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就是“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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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爾嘴巴張了張，表情略顯呆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眼前就閃過一道深紅色的光芒。
隨後，她坐上了屬於“皇后”的高背椅，面前平時都坐著“倒吊人”、“太陽”等塔羅會成員的椅子全都空著，只有青銅長桌上首的“愚者”先生專屬的高背椅上有一道被灰霧隱藏的身影。
是“愚者”，而非“世界”。
“我就是‘愚者’”這句話還回響在她耳畔。
在這之前，安吉爾曾有猜測“愚者”就是復蘇中的“福生玄黃天尊”，是那位“燈神”痛恨又恐懼的天敵；又或者和克萊恩一樣，是奇怪的“光繭”中放出的某個舊日遺民，繼承了神軀，卻還沒來得及掌握全部的力量；也有可能是某位繼承了“源堡”的占卜家天使，小心翼翼地扮演著它的前主人，試圖沖擊神位。
而“世界”克萊恩或因為穿越者身份，或因為走上了“占卜家”途徑，與這位存在產生了一定交集，得到祂的幫助，也成為了祂的某種“工具”。
正因如此，安吉爾一方面不敢在可能遭到“愚者”監視的情況下與克萊恩商議此事，另一方面又始終擔心他遭到這位神靈的迫害，最終成為某種復活後手、備用的神降容器。
如同“暗天使”薩斯利爾，如同“天之母親”，又或者是阿茲克先生……
在剛才克萊恩說出“我就是愚者”時，她幾乎認為對方已經因為晉升為天使而真正遭到途徑頂端的那位的操控，失去了自我，就要掏出“薩林格爾血旗”和“榮耀之劍”，按原計劃殺死克萊恩，讓他在奇跡中復活，擺脫所有負面狀態。
大不了把他拉入“災禍之城”投影外圍的戰爭迷霧，在那連外神都無法觸及的地方暫時躲避，再去尋求黑夜女神的幫助……她這個念頭尚未成型，就被拉上了灰霧，如同每次召開塔羅會時一樣。
而在這片籠罩周圍，與戰爭迷霧相差無幾的灰霧中，安吉爾連遁入鏡中世界、聯系自己的鏡中人，又或是直接呼叫源質“災禍之城”的力量都做不到，因為她出現於此的只是自己的靈體，而上述幾件事，光憑靈體的力量是不夠的。
當然，安吉爾認為這並非源質之間力量的差距，又或是“源堡”將“災禍之城”封印到西大陸而引起的。假如她提前將克萊恩送入鏡中世界，送進災禍之城在深處的投影，後者應該也沒法一念之間來到灰霧，並把她的靈體拉到這裡，就算能做到，兩人的身體還待在那座鏡中城市內，安吉爾作為災禍之城的眷者自然無須擔心，克萊恩可能瞬間就會遭到汙染，身首分離。
這完全是誰能夠先手使用“源質”力量的區別，而這點上，控制克萊恩身體的“愚者”有絕對的優勢。
所以，在她已經無法反抗的狀況下，問題就只剩一個了：
面前這位“愚者”，到底是什麼身份？
看著被臨時拉上灰霧，來到青銅長桌旁的安吉爾並沒有過激舉動，只是靜靜地看向自己，克萊恩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最怕的就是行動力驚人的安吉爾一言不發直接砍向自己，屆時剛晉升為“奇跡師”，尚未完全穩固自身狀態的他只有死路一條，而最後那次“奇跡”是否能生效，他也沒有太大的把握。
因此在下定決心攤牌，說出自己與愚者的“關系”後，克萊恩立即回到了灰霧之上，並將安吉爾的靈體同步拉到此處，讓自己在戰斗方面佔據優勢，才有辦法更好地進行對話。
而在晉升為序列2，完全掌握了“源堡”力量後，他進入這片空間已經不需要逆走四步，念誦“福生玄黃天尊”的咒文了，只需要意念閃動即可。
收斂思緒，克萊恩讓籠罩自身的灰霧快速散去，露出後方自己的身影，那並非之前刻意朦朧，讓人難以猜測真身的形象，而是黑發褐眸，已經悄然增高的克萊恩·莫雷蒂。
“我就是‘愚者’，”他再次重復道，語調平穩，如同在陳述一件不容質疑的事實，“克萊恩就是‘愚者’，一直都是。”
“所以，從來就沒有克萊恩·莫雷蒂，只有‘愚者’？”
坐在克萊恩左手邊第一位，相距不到兩米，幾乎可以互相伸手觸碰到彼此的安吉爾反問道，語氣比他還要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通體生寒的冷意。
這種近乎靈性直覺預警的感受讓克萊恩迅速反應過來，對方並非在灰霧之中毫無還手之力。
身為一名魔女途徑的天使，她還能立即“自殺”，讓靈體湮滅、身體崩潰，而後於鏡中世界的某個替身處復活，再立即回到神棄之地的巨人王庭，殺死只有身體站在原地，靈體還未回歸的克萊恩。
而在擁有“災禍之城”，能快速往返鏡中世界與現實的情況下，克萊恩的靈體哪怕立即回歸，都未必能趕得上對方。
看來只能利用灰霧把她先按住，讓她連自殺都做不到，再……等等，克萊恩，你在想什麼？自爆身份的目的是讓安吉爾知道一切，而非和她對抗……迅速收斂腦中一個個迸發的念頭，克萊恩趁安吉爾目光變得更加危險之前開口說道：
