如海的美麗女子。
祂正是組建了“要素黎明”，一直在對抗摩斯苦修會的“神秘女王”貝爾納黛。
在“黑皇帝”羅塞爾復活後，這位已經晉升“賢者”的海盜王者大部分時間都留在南大陸陪伴著自己的父親，而愚者先生制定的計劃中，並不包括藉助“隱者”通知貝爾納黛的部分，以免因為在灰霧之外的動作讓“隱匿賢者”預言到自身面臨的危險。
但“不通知”本身就是一種通知，隨著嘉德麗雅與她的女王的通訊中斷，“賢者”的預言自然會給出一定的提醒，而貝爾納黛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些資訊，及時趕到了這裡。
一個個表面蕩漾著迷幻光澤的肥皂泡在“未來號”旁的海域升起，迅速結成巨大的屏障，將整艘船隻包裹在內，隔絕了“神孽”斯厄阿的影響，讓瀕臨失控的嘉德麗雅和諸多船員體內的瘋狂緩和了下來。
旋即，這艘船飄向了空中，隨著肥皂泡“啪”的一聲炸裂，消失在了這片海域。
處理完不該出現在天使之間戰鬥中的閑雜人員，貝爾納黛這才再次看向了浮在空中，下方繁雜的根系不斷蠕動的“石油巨樹”。
後者那數不清的眼球同樣轉向了貝爾納黛，種種瘋狂意味沿著視線傳遞而來。
不過是個序列2，沒有了那一船可口的食物，吃掉你也一樣……斯厄阿揮舞著一根根巨大手臂，就要把面前之人變成一隻白花花的兔子。
貝爾納黛也有所感應，自身已經化作難以被鎖定和傷害的資訊洪流，但她面前突然彌漫出了大量淡白色的蒸汽，遮擋了“神孽”夾帶詛咒的視線。
這些蒸汽迅速濃縮凝聚，變成了一個同樣有著栗色長發和藍色眼睛，身穿灰色僧侶長袍，系著白色圍裙的高大男子。
蒸汽教會的“知識導師”，特里爾的主保天使，博諾瓦·古斯塔夫！
祂的身影尚未在蒸汽之中完全清晰，就捧起了手中一本由薄薄黃銅頁面構成的書冊，翻到中間靠後的位置，用意念在空白位置書寫下了一條規則：
“所有生物只應擁有兩隻手臂，多出的部分將被判處死刑。”
上百條手臂不斷揮動的“神孽”斯厄阿突然感到一陣戰慄，似乎有不好的事即將降臨。
唰唰唰——連續的、如同利刃劃過堅硬物體的刺耳噪聲傳來，巨大扭曲的樹幹上無數隨意生長的手臂連根斷裂，如雨般掉落，切口平整，內部不斷有石油般的粘稠液體流出。
哪怕是0級封印物也不應該輕易重創一位大天使，但“特倫索斯特黃銅書”此時正被一位能修改周圍空間的法則，讓其變得對自己有利的“知識導師”掌握，兩者力量的迭加，幾乎是瞬間就把一位“神孽”剁成了肉泥。
但那些掉落的手臂卻並未就此“死去”，而是彼此交握、糾纏在一起，似乎有重組為樹木的一部分，接回斯厄阿身上的趨勢。
就在這時，“神秘女王”的資訊洪流出現在了另一個方向，重新化為人形。
她那光潔靚麗的臉上不知何時戴上了一張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蒼白麵具。
那些仍不願走向死亡的手臂迅速風化，表面變得斑駁，而後又長出了一根根白色的、浸潤著油汙的羽毛。
唰唰，斑駁風化的手臂表面剝脫，變成粉塵落在海面上，內部漆黑的粘稠液體被吸引一般飛回了“神孽”斯厄阿身上。那些斷口也重新長出了一隻只扭曲怪異的手臂，但比被“死刑”切下時已經足足少了一半，這讓原本巨大挺拔的樹木顯得佝僂了許多。
同樣只剩一半的眼球們盯著貝爾納黛和博諾瓦姐弟，眼神中除了憤恨，還有一絲異樣的情緒。
祂的姐妹在“被縛之神”體內懷胎已久，但因為“漩渦”計劃被打斷，關鍵的“墮落母神”氣息被截走，因此始終沒能真正誕生。
這真是卑鄙的二打一！
尖頂石塔垮塌的瞬間，安吉爾就藉助“隱者”鼻樑上那副眼鏡作為定位，直接從鏡中世界來到了“理想鄉”中，把這位誘餌丟擲了危險區域，自己則降臨到她原本所處的位置上。
因為“背叛”而破碎的天穹、地板與石柱上一顆顆映照出嘉德麗雅的眼球瞬間染上了屬於魔女的黑焰，在高溫與詛咒中融化、湮滅，這些被點燃的石塊落在下方，將整座高塔的地基摧毀，讓正在進行不同領域的超前研究的實驗室毀於一旦。
無視了四散奔逃卻不知該躲向何處的巫師們，安吉爾目光穿透空中僅存的一片黑暗區域，看向了隱藏於其中的一道虛幻走廊。
那是這座高塔的“倒影”，也是整個理想鄉的“暗面”，是連嘉德麗雅都僅僅只是聽聞，卻沒法深入瞭解的核心區域。
