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完成儀式
“在巨人王庭的一次動蕩後，我們透過祂曾佩戴過的‘榮耀冠冕’得知了巨人王奧爾米爾隕落。那時，白銀之國的所有城邦都開始擔心會落入比巨人一族更為殘暴的惡魔君王手中。
“一個無星無月的夜晚，巨人王后歐彌貝拉出現在白銀城外。祂並非以降臨的方式到來，而是一步步走來的，這說明祂的狀態很差，或許受了重傷。
“另一個要求佐證了這點：歐彌貝拉要求白銀城舉行祭祀儀式，幫祂補充生命。這類似於以‘荒蕪’形象出現時的血腥祭祀，但需要獻祭一半人口……”
臉上疤痕遍佈，眼眸深邃滄桑的科林·伊利亞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在白銀城最隱秘的典籍記載中，當天夜晚，所有的高序列非凡者一起行動，配合‘榮耀冠冕’的力量，殺死了試圖吞噬白銀城的子民的‘荒蕪主母’歐彌貝拉。”
聽到這裡，不光是安吉爾和克萊恩，就連洛薇雅也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只有原本被指定為下一任“首席”，因而提前瞭解了相關隱秘的韋特·希爾蒙表情有些復雜，顯然對於向外人展露這種“弒神”之事不太自在。
片刻後，克萊恩斟酌著問道：
“遠古太陽神，也就是你們信仰的那位造物主知道這件事嗎？”
根據他了解的歷史，巨人王隕落後，白銀城等人類城邦才逐漸改信了遠古太陽神，在祂真正擊殺其他古神，拉開“光輝年代”的序幕之後，將其視作真正的造物主。
科林搖了搖頭，回答道：
“歐彌貝拉隕落後，當時的白銀城居民發現祂的屍骸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非凡特性，但卻具備強大的力量和權柄，即目前‘大地的恩賜’的種種效果。他們徹底埋葬了這段歷史，只在歷任最高領導者之間傳遞這段隱秘的歷史，就連改為信仰造物主後，也沒有將這件神級封印物的真正來歷告訴祂。”
“擁有神性的非凡者死後，哪怕非凡特性析出，遺骸也很可能具備一定的力量，但光憑遺骸就具備‘荒蕪主母’的力量，歐彌貝拉生前恐怕不止是序列2的天使……”
安吉爾開口分析道，旋即想起這裡並非塔羅會那樣的討論場所，轉而追問道：
“根據我們瞭解的歷史，巨人王庭衰敗後，‘豐收女神’歐彌貝拉成為了‘大地母神’，並加入了那個隱秘的組織‘救贖薔薇’，白銀城的歷史有相應記載嗎？”
“沒有，”科林回答，“這個名字自此就沒有在任何典籍中出現過，直到最近白銀城在探索中得知‘救贖薔薇’的存在，才重新見到了已經成為‘大地母神’的祂的名字。”
這麼說，“大地母神”的傳教在第三紀元，也就是遠古太陽神主導世界的那段時間內，都是隱秘進行的，但就算其他人和神不清楚，“戰神”也應該是知道的，那可是祂的母親啊……而且戰神巴德海爾也是“救贖薔薇”的一員，難道面對一個假扮成祂母親的神靈，幾千年來一點都沒有產生過懷疑嗎？
安吉爾腦中念頭不斷湧出。
她想弄清現在的“大地母神”究竟是誰！
根據貝克蘭德在神戰時出現的異狀，不難猜出伴隨“戰神”一同進攻“黑夜女神”的就是這位費內波特王國唯一信仰的神靈，但以二對一，結局居然是黑夜女神獲勝，戰神隕落，三國聯軍潰敗，這其中必然有某些安吉爾無法得知的隱秘。
要麼是黑夜女神因為掌握了“死神”遺留的力量而更為強大，要麼就是……本質不是戰神母親的大地母神背叛了盟友，陷入劣勢的並非黑夜女神，而是戰神！
根據種種線索，以及安吉爾對戰斗的直覺，她猜測兩種可能性或許都存在，黑夜女神並非表現出的那樣因為在容納“死神”唯一性而變得虛弱，大地母神也在關鍵時刻背叛了戰神。
這時，她突然想起了女神的權柄之一正是“隱秘”，它不但能將事物從現實中抹去，把敵人送入某個特殊的空間，還能反占卜、預言，隱藏相應資訊的痕跡。
如果是這樣，扮演“大地母神”，繼承了歐彌貝拉的名字、身份和非凡特性的那位存在一直沒被“戰神”識破，很有可能是得到了“黑夜女神”的幫助……但光憑“隱秘”最多隻能讓歐彌貝拉的死成為無人知曉的秘密，如何把另一個人偽裝成祂，還需要依賴其他的力量……
想到這裡，安吉爾看向身旁的克萊恩，發現對方也心有靈犀般望了過來，目光中蘊含的情緒讓她瞬間明白了兩人想到了同一個名字。
阿蒙……這位“時天使”所在的途徑能夠竊取歐彌貝拉的命運，將祂的身份轉嫁給目前這位“大地母神”，而策劃這件事的無疑就是那位遠古太陽神，白銀城信仰的造物主，阿蒙與亞當的父親……白銀城自以為瞞住了他們的主，卻沒意識到整件事都在祂的操控之中……安吉爾於內心腹誹了幾句。
