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選”
黃昏中的貝克蘭德，克萊恩走過人流密集的教堂廣場，坐在噴泉旁的長椅上，隨手從歷史迷霧中掏出一把穀物喂起了主動圍上來的鴿子。
一邊用這個行為放鬆著心情，他一邊思索該“邀請”哪些人進入安吉爾的夢境。
毫無疑問，擁有夢境權柄的女神是重中之重，而且祂也答應了幫忙，前提是找齊其他的人選。
而祂提供了四枚符咒，意味著除了克萊恩外，還要挑選三位同行者。
“安吉爾·格雷肯定算一個，這件事算是她惹出來的，而且她擁有安吉爾的記憶，又曾經進入過夢境喚醒未來沉睡的我，經驗豐富……”
克萊恩無聲嘀咕著，鎖定了一位人選。
而後，他腦海中冒出了阿茲克先生、伊蓮、安妮等擁有一定實力，且和安吉爾關系密切的人名，甚至還有梅麗莎、莉莉等備選項。
當然，幾位普通人並不適合進入危險的夢境，而且克萊恩懷疑哪怕是阿茲克、安妮這樣的天使，貿然進入源質擁有者、最初造物主陰性面幹擾的夢境之中，也很容易受到傷害。
總不能去找其他神靈的幫助吧……他嘴角動了動，灑出大量虛假的麥粒，看著鴿子們高興地在他腳下跳動，自己則起身在人群之中穿梭而過，悄然消失了。
旋即，他出現在希爾斯頓區一座帶著草坪和噴泉的獨棟房屋內。
艾倫·克瑞斯夫婦正在桌前享用豐盛的晚餐，幾位僕人在身旁服侍著，他們不到兩歲的孩子威爾·克瑞斯單獨坐在被加高的靠背椅上，面前擺著些易於消化的食物，還有一份小巧的、淋了果醬的冰淇淋。
一位專屬女僕正小心地用勺子挖下一塊冰淇淋，送到小主人嘴旁，後者笑了笑，張口咬住勺子，口腔中卻並沒有傳來熟悉的冰涼感和甜膩的味道。
這讓祂先是一愣，而後頭一仰，大哭起來。
可尖銳的哭聲卻沒有傳到近在咫尺的女僕和父母耳中，不知何時來到了威爾身旁的克萊恩也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
吸溜一聲，哭出鼻涕的“命運之蛇”止住了啼哭，臉皺成了一團，看向克萊恩說道：
“我很想祝賀你們成功解決了‘原初魔女’的問題，但這和我已經吃到口裡的冰淇淋有什麼關系呢？”
克萊恩表情正經地回答道：
“吃太多甜食對牙齒和腸胃不好。”
“你可以只偷走糖分和溫度，保留它的口感。”威爾撇了撇下巴，嘀咕了一句，“你是想來幫助我容納‘機率之骰’？可惜，這個契機還沒到。”
其實我壓根還沒考慮到這種事，那至少得等我容納了“愚者”唯一性，甚至是成為真神才有影響命運的能力……克萊恩一陣汗顏，別說幫這位大天使容納“命運之輪”的唯一性，他這次匆忙到來甚至都沒準備作為禮物的冰淇淋，反而還手癢偷走了對方已經送到口中的那一塊。
看來阿蒙喜歡順手牽羊並不只是性格使然……他若有所思，片刻後才搖了搖頭道：
“我暫時沒有這個能力，除非完成現在最重要的那件事。
“來這裡是為了感謝你在對付‘原初魔女’的那一戰中提前給予安吉爾的幸運。”
威爾在高背椅上挪動了一下身體，說道：
“雖然不想承認，但那不光是我的力量，那條大蛇也給予了許多幫助，這同時代表了那位‘真實造物主’的善意。”
其實還包括亞當……不過戰前我和安吉爾也沒料到這樣的幸運最終居然用在了頂著50失敗機率，直接容納“末日”特性晉升為序列1這件事上……克萊恩在心中補充道，點了點頭道：
“祂和阿蒙那位兄弟已經合而為一，遠古的太陽神在祂們體內復蘇了，接下來，你要小心有祂幫助的烏洛琉斯。”
他沒有提及亞當一直等於遠古太陽神，因為這並不會影響威爾·克瑞斯面臨的困境。
但這個看上去兩歲都不到，四肢和麵部仍有些多餘脂肪的幼兒卻沒有表現得過於沮喪，而是表情淡然地說道：
“就算是這樣，祂容納唯一性和成為‘命運之輪’也需要另外的契機，而且我積攢的幸運並不比祂少太多，祂如果直接來到貝克蘭德，很大機率會遇到你那位女神的阻攔。”
這樣……克萊恩鬆了一口氣，繼續道：
“關於另一件事……”
他簡略地將安吉爾面臨的狀況告訴了這位多次幫助兩人的大天使，隨後問道：
“關於入夢的人選，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他其實有意讓這位命運途徑的序列1進入夢境提供幫助，祂所擁有的運氣以及對命運的剖析和窺探說不定會有特殊的效果。
但威爾卻只是搖了搖頭，道：
