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散裝詭秘之主
安吉爾上次來到霍納奇斯山脈頂峰，還是跟著克萊恩一起來尋找安提哥努斯“借”非凡特性。
當時那座封印著“半個愚者”的城堡被隱藏在山巔的夜之國中央，只有透過靈視才能一窺輪廓，需要克萊恩藉助源質的力量與安提哥努斯體內的非凡特性產生聚合，才能將被“隱秘”力量支配的城堡帶回現實之中。
但現在，安吉爾剛一離開鏡中世界，面前就出現了一座肉眼直接可見的宏偉建築。
它樣式與之前夜之國的中央城堡一致，但體型卻大了不止一圈，佔據了整個遍佈雜草的空地，而且一面城墻與附屬的塔樓完全坍塌，內部有一道道無形無色的火焰試圖噴薄而出，卻被某種消弭一切的幽暗帷幕所限制。
觀察了一陣，安吉爾終於想起她在哪裡見過這座城堡了。
第四紀的特里爾廢墟中那座半坍塌的巨大宮殿，“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的隕落之處！
被關在這裡不到半個月，圖鐸已經利用自身力量改造了原本屬於安提哥努斯的城堡，把它變成了自己王都被戰爭摧毀，又被眾神封印的模樣？亦或是女神為了把祂封印於此，故意製造的某種“夢境”？
安吉爾正猜測時，她身旁勾勒出了一道與她幾乎完全相同的身影。
這個“安吉爾”同樣套著長裙，披著金發，但腦袋上戴著一頂呈現金屬黑色，表面沾染了無數鮮血和鐵銹的王冠，手中拎著長達三米的旗桿，上方染血旗幟飄揚，臉龐出現了一定程度的中性化，卻保留著深層的柔美。
這是戴上“征服者”，手持“紅祭司”唯一性的安吉爾·格雷，是安吉爾的本體，也是她的鏡中自我。
在真正達成和解後，兩人已經不分彼此，僅僅是因為擔心晉升真神後需要“陰陽合”才能晉升舊日，而保留了序列2的位格，尚未同步成為“末日”魔女。
正因如此，她才能暫時容納紅祭司途徑的序列1特性和相應的唯一性，又保留鏡中人的特殊，能夠與安吉爾同時出現在現實之中，協同作戰。
“這就是第四紀特里爾深處的那座宮殿的模樣。”
剛來到現實，格雷就盯上了那座奇怪的、冒著火焰的城堡，得出了結論。
安吉爾點了點頭，贊同道：
“這意味著‘血皇帝’已經能侵蝕封印、關押祂的這座城堡了，難怪女神讓我們盡快來解決這個麻煩，如果不神降，光憑這裡的隱秘之力已經快關不住圖鐸了。”
和陷入沉睡，力量也不會外洩的“半個愚者”安提哥努斯相比，亞利斯塔·圖鐸雖然沒有容納唯一性，只有一份“征服者”，但祂曾為真神，位格仍在，並不像普通的序列1那麼好對付。
更何況這個和“原初魔女”奇克一樣瘋狂的傢伙也嘗試過控制、容納“最初造物主”的陽性面，很可能因此具備了更高的位格，如果“上帝”也曾經在祂體內復蘇，圖鐸說不定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握“混沌海”的力量，相當於“天使之王中的天使之王”。
當然，在解決圖鐸這個麻煩這件事上，那位“真實造物主”應該和安吉爾，和黑夜女神有一定默契，只要祂幹擾一下“混沌海”相應的權柄，圖鐸就沒什麼機會得到這份源質的力量。
“不管能否獲得源質的力量，祂目前也相當於一位從真神跌落位格的天使之王，除了真神降臨之外，沒人能輕易處理。”
格雷說道，將“薩林格爾血旗”插在身旁的泥土之中，側頭看著安吉爾：
“你打算怎麼解決祂？”
安吉爾也沒有貿然上前，靠近那座城堡，而是駐足於大門之前，思索著接下來的戰斗方案。
最穩妥的辦法自然是上報女神，請祂隨時關注此處，再讓“愚者”克萊恩坐鎮灰霧之上，以“嫁接”、“愚弄”等能力輔助作戰，再以一位“末日”魔女，一位準“征服者”作為正面戰力，進入城堡，讓“血皇帝”重歸冥河。
如果還不夠，安吉爾可以聯絡更多的天使來幫忙，如同克萊恩防範阿蒙和亞當，晉升“詭秘侍者”的那次一樣。
當然，安吉爾並不想這麼做。
這不但會欠下許多人情，還容易給人一種自己不擅長戰斗的錯覺，有違她平時的風格。
序列不高的時候拉人打群架，現在都成了天使之王，打同樣序列的對手還拉人打群架，那不是白晉升了麼……還會給“投資者”們不好的印象……她腦中思緒電轉，笑著說道：
“就這麼直接砸門闖進去。”
在她的笑容感染下，格雷一臉“我也是這麼想的”表情拔出身旁的血旗，一把將其投擲而出。
鐵黑的旗桿與染血的旗幟表面燃起無色火焰，如利箭般紮在城堡正面緊閉的對開大門上，巨大的沖擊和爆燃的火焰將厚重的石門直接轟開，包圍整座城堡的幽暗帷幕也揭開了一角，得以讓安吉爾看清裡面的場景。
