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好兄妹,好姐妹
“亞楠？”
皇后區的霍爾伯爵家中，奧黛麗穿著寬松舒適的居家衣裙，坐在起居室的落地窗前，疑惑地重復著這個有些拗口的詞語。
“嗯，在那天之前，我也從未聽說過這個地名。”
她的哥哥，剛剛成為陸軍少將，從南大陸歸來的阿爾弗雷德點了點頭。
他沒穿證明自己多年戰功的將軍禮服，而是一身襯衣馬甲與休閑褲，爭取不讓自己剛成年的妹妹感到壓力，他的副官和奧黛麗的貼身女僕也識趣地離開了房間守在門口，不打擾這對數年未見的兄妹的重逢。
就連奧黛麗那幾乎不離身的愛犬蘇茜也被趕到了外面去散步。
“所以，那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抿了一口紅茶，奧黛麗引導著阿爾弗雷德，讓他繼續話題。
“因為陸軍的大部隊要明年初才輪換，海軍艦隊的目的地又是迪西海灣，所以我與一些文官先行乘坐客船回普利茲港，”阿爾弗雷德靠在椅背上，放鬆著身體緩緩說道，“但在經過狂暴海那條危險的航線時，客船迷失了方向，遇到了風暴。”
“為了躲避風浪，我們來到羅思德群島南邊的一個小島的港口暫避，可船長和領航員弄錯了位置，船隻停在一個陌生的碼頭旁，它歸屬一座只有五千人的小城市，亞楠。”
“它有什麼特別的嗎？”
奧黛麗歪了歪頭，適時表達自己的疑惑，讓哥哥能以最舒適的節奏講述自己的經歷。
這個動作是她跟皇后小姐學的，可惜在對著鏡子嘗試時，總感覺自己沒法表現出那種讓人想要親近、呵護的內在，只能依靠“觀眾”的親和力來彌補。
阿爾弗雷德果然立即露出了溺愛的笑容，他弓了弓身子，更靠近奧黛麗，隨後才說道：
“起初我也不覺得有什麼特別，只是跟著其他乘客下了船，在碼頭的一間叫‘青檸檬餐廳’的地方享用了美味的豬血，我一直不知道動物的血可以烹飪得這麼爽滑可口……隨後一部分乘客就近住在碼頭的旅館，另一部分前往了亞楠市，準備借著船隻停靠的那天體驗一下這座城市的風土人情。
“但我聽旅館的年輕女老闆說夜裡的亞楠市有些古怪，對外鄉人——他們是這麼稱呼所有客人的——很不友好，所以……”
奧黛麗眼眸變得明亮起來，如同之前對神秘學知識充滿興趣的自己一般，激動地追問道：
“所以你就去市區進行調查了？那座城市隱藏著什麼秘密？”
“……不，我帶著副官和扈從回到了客船上，輪流值守度過了那一夜。那之後，所有乘客也安全返回了客船，我們順利地走完了剩下的航程，到達了普利茲港。”
阿爾弗雷德回答道。
奧黛麗雖然已從對方明顯比離家時變得沉穩的動作和神態猜到了結果，但仍然做出了驚訝的表情。
見狀，阿爾弗雷德收斂笑意，用嚴肅的語調說道：
“奧黛麗，這就是我要提醒你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一定不能因為一時的好奇心將自己，將同伴置於危險之中，哪怕自己有一定實力，自認能解決一切問題。
“我從父親那裡得知，你已經成為了真正的非凡者，這讓我想起當時你寫信讓我尋找七彩蜥龍的事……你現在是‘觀眾’途徑？序列幾了？”
說著，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像在教訓下屬，轉而溫柔地補充道：
“這只是非凡者之間的探討，順便一說，我已經是‘仲裁人’途徑序列5的‘懲戒騎士’了，王室、軍方的大多數非凡者都是這條途徑的，你面對國王、王子和某些將軍時感受到的壓力和不自主的屈從就是這條途徑的力量體現。”
嗯，這些我都知道，還知道這條途徑應該被稱作“審判者”……就連休都是“懲戒騎士”了，在為晉升半神做準備，且她缺的主要是錢而非扮演的經驗……哥哥應該不知道真正的扮演法……奧黛麗腦中閃過諸多念頭，抿了抿嘴回答道：
“我已經是個合格的心理醫生了，爸爸和媽媽都可以作證，唔，聖賽繆爾教堂的大主教也知道這件事。”
序列7的“心理醫生”……阿爾弗雷德表情一怔。這距離自己為奧黛麗提供非凡材料才過去兩年，而七彩蜥龍大機率是序列8的主材料，這意味著面前的少女用了更短時間就晉升到了中序列，哪怕在軍隊中也算得上是天才了。