“你不用指望我，就算我是天使，進入這種特殊的夢境後也只是個無法自由行動的孩子，而且……我覺得你的人選應該具備某種和安吉爾·格蘭傑相同的特質。”
克萊恩先是一怔，而後恍然道：
“這是命運的指引？”
“算是吧。”
威爾晃了晃腦袋，目光從克萊恩身上移開，看向了已經半融化的果醬冰淇淋。
克萊恩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祂的腦袋，說道：
“好好享受你的晚餐吧，我不會再偷走它們了。”
而後，他環視一圈，目光在艾倫醫生身上停留了一瞬，身影瞬間“傳送”離開。
在威爾的建議下，他立即想到了與安吉爾有“共同點”的人選。
或者說，神選。
西拜朗，馬塔尼邦最南端的金礦城市德維斯。
羅塞爾·古斯塔夫一身正裝，宛如在殖民地四處可見的因蒂斯紳士，祂那微卷的慄發和藍色近黑的眼眸與仍舊流傳於世的畫像別無二致，但在其他路過的人眼中卻顯得十分模糊，讓人會下意識想到另一張毫不相關的臉。
如果沒有這種“扭曲”的作用，直接以身軀來到現實的“黑皇帝”哪怕什麼都不做，也會讓這座城市瞬間在錯誤的秩序和規則的破壞之中徹底毀滅。
但哪怕收斂了力量，模糊了面容，祂那明顯是因蒂斯人的打扮仍然會讓膚色深棕的本地人惶恐地移開視線，遠遠繞開。
“在去年的戰爭結束後，因蒂斯承諾逐步退出大部分殖民地，不再幹涉本地人的政治和信仰，但這種刻在他們內心深處的卑微恐怕要一整代人的時間才會消除。”
在祂身旁是頭戴寬簷帽，身穿寬松舒適的米白色長裙的貝爾納黛·古斯塔夫，兩人相似的發色和眼眸很容易讓人辨認出是一對父女，當然，本地人也會低下頭，不敢直視這位年輕貌美的女士。
聽到自己女兒的話，羅塞爾站在有棺材馬車不斷穿梭的街頭，目光遠眺城外那座被挖空了大半，一片狼藉的金礦山，輕嘆一聲，說道：
“當時我已不知不覺受到汙染，行為逐漸偏激、極端，甚至不顧自己之前的道德和良知，建立帝國，對外殖民，僅僅是為了掠奪奴隸和資源……
“看到南大陸的情況，我才發現，這與我記憶中學到的歷史是那麼的相似……
“但當時我卻根本沒有這樣的想法，只是為了一個內心設定的目標不斷努力，並把它當成生命中的一切……”
貝爾納黛靜靜地聽著自己父親絮絮叨叨的話，表情恬靜淡然。
她已經從“愚者”先生對日記的解讀中判斷出自己的父親來自另一個世界，但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只要他回來就足夠了。
當然，後續還有太多的事要做，因蒂斯的“黑皇帝”和其他兩位神靈是否會因為信仰、領地和禮儀產生沖突？主導刺殺父親的“永恆烈陽”教會會不會反對他的歸來？博諾瓦是“蒸汽教會”的天使，會不會因為親情和信仰上的對立而感到為難？
就在貝爾納黛思考這些問題時，她眼前突然出現了濃鬱的灰霧，以及隨之而來的低沉嗓音。
神棄之地，連綿不斷的山脈頂端，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染滿血跡的十字架。
那上面釘著一個倒吊的人影，祂全身籠罩在模糊的陰影之中，一根根古老的木樁穿過祂的身體，釘在十字架上，穿透點不斷滲出鮮血，卻沒有滴落在地。
十字架下方坐著一位身穿亞麻長袍，銀發及腰，表情柔美的男子，他面向十字架，虔誠地閉著雙眼，做著祈禱。
突然，十字架底部出現了一道陰影帷幕，裡面隱約回蕩著虛幻潮水聲。
一個金發金須表情和煦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出。
“命運天使”烏洛琉斯睜開雙眼，看向這位和祂的主對抗了兩千多年的“空想天使”，低下頭，在胸前畫下倒立的十字，平淡地說道：
“吾主。”
“亞當”點了點頭，就像是在吩咐自己的管家一般說道：
“我出去一趟。”
這富有人性的表現讓烏洛琉斯再次閉上了雙眼，片刻後睜開，卻發現那道身影已經消失在陰影之中。
神棄之地與蘇尼亞海的屏障節點，“巨人王庭”那永遠處於黃昏之中的海濱平臺上，幾道身影相繼出現。
看著穿著時尚、身影模糊的羅塞爾·古斯塔夫和以分身出現的格里沙·亞當，克萊恩有些驚訝。
他沒想到兩位“神選”都回應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