門後並非她上次所見的連通上下三層，懸吊著無數秘偶的門廳，也沒有巨大的石椅，而是一個幽深寬闊、鋪著血紅色地毯的大廳，不對稱的黑色石柱不斷向內延伸，盡頭扇形階梯抬升，頂端擺放著一張黑鐵製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身穿黑色盔甲，長發閃著血光，蔚藍眼眸滿是殘忍瘋狂神色的身影正翹著腿，以手撐臉，歪著腦袋看向大門方向。
和安吉爾對上視線的瞬間，亞利斯塔·圖鐸輕蔑地笑了起來，彷彿在問：
“你敢進來嗎？”
這無疑是一種挑釁，但正合安吉爾的心意，她身影消失在原地，幾乎瞬間就出現在了石門內部，大廳兩側那明明沒有在宮殿外墻開洞卻能引入緋紅月光的窗戶玻璃變得幽暗深邃，全都映照出了王座上的“血皇帝”。
將詛咒引而不發，安吉爾沿著兩側數量不同、形態高低也有區別的裝飾石柱走過紅毯，來到王座前，昂首望向坐姿隨意的圖鐸，用探尋的語調問道：
“為什麼不直接投降呢？這樣可以和奇克團聚，也不必再次回到‘永暗之河’中受到折磨。”
圖鐸嗤笑了一聲，身體坐正了一點，冷冷反問道：
“我為什麼要和那個一千多年都沒成事的傢伙團聚？
“等殺了你和你的鏡中人，祂自然會歸來。”
你這不還是希望和祂團聚麼……安吉爾嘀咕著，感受到身後格雷同樣踏入了大廳之中，遂不再嘗試以言語幹擾對方，而是讓四周所有鏡面中的“血皇帝”都染上了毀滅一切的黑焰。
同時，這股黑焰也在王座上的圖鐸身上冒出，肆意燃燒、毀滅一切，幾乎是瞬間就把高大的黑甲身影吞噬。
下一秒，鏡面破碎的聲音傳來，“圖鐸”變成了扭曲、融化的玻璃碎片。
鏡子替身……融合自己的鏡中人後，圖鐸也擁有了這種能力？安吉爾迅速做出調整，自身進入鏡中世界，同時以“鏡中主宰”的力量掌握了周圍所有的鏡面，把剛剛透過替身躲避了攻擊，尚未離開鏡面的圖鐸踢回了現實世界。
祂的身影在王座後方出現，立即被大步踏來的格雷盯上，幽暗到近乎透明的火焰長槍接連落在王座上，把表面斑駁，宛如擁有千年歷史的鐵王座熔成了一堆看不出形狀的高溫鐵水。
與此同時，格雷也開始“征服”這座顯然被圖鐸改造過的大廳，巨大的空間邊緣開始蜷縮，一片片破碎跌落到鏡中世界，數量刻意不對稱的裝飾石柱也根根倒塌。
一旦她將這片空間拋入鏡中世界，兩位魔女將能發揮出更強的力量，而圖鐸則會陷入劣勢。
就在這時，格雷身後石柱後方閃出了五道高低不同、容貌各異的人影。
他們身體由鋪設大廳地板的黑曜石構成，四肢和表情卻栩栩如生，有的身體部位嚴格對稱，有的臉龐融入了陰影，有的面容古板，儼然是“血皇帝”麾下的五位天使之王外形的兵偶。
這一刻，格雷彷彿走進了歷史傳說，來到了第四紀元偉大的圖鐸帝國的故事之中。
而且這些兵偶並非徒有其表。
戴著黑色手套，面部陰影遮掩的兵偶向上舉手，頭頂出現了古老斑駁的巨大石制壁鐘虛影，格雷、安吉爾的動作立即變得遲緩起來。
另一名右眼眶戴著單片眼鏡，嘴角噙著笑意的黑曜石兵偶則轉動伸出的右手，試圖竊取格雷的“鏡中人”能力，讓作為她的鏡中人的安吉爾存在形式變得不再穩定。
但格雷身影閃動，立即與窗玻璃交換了位置，原地留下一面映照出左右嚴格對稱的塔瑪拉兵偶的鏡子。
“阿蒙”兵偶右手回收，赫然發現自己把隊友的“平衡”權柄偷走了。
臉頰長著粗黑短毛，兼具青春、蒼老氣質的兵偶則借著其他人的動作，偷偷開啟了靈體之線視覺，嘗試控制連線兩位魔女身體各處的黑色線條，將其變成美麗但過於年輕，不討狼喜歡的秘偶。
可惜他目光掃視一圈，發現兩位敵人彷彿有著豐富的對付“占卜家”的經驗，紛紛將靈體之線藏進了鏡中世界，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如果冒險進入鏡中世界，這具被附加了部分“占卜家”高位能力的兵偶恐怕會立即失去掌控，甚至有可能被摧毀後，將致命的傷害擴散到所有兵偶身上。
“血皇帝”圖鐸思索之下，讓“安提哥努斯”兵偶停止操控靈體之線的努力，轉而開始接觸歷史迷霧，嘗試從自己的記憶中拉出某個幫手。
在“混沌海”的幫助下，祂不但能解析、模擬其他途徑的能力，重現自己那些天使之王的力量，還能把這些力量分給兵偶們，讓他們短暫成為“占卜家”、“偷盜者”和“學徒”的大天使。
就像那位已經隕落的“詭秘之主”……祂有些混沌有些瘋狂的腦海中剛冒出這個念頭，就感受到一陣耀眼的光芒亮起，劇烈的轟鳴和震動充斥著整個空間，原本向鏡中世界跌落的大廳頃刻之間就整體坍塌，進入幽暗的深淵之中。
這座城堡的“末日”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