不過還好，只是序列7，還沒有更加深入，面對魔藥蘊含的瘋狂和恐怖……他在內心鬆了一口氣，不再談論那座事後調查發現很可能是一夜之間出現在帕提斯島的亞楠市，而是結合自己在南大陸與因蒂斯、弗薩克作戰，對抗瘋狂的邪教徒的經歷，告誡妹妹對魔藥的危險和瘋狂保持警惕，不要因為獲得的超凡之力而忘乎所以。
敵人和隊友因為靈性耗竭、重傷而失控變為怪物的場景，“原始月亮”信徒因為被信仰的邪惡存在汙染導致的冷血、暴戾，封印物力量洩露造成的災難……阿爾弗雷德用越發嚴肅的語調敘說著，自己的表情也有了變化。
在此期間，奧黛麗沒有一點因為他說的都是自己已知的資訊而感到不耐煩，而是專注地聽著，不時提出自己的見解迎合著對方，並悄然利用“安撫”消除著由這些話題引起的心理隱患，讓阿爾弗雷德不知不覺從教育妹妹的角色變成接受心理治療的病人。
這一切做得很隱晦，阿爾弗雷德只感覺自己在關心妹妹的過程中釋放了些許負面情緒，對這幾年在南大陸戰爭中的失利、隊友的犧牲和敵人的瘋狂感到釋懷。
呼——停止了這個嚴肅的話題，阿爾弗雷德長出一口氣，莫名覺得心裡暢快了許多，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嘴角掛著淡然微笑的奧黛麗，收尾似地強調道：
“總之，現在戰爭雖然結束了，但南大陸的局勢依然很不樂觀，我能感受到叢林之中、河谷深處，甚至是王國擁有的那些城市裡都有教會的非凡者和邪教徒們戰斗的痕跡……超凡世界比你想象中更為危險，我的建議是，停留在這個序列，直到你真正意識到準備好之前，不要尋求晉升。”
可我已經是序列4的“操縱師”，而且消化進度很快，或許一年內就能考慮晉升了……南大陸的局勢我也從“皇后”小姐那瞭解到了，祂最近才與教會的天使合作，重創了“玫瑰學派”的“神孽”，拯救了一座城市……奧黛麗，你的心理優越感太強了，這不是面對兄長，面對親人的表現，警惕一點！
奧黛麗念頭閃動，表情同樣變得嚴肅，鄭重地點頭道：
“好的。”
阿爾弗雷德滿意地笑了笑，站起身，順勢瞥了一眼落地窗外的花園，見妹妹的那條金毛大狗正邁著歡快的步伐朝這邊走來，遂說道：
“那我就先告辭了，謝謝你的‘款待’。”
他也猜到了……唔，這是面對心理醫生正常的表現……奧黛麗同樣起身將兄長送到門邊，見對方突然回過頭，像是想起什麼一般補充道：
“父親說，最近王室召開的舞會上，你要注意與那位年輕的國王保持距離。”
埃德薩克？最近似乎有許多關於他的婚配物件的傳言，作為被教會和軍方扶持上位、根基不穩的新國王，他可能會對我，對父親與女神教會的關系感興趣？
奧黛麗思索間，阿爾弗雷德已經離開了起居室，房門尚未關閉，蘇茜那靈巧的身體就從門縫鉆了進來。
“蘇茜，下次小心別被門夾住了。”
還沉浸在之前話題中的奧黛麗蹲下身，輕撫金毛大狗的腦袋，壓著嗓音吩咐道。
後者卻晃了晃脖子掙脫了她的手掌，嘴巴不受控制般張開，發出了一道低沉的男聲：
“奧黛麗·霍爾小姐，我是心理煉金會的會長埃裡克·德雷克，希望能與你見一面，討論你成為評議團委員的事宜。
“我在國王大道的市政廣場等你。”
亞楠市的市政廣場上，佛爾思和休看著那座擁有鐘樓和扶壁，外表呈黑色的教堂，目瞪口呆。
對開拱門上雕刻著的“無瞳之眼”和“扭曲之線”組合的符號她們再熟悉不過，那是每個塔羅會成員向“愚者”先生獻祭，獲取賜予，又或是尋求幫助時常要用到的儀式組成部分。
這難道是“愚者”先生的教堂？
只聽說“太陽”先生準備在他的新白銀城傳播愚者先生的信仰，怎麼這座一夜之間出現的詭異城市已經建立了“愚者教會”的教堂？這會和“夢想之城”的安吉莉卡小姐有關系嗎？
兩人滿心疑惑，走進教堂，又很快退了出來，對視了一眼，確認了內心所想。
根據那些精美的壁畫內容所描述的事跡，她們能確定這就是引導“神棄之地”的白銀城居民離開黑暗重返光明的“愚者”的教堂，只是有些歌頌愚者座下天使的壁畫還看不出所屬。
但既然確認了這座亞楠市信仰著愚者，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佛爾思鬆了口氣，對陌生地點的警惕下降了不少。
作為經常前往陌生地點旅行的“旅行家”，她帶著從下了短途蒸汽列車起表情就有些茫然的休，在市政廣場旁找了一家主打南大陸菜式的餐館，準備好好享用晚餐，隨後在這裡住上一夜。
聽說這座城市夜間有些和白天不一樣的古怪，她可不想錯過這種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