“是從來沒有‘愚者’，只有穿越之後，於這具身體上復活的克萊恩·莫雷蒂，你認識的這個克萊恩。”
“但據我所知，‘愚者’，或者說‘福生玄黃天尊’很早之前就已經存在了，祂掌握了‘源堡’這份源質，將其他源質封印到西大陸……你也在那道灰霧之墻旁邊聽到了來自另一端的祈禱吧？”
安吉爾仍然緊繃著臉，字句斟酌地反駁道。
“但那不是我，”克萊恩立即否認道，“當然，現在我認為自己的‘穿越’或許和祂有關……你願意聽聽我的經歷嗎？在那之後，再做判斷。”
安吉爾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願意交流就好，早知道剛才不直接說我是愚者了，先給她一點緩沖的時間，但經過墮落影子和“暗天使”惡靈的事之後，她對我的懷疑已經到達頂點，再拖下去也許會出其他問題……克萊恩於內心嘀咕了幾句，順便整理思緒後，才開始述說自己“穿越”以來的所有經歷。
醒來後發現自己腦袋上有彈痕……回憶起“穿越”前的轉運儀式……復現儀式，進入灰霧籠罩的空間，遇到了三位陌生人，自稱“愚者”組建塔羅會……利用羅塞爾大帝的日記，透露隱秘的知識換取更多日記，實現良性迴圈……
聽著克萊恩的講述，安吉爾搜刮出腦海內對“愚者”和塔羅會的記憶，與之一一對應，試圖從中找到互相矛盾之處。
“你是在我從恩馬特港回到廷根後，才確認我是‘皇后’的？”
她突然開口問道。
克萊恩點點頭：
“在那時，我除了能調動灰霧讓自己的身影更加難以被看清外，並沒有太多的特權，你、‘正義’和‘倒吊人’在我眼裡同樣只有模糊的輪廓和一部分顏色特徵……因此我只能確認你位於廷根，是‘刺客’，直到透過邀請確認你週一下午需要參加塔羅會，才有所懷疑，利用占卜明白了一切。”
這裡沒有漏洞，和我的記憶都對得上，難怪他那時邀請我下午三點出席莫雷蒂家的喬遷宴……最大的漏洞恐怕還是羅塞爾的日記，我把從老尼爾那得到的幾頁日記獻給了“愚者”，而克萊恩必然也接觸到了它們……安吉爾眉頭緊皺，又跟隨克萊恩的敘述問了幾個問題，都沒有發現破綻。
直到克萊恩的講述終結於巨人王庭的“暗天使”惡靈之戰，以及他服下魔藥晉升序列2，最終決定不再隱瞞這個秘密，安吉爾才稍稍緩和了臉上的嚴肅表情，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於胸前，問道：
“你有沒有更切實的、能讓我確認你是克萊恩，而非‘愚者’的神降容器、復活手段的證據？”
她仍然不敢確認面前之人就是她熟悉的克萊恩，畢竟前不久，繼承了對方完整記憶和性格的“影子”才在她面前出現，幾乎騙過了她。
“沒有證據，”克萊恩坦然回答道，“所以我只能告訴你我的經歷，以及我認為能排除嫌疑的關鍵點，由你來自行判斷。”
不等安吉爾接話，他就繼續說道：
“首先，如果存在一個高位格的‘愚者’，祂完全可以在塔羅會組建之時就利用‘世界’作為自己的分身，不需要利用我來作為‘眷者’……而事實上，我在得到‘全黑之眼’後，才有能力在灰霧上製作類似於秘偶的‘世界’先生。”
安吉爾微微頷首，認可了這個說法。
“其次，如果‘愚者’需要復活手段，又或是某個能讓祂神降的容器，製造一個躲藏在暗處的秘偶或分身才是最佳選擇，比如女神的‘天之母親’只有神降時才會出現，又比如你的‘鏡中人’，平時只會待在鏡中世界，而非像我一樣在各處冒險，甚至幾次丟了性命。”
克萊恩靠坐在高背椅上，繼續解釋道。
這麼說……也沒錯，我的“鏡子替身”要麼藏在鏡中世界深處，要麼乾脆放在災禍之城裡……安吉爾思索著，再次點了點頭。
得到她的反饋，克萊恩表情放鬆了一點，說出了最後一個理由：
“最後，你的‘鏡中人’早已發現我的秘密，是她建議我晉升序列2之後再把這件事告訴你的。”
啊？我的鏡中人居然早就知道克萊恩就是“愚者”了？
安吉爾表情有些呆滯，旋即想到自己幾次懷疑“愚者”身份時鏡中人那詭異的表現，內心越發肯定了克萊恩的說辭。
見她態度松動，克萊恩繼續說道：
“在巨人王庭中，你與我的‘影子’周旋時，你的鏡中人回應了我召喚歷史孔隙影像的動作，並且建議我在與‘影子’對峙時選擇……相信你。”
相信我……是啊，那時他幾乎是放棄反抗等死的狀態，反而是“影子”沒有堅持到最後，試圖逃走……安吉爾表情有所變化，嚴肅的審視緩緩變為淡淡的笑容。
“現在，你相信我嗎？”
克萊恩適時補上了最後一句話。
“我……”安吉爾沉吟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就像你也如此相信我一樣……她在心底默默補充道。
旋即，安吉爾的五官再次皺起，用高了八度的聲音問道：
“所以我小心翼翼向‘愚者’推薦你成為塔羅會成員的時候，你是不是偷偷在笑？
“在海上旅行時，我每每與你分開參加塔羅會，認為這是尊重你的隱私時，你是不是很得意？
“用‘世界’和自己一起演戲，裝得高深莫測，嗯？”
越說越是生氣，安吉爾從高背椅上一躍而起，從青銅長桌上方直接向克萊恩撲去。
後者只能面露尷尬的微笑，沒敢做出半點反抗。
哐當——
屬於“愚者”先生的椅子向後倒去，露出了灰霧中的雜物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