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光與影(本卷完)
魯恩北境，安曼達山脈，寧靜教堂外。
發現大部分黑夜教會的高序列非凡者都逐步撤回這裡後，弗薩克和費內波特的大部分聖者和天使就轉而對這座被稱為“聖堂”的教堂展開了猛攻。
深沉的夜空下，一道道火焰長槍劃過黑色天鵝絨般的幕布，飛向教堂那哥特式的尖頂建築，但尚未落地就被擦除一樣抹去了痕跡；地面上，各種怪異的植物瘋狂滋長，汲取著周圍的一切生命力，轉瞬之間就被深沉的黑色籠罩，悄然消失。
教堂前方的斷崖旁，一株彷彿被澆上了石油，表面覆蓋黑色粘稠液體的巨大樹木不斷蠕動著，它的枝丫由一根根長滿眼睛、嘴巴的奇怪手臂組成。
這些手臂迅速伸長，有的從地面接近護衛寧靜教堂的黑夜教會聖者們，有的指向天空，似乎在祈禱，有的乾脆直接朝教堂的鐘樓砸去。
咚——
一道清脆的響聲蔓延開，漆黑手臂與教堂之間出現了一層淡淡晨曦組成的護盾，它將“神孽”斯厄阿的攻擊擋住，看似搖搖欲墜，但始終沒有破裂。
若不是這位神孽在戰前就已得知黑夜教會掌握了一件戰神教會失蹤已久的“榮耀者”特性的封印物，差點要以為是目前暫處同一陣營的戰神教會天使在阻擋祂。
見強攻無效，這株怪異的樹木所有手臂上的裂縫如血盆大口般張開，發出一聲直刺靈體的嘶吼。
這種能繞開現實阻礙的“詛咒”越過由0級封印物構成的防禦，探入寧靜教堂內部，讓那些還未達到天使層次的半神身體僵直，靈魂顫抖。
那道無形的屏障也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變化，似乎要從內部遭到破壞。
在寧靜教堂另一側，已成為“不死者”的戴莉·西蒙妮一身黑袍，周身環繞著冥界滲透入現實的死亡氣息，她頭頂高處，一扇布滿神秘花紋的青銅大門敞開著，內部無數冥界生物洶湧飛出，鉆入她前方那淡白卻根本無法看透的霧氣之中。
迷霧內影影綽綽，似乎藏著許多人影。
這是某位“戰爭主教”的戰爭迷霧。
就在戴莉要藉助冥界生物消耗這種迷霧，顯露出內部隱藏的非凡者時，一道青色火焰組成的長槍以極快的速度穿出霧氣，向她飛來。
那長槍直指她維持召喚冥界之門時的弱點，讓她有一種無論如何都無法躲避的感覺。
轟——
長槍在戴莉身前落地，巨大的爆炸吞沒了幾只奇形怪狀的冥界生物，卻未對戴莉造成損傷。
那位“戰爭主教”似乎陷入了某種厄運。
戴莉身旁一道黑影唰地出現，他黑發灰眸，身上風衣破破爛爛，禮帽也不知飛到了哪去，露出偏後的發際線。
“鄧恩？”戴莉驚訝地喊道，“聖堂正門的情況呢？”
“阿里安娜殿下在那裡。”
鄧恩輕聲回答道，目光鎖定了因為投擲長槍不慎露出蹤跡的“戰爭主教”，眼眸轉為深沉的黑色，瞬間將其拉入了深深的夢境之中。
聖堂正門，剛由黑夜教會教宗達博馬奇接替使用封印物而得以脫身的苦修士阿里安娜踏出教堂，立即就受到了一名“榮耀者”，一名“荒蕪主母”的共同關注，銀白色的劍刃瞬間出現在祂體內，而腳下的雜草彷彿擁有了自己的生命，猛地刺破祂的赤足，大口吮吸起這位天使的血液。
但銀白細劍卻如同斬在無形的幻影上，擁有自己生命的植物也發現自己撲了個空。
兩位天使已不知何時進入了一處隱秘的世界。
祂們頭頂的夜空中，緋紅之月巨大而聖潔，腳下的地面，眼前的教堂都變得深黑，如同失去了其他顏色。
這是紅與黑的世界，那位“隱秘之僕”阿里安娜的隱秘世界。
兩名天使立即明白了自己的處境，身披銀白盔甲，如同巨人般魁梧的“榮耀者”高舉晨曦之劍，讓周圍掀起橘紅光芒構成的劍刃風暴；在祂身旁顯得嬌小卻散發著母性光輝的“荒蕪主母”將手中的粗木權杖插入地面，周圍虛假的植被立即變得枯黃，所有的生命力都遭到了破壞。
