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舍生取義冥道人
地洞中的“撒瑪利亞婦人泉”被漆黑孔洞完全吸入後，餘下的就只有滿地的濕潤淤泥，幾處比蒼白的泉水更有實質感的水窪，以及那句回蕩在安吉爾耳畔的話語：
“血天子擾亂地府，冥道人捨身入河。”
以“血”為代號的帝王擾亂地獄，帶來了動亂，而以“冥界”為代號的修道者犧牲了自己，進入了河流？
安吉爾以自己的理解翻譯著這句漢語的含義，目光則望向這處地洞的穹頂，視線穿透阻礙，彷彿看到了一片灰色霧氣。
她知道克萊恩也在觀察著這裡，至少他的靈之蟲在看。
灰霧之上的宮殿中，克萊恩的意識從鏡中世界的石室回到了此處。
他面前是蕩漾開的深紅色光芒和祈禱光點，光點內部，安吉爾正望向這個方向。
“血天子……毫無疑問，這指的就是‘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這也符合剛才從撒瑪利亞婦人泉裡爬出又被按回去的虛影的身份，第一段話是指祂曾經試圖引來被封印的‘永暗之河’的力量，最終被汙染、隕落？那份源質正好對應‘冥界’和‘地府’……‘血皇帝’在永暗之河中也不安分，試圖復活，還‘擾亂’了冥界？”
克萊恩一邊用手指輕擊桌面，一邊側頭思考著。
“‘冥道人’就是那個頭戴冠冕，玉面白須的老者？看他身上的羽毛和膿液，很可能是‘死神’途徑的非凡者，捨身入河意味著他犧牲了自己，進入‘永暗之河’壓制、封印圖鐸的殘魂……真是個偉大的人，但他的打扮也太像舊日時代的道士了，不會又是某位穿越者前輩吧……等等，他能主動進入‘永暗之河’，而這份源質正被封印在西大陸……”
他嘀咕著，突然直起腰，雙眼微微睜大。
這意味著，“冥道人”很可能是西大陸的人！
“永暗之河”這份源質在卡爾德隆，在特里爾地下都有支流，這意味著封印內外是有一定聯系的，“血天子”圖鐸的殘魂能融入其中，“冥道人”從另一邊自然也可以。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這位很可能是“永暗之河”眷者或者相應途徑非凡者的“冥道人”，到底是不是我們那個時代的穿越者……亦或者西大陸存在沒有完全斷代的傳承，因此還在使用古老的漢語？
克萊恩思索著，將自己得到的結論送入了代表“皇后”安吉爾的祈禱光點內。
浮現在眼前的灰霧和“愚者”克萊恩的身影消失後，安吉爾再次陷入了沉思。
她和克萊恩的結論類似，那位老者就是主動“入河”鎮壓血皇帝的“冥道人”，其犧牲精神值得贊嘆，但也帶來了更多的問題。
按照現有的資訊來看，西大陸雖然封印了除“源堡”和“混沌海”外的七份源質，但並不具備序列1的非凡特性和相應的唯一性，最多有序列2的天使特性，而且數量不會很多。
這意味著“冥道人”最多是黑暗、死神、黃昏巨人途徑的天使，哪怕祂主動犧牲，進入永暗之河，真的能壓制住隕落前是神靈的“血天子”嗎？
除非，祂得到了源質的“恩賜”，不需要非凡特性就能晉升到更高序列……安吉爾想到了關押在帕提斯的地下紀念堂的外神信徒，他們就是利用恩賜而非魔藥得到相應的能力，成為了非凡者。
這點存疑，但至少證實了“西大陸”也有正常的人類和正常的力量體系，而非一片死寂，只有七份被封印的源質存在……安吉爾搖了搖頭，暫時不去思考這個問題，而是看向之前被她取下，又隨著深入地下墓穴而重新戴回手腕的“隱秘聖徽”。
這枚小巧的聖徽在她第一次於廷根“死亡”後，由阿里安娜女士賜予，但安吉爾一直懷疑這是黑夜女神的恩賜。此時聖徽上鐫刻的群星點綴紅月的紋路已經消失，轉而有蒼白與深黑霧氣反復湧現，包裹著一團暗紅光芒。
和掙扎著想逃出撒瑪利亞婦人泉的圖鐸虛影一樣，這團暗紅也在不斷左右撞擊著霧氣，試圖逃離封印，卻被蒼白和漆黑牢牢困住。
安吉爾試著蔓延靈性進入這枚聖徽，在接觸霧氣的瞬間就被阻擋。但來自“冥道人”的封印似乎認識她，很快讓開一條通路，讓這縷靈性接觸到了充滿瘋狂意味的“血皇帝”氣息。
出乎她意料，圖鐸的氣息並未將那股暴戾的情緒傳遞給她，而是展現出一道模糊的畫面。