她轉而想到黑夜女神與遠古太陽神在那時就有了合作關系，對女神同為“穿越者”的懷疑越發肯定了。
剩下的疑問在於，現在的“大地母神”原本的身份到底是什麼？如果祂與歐彌貝拉更換了身份，由“墮落母神”那縷氣息傳來的呼喚，又是對著誰發出的？
想到這裡，安吉爾突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如果歐彌貝拉在死亡前就被竊取了身份和命運，那白銀城的記載中，被他們殺死的就不應該是歐彌貝拉，而是替換了身份的那一位。
除非，被殺死的是歐彌貝拉，活下來並且最終成為“大地母神”的，也是歐彌貝拉？
懷著對“大地母神”身份的疑問，安吉爾和克萊恩帶領白銀城首批離開神棄之地的隊伍回到了巨人王庭。
在“暗天使”惡靈被埋葬後，這裡的黃昏光芒再次被固定，而非展現晨曦、正午等時間的快速迴圈。但就算如此，單調的橘紅色光芒仍然引起了白銀城居民們的驚嘆。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這輩子都沒有離開過白銀城太遠，更是沒見過黑夜以外的任何環境，此時沐浴在溫暖、安全的夕陽之中，如同在接受神靈的洗禮，不少人甚至流下了激動的眼淚。
看著這群肩寬膀圓，比自己至少高了半米的小巨人們當場落淚，安吉爾內心的成就感也油然而生，她引導著隊伍穿過高高的城墻和階梯，來到之前與“暗天使”薩斯利爾戰斗的巨人王居所，看著他們穿過灰藍色的大門，走下石梯，於黑夜與黃昏的變幻中紛紛消失，進入了神戰遺跡裡的那個夢境。
根據她的反復測試，從這扇門出去的人會在一次黑夜、白晝轉換後出現在神戰遺跡內的某座安全島嶼上，而伊蓮的船隊已經在那等候，會第一時間接上這批白銀城居民，離開雖然不再有“真實造物主”囈語，但仍有各種神力殘餘的危險海域，前往安全的“夢想之城”。
這件事雖然繁瑣，但安吉爾和克萊恩卻始終帶著笑容，這種把希望帶給在黑暗中堅守了兩個紀元的遺民的事，比和“暗天使”惡靈纏鬥更加讓人心情愉悅。
直到目送幾艘漆成了鮮紅色，在正午陽光照耀的海洋上無比顯眼的船隻離開，安吉爾和克萊恩才重新回到巨人王庭，回到了永遠凝固於黃昏階段的橘紅色陽光下。
“我能感覺到儀式已經完成了。”
在能遠眺那片虛假海面的平臺上，克萊恩突然說道。
這並非是完全消化魔藥的那種頓悟感，而是他所掌握的歷史迷霧中的片段開始出現融合，象徵著第二紀尾聲與第三紀的部分歷史碎片和當前第五紀的歷史碰撞後產生的動蕩。
那如同水面漣漪的細微感觸讓克萊恩清晰知道，“白銀城”的歷史已經回歸了當前時代。
“我讓伊蓮和她帶來的人盡量與白銀城居民多交流，或許加快了儀式的進度。”
一旁的安吉爾並不意外地點了點頭，旋即問道：
“那你就在這晉升嗎？”
克萊恩點了點頭。
他選擇神棄之地的巨人王庭作為晉升場地，一方面是認為這裡足夠“安全”，那位“真實造物主”似乎表達了一定善意，而其他神靈的力量又難以觸及此處，更別說才與那位邪神搶奪“褻瀆石板”失敗的阿蒙和根本找不到此處的查拉圖了。
另一方面，如果他不慎晉升失敗，成為失控的怪物，安吉爾可以毫無顧忌地殺死他而不用擔心波及其他人。
希望那時我的最後一次“奇跡”還有作用……克萊恩嘀咕著，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星之蟲與時之蟲，從歷史孔隙中抓出“烏黯魔狼”科塔爾的一捧深黑色血液，將這些輔助材料放進一口從白銀城借來的鐵鍋內。
“這樣不會有事吧？”
看著克萊恩隨意地使用虛假材料調配魔藥，安吉爾忍不住開口問道。
可別再鬧出用假錢“投資”風暴之主的笑話了！
“輔助材料的作用只在魔藥制備階段和剛服食的時候，等維持歷史孔隙影像的時間到達極限，我已經晉升成功，初步掌握非凡特性的力量了。”
克萊恩一邊解釋，一邊拿出了絕不能弄虛作假的魔藥關鍵材料：“奇跡師”的非凡特性。
這並非那塊包含序列9至序列1的天鵝絨“幕布”中分離出的序列2特性，而是來自死去的烏黯魔狼的、被祂容納了幾千年的那一份“奇跡師”。
他最終還是決定遵循“真實造物主”的建議，使用科塔爾遺留的特性晉升。
看著如同透明心臟，不斷泛起虛幻氣泡的特性，克萊恩將其輕輕放進包容著星之蟲和時之蟲的烏黯魔狼血液，看著它迅速融化，讓黑色的血液呈現一種濃縮、深邃的外觀，內心竟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
原湯化原食。
利用這個念頭平復內心的緊張感，克萊恩將調配好的魔藥倒入玻璃瓶，看了靜靜望著自己的安吉爾一眼，仰頭將其灌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