只有從小在理想鄉中被培養成才，且天資卓絕的成員才有機會進入其中，加入最尖端的研究。
但安吉爾目光所及，看到的卻並非神秘莫測的法術、技術超前的裝置或是深奧難懂的交流，而是十多個正在進行惡心、恐怖研究的巫師。
嬰兒……“隱匿賢者”疑似被“墮落母神”汙染、控制……安吉爾立即想到了“五海之王”納斯特受到外神汙染後在因蒂斯共和國各地的行為。
難怪“摩斯苦修會”在第四紀早期還是個受人尊敬的、以知識為尊的組織，現在卻墮落成“邪神信徒”一檔了……安吉爾暗嘆一聲，在這些專注於手頭事物的巫師身旁走過，沿著那條虛幻的通道深入理想鄉的“暗面”。
在她身後，一個個人形火炬掙扎著、扭曲著，卻始終還有一分力氣堅持著沒有倒下。
安吉爾特意用了文火。
寬闊、幽暗的通道很快到達盡頭，安吉爾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似乎沒有邊界，卻又顯得十分荒蕪的原野。
這有點像是第四紀特里爾邊緣的部分，只不過沒有燃燒著的天穹和用作封印的石柱，也看不到“血皇帝”隕落的城市……安吉爾四下張望，靈性不斷蔓延，感應到此處仍有正常的“鏡中世界”，這才安心下來。
她猜測這屬於地下特里爾遭到“知識荒野”汙染具現出的荒原的某種模仿，根據“隱者”嘉德麗雅所說，整個“理想鄉”都是摩斯苦修會的會長利用“神秘再現”製造的位於現實和靈界夾縫之中的空間，其中可能包含了來自“隱匿賢者”的知識，自然有可能被那份源質所影響。
當然，這裡不可能真的有源質的力量，否則哪怕安吉爾有“災禍之城”的庇護也會受到一定傷害，而苦修會會長托里奧波僅僅是個序列2的天使，更加不可能深入此地。
一邊思索著，安吉爾一邊利用“鏡中世界”的特殊快速掃視整片荒野，很快找到了兩道披著黑色法袍，頭戴兜帽的身影。
兩個……安吉爾眼眸一閃，已經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這兩人一個是年歲已老的男子，皮膚幹癟，白發稀疏，另一個是中年女性，有著酒紅色的長發，袍子下的身材凹凸有致。他們並未驚恐或四散而逃，反而像是早就預料到了會有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前者不慌不忙地舉起了一個銀質水瓶，一個把黑金鑄造的不對稱金屬面具戴在了臉上。
是摩斯苦修會的會長托里奧波和副會長蕾蒂婭，正好可以一網打盡，不過祂們應該也預言到了我的出現，既然還敢在這裡等待，說明那兩件物品很可能是0級封印物……安吉爾立即認出了“隱者”嘉德麗雅描述的“十支柱”成員，內心半是詫異，半是欣喜。
突然，被托里奧波握在手中的細頸銀質水瓶表面凸顯出一顆顆疙瘩樣的物體，上面裂開縫隙，內部無數眼珠緩慢轉動起來，看向了安吉爾。
無數有用或無用的知識隨著這些視線進入安吉爾的腦海，她身旁也出現了許多形狀各異的人形，這些或缺胳膊少腿，或流著血淚，或捂緊耳朵的虛幻人形紛紛奔跑向安吉爾，幾乎將她包圍。
這是“知識逐人”的具象化！
而戴著黑金面具的蕾蒂婭則伸出一隻手指向了安吉爾，頃刻間縮短了她與那些活化知識的距離，還讓這些擬人的知識變得高大威猛，處於他們包圍的安吉爾成了剛過他們膝蓋的侏儒。
一旦被這些具象化的知識觸及，哪怕是天使也會因為瞬間被灌輸了過多的知識而陷入瘋狂，就如同千年來一個個被“隱匿賢者”盯上的窺秘人一樣。
就在這時，本應已經被第一波無用的知識沖擊，難以有所應對的安吉爾卻抬起了頭，露出劉海下那雙沒被知識汙染過的清澈眼眸。
她看向奔湧而來的“知識巨人”，深紫眼眸染上了黑色，帶來了讓兩位“窺秘人”天使都忍不住跪拜的征服之意。
那些追逐著她的具象化知識紛紛停下了腳步。
他們調轉身體，奔向了托里奧波和蕾蒂婭。
雖然安吉爾此時並未執掌“001”，但另一個她已經成為了征服者，而她自己則容納了兩份“末日”特性，借來的力量已經不輸相鄰途徑的序列1。
此時，她既是末日魔女，也是征服者！
指揮自己的新軍團撲向兩個敵人，安吉爾嘴角噙著輕松的笑意，雙手噴薄出黑焰，凝成兩把短劍，一個閃身直接來到了被摩斯苦修會的巫師們稱為“巨龍學者”的蕾蒂婭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