那是一艘於暴風雨中快速前行的古老帆船。
唰，安吉爾的靈性收回體內，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她認識那艘帆船，甚至還乘坐過一次。
那是屬於塔羅會成員“倒吊人”阿爾傑·威爾遜的“幽藍復仇者”！
我記得那是艘來自第四紀的幽靈船，難道是圖鐸帝國遺留下來的，是“血皇帝”建造的？但為什麼圖鐸的氣息裡附帶了這個資訊？祂原本是想利用氣息影響我，讓我主動去尋找這艘幽靈船？“冥道人”意識到了這一點，在離開前封印了祂的氣息？
那艘“幽藍復仇者”中難道藏著這位神靈的某些秘密，就像“幽靈帝國”與“夜皇”的關系一樣……我還恐嚇過這艘船來著，用“災禍”符咒嚇得它求饒、配合……不，它當時難道是感應到了“災禍之城”的氣息，以為見到了“血皇帝”表現出一定程度的臣服？
那如果我帶著圖鐸的氣息再次前往那艘幽靈船，是否能激發更多的秘密，甚至得到“血皇帝”的寶藏？
安吉爾思緒萬千，感覺此行不但沒有解決什麼疑問，反而讓問題變得越來越多。
好在這些都不是即刻需要解決的事，她暫時將“冥道人”、“幽藍復仇者”等問題拋在腦後，轉而看向吸走了所有泉水和殘魂的漆黑孔洞。
孔洞周圍原本被蒼白泉水浸泡的淤泥此時已經變得乾燥，但最外圍的部分還有些濕潤，安吉爾甚至能看到幾處沁出些許水滴的泥塘，內心一動。
從剛才那些動靜中，她確認捲走圖鐸的蒼白水流才是“永暗之河”的力量，周圍的淤泥和殘餘水分最多算是遭到汙染的物體，但也生出一絲將其收集、帶走的心思。
“撿一點給女神看看，如果對祂有幫助就最好……”
安吉爾嘀咕著，小心翼翼地靠近淤泥中的水窪，先是嘗試著用隨身帶著的金屬瓶汲水，卻發現哪怕是沾染了“永暗之河”力量的淤泥和水滴也具有極強的“衰敗”、“死亡”力量，讓金屬小瓶瞬間銹蝕腐化，根本無法承載任何液體。
冰塊也不行，看來只能放入鏡中世界，但也要其他力量壓制它……安吉爾只能再次取出“榮耀之劍”，用骨劍的劍尖吸附幾滴“撒瑪利亞婦人泉”的泉水，將其與部分淤泥一起，連同這件具備“黃昏巨人”和“死神”雙途徑力量的封印物放回鏡中世界。
做完這一切，她才鬆了口氣，有了一種漫長冒險得到收獲的愉悅感。
她接著又瞄了一眼深不見底的中心孔洞，沒有靠近甚至鉆入其中探查一番的心思，而是悄然遠離，直到走出淤泥區域，來到布滿骸骨的地下洞穴邊緣。
安吉爾的靈性告訴她，這汪泉眼隨時會再次湧出蒼白的水流。一旦被它接觸到，很可能就會和圖鐸的殘魂一樣永遠徘徊在其中不得脫身，哪怕有“災禍之城”的庇護也一樣。
“如果這些淤泥和水滴不管用，再想辦法撈一點真正的‘永暗之河’的河水，那必然要周密的計劃和合適的容器，否則只會讓我白白丟掉一條性命……”
她雖然有“鏡中人”的復活手段，但仍然不願意輕易送死，畢竟除了死亡，還有很多能威脅到魔女本體的力量，比如失控，比如汙染，比如永恆的沉眠。
收好封印著圖鐸氣息的聖徽，跟隨著地下墓穴天花板上的黑線，安吉爾依次經過四層墓穴和鐫刻著“死亡帝國”的拱門，散去了鏡子魔法幻化的虛假蠟燭，走出地下通道，回到了陽光普照的特里爾。
她尚未決定是先去灰霧上與克萊恩討論這次探索的成果，還是先去找伊蓮警告她不要輕易晉升“不老”魔女，就發覺煉獄廣場的地下墓穴入口旁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這名男子一頭赤紅如火的長發，像是用最新最流行的染料染成，臉龐年輕而英俊，兩側臉頰卻各有一道不太明顯的傷口，破壞了這份英俊，讓他顯得有些猙獰。
他穿著一身天文臺區和紀念堂區的大學生喜歡穿的休閑正裝，斜靠著墻壁，頭頂的煤氣燈明暗不定，讓他的表情時而陰沉時而明朗。
那是安吉爾曾見過幾次，幾乎每次都與之動過手的“紅天使”梅迪奇！
似乎早已等待多時，一見到安吉爾出現，梅迪奇就從墻邊支起身體，壓了壓頭頂的鴨舌帽，用帶著譏諷的語氣說道：
“你那麼久沒出來，我還以為你被圖鐸那傢伙拉進泉水裡和祂作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