祂們要用蠻力摧毀這個隱秘世界，迅速返回現實。
但下一秒，整個虛幻、詭譎的世界就從外部崩潰，兩位分屬戰神教會和大地母神教會的天使重新出現在寧靜教堂門前。
顧不得尋找阿里安娜的蹤跡，兩人有所感應地抬起頭，視線透過數百公里的距離，看向南方，看向了貝克蘭德。
覆蓋寧靜教堂所在的凜冬郡的深沉夜色在那個方向被橘紅色的黃昏部分侵入，形成了一邊黑夜，一邊昏黃的詭異天象。
無形的沖擊讓在場所有非凡者內心感到恐懼，又如同沐浴在讓人疲憊的光芒之中，紛紛停止了攻擊。
只有斯厄阿整棵巨樹都貼上了無形的屏障，上百隻怪異的手臂不斷拍打著，還在試圖入侵寧靜教堂。
貝克蘭德市郊，接近西區的位置。
倫納德·米切爾身上的風衣早已被火焰焚毀，內部的襯衫破破爛爛，露出焦黑的皮膚，他英俊的臉上滿是血汙，牙齒根根凸起，變得尖銳，上方寄宿的自然靈早已消耗一空。
在他身旁是一位身穿魯恩軍官服的女性，她黑色長發雜亂披在身後，圓臉上滿是疲憊。
這是王室的半神，“律令法師”喬治娜·奧古斯都。
兩人面對的是一位因蒂斯軍方的“鐵血騎士”，以及他麾下的足足十名序列5的非凡者。
其中有一些已經死在了倫納德操控的強大靈體手中，喬治娜也用“處決”斬殺了數人，但剩下的仍然能組成團隊，為他們的隊長提供相應的支援。
這樣的對峙發生在貝克蘭德郊外的每一塊土地上，費內波特、弗薩克和因蒂斯的聯軍，以及大地母神、戰神、永恆烈陽教會的非凡者佔據了絕對的人數優勢，從拜亞姆等殖民地回援的風暴教會非凡者和軍方半神又遭到了阻攔，無法及時加入戰鬥，更是加大了這種人數差。
恐怕王室、軍方和教會堅持不了太久了……看著暫退到遠處的幾道人影快速接近，倫納德握緊了手中的“海之言”。
突然，他腦海中傳來帕列斯蒼老的聲音：
“看天上！”
他有所感應，抬頭望去，身旁的喬治娜和前方的鐵血騎士一行人都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幾人頭頂的天空，西北方向的橘紅色黃昏與東邊的深沉夜幕混合在一起，如同火燒一般絢爛。
根據之前老頭的“科普”，他已經知道頭頂的異象並非天使們力量碰撞產生的，而是星界此刻正發生的神戰在現實世界的投射，這意味著弗薩克帝國的那位“戰神”，已經覺得時機來到，對信徒遭到嚴重打擊，“錨”不再穩固的黑夜女神動手了！
與現實、靈界分隔開的星界之中，一片長滿了月亮花、夜香草等植物的深沉黑暗無邊無際。
但它的一部分已經籠罩在橘紅色的光芒之中，染上了黃昏的色彩，內部的花花草草迅速枯敗、凋零。
光芒很快侵佔了一半黑暗，並有繼續向深處蔓延的趨勢，黃昏分界處，一道如同山巒的身影緩步走來，祂穿著銀色的充滿破敗感的全身盔甲，僅有臉孔上方露出橘紅色光芒的眼睛，手中提著的重劍自然下垂，劍尖劃過植物凋零的地面，讓黑暗凝成的空間染上衰亡的色彩。
祂前進的方向，那深沉的夜色之中，同樣巨大的身影漂浮著出現。這是一個身穿以夜色為底，點綴無數璀璨繁星的長裙的女性，但祂除了正常的四肢外，在肋間和腰部各有兩條覆蓋深黑短毛的手臂伸出，這六隻手臂兩只捧著緋紅的月亮，兩只握著黑色的巨鐮，一隻握著金色的鳥型飾品，最後一隻空著。
祂一出現，周圍侵蝕黑暗的黃昏就停滯了下來，並受到突然出現的蒼白火焰的阻止，甚至隱有被反吞噬的趨勢。
對此，入侵黑夜女神神國的戰神並不感到意外，祂拖著不斷冒出點點晨曦的重劍，開始向六臂兩腿，手持鐮刀的女神沖鋒，身後橘紅光芒暴漲，為祂助推。
與此同時，兩位神靈的側面位置，地面的夜香草、月亮花突然快速滋長，瞬間變得如同原始森林一般遮蔽了小半邊天空。
黃昏光芒小心繞過這片森林，也繞過了從深處走出的一位同樣高如山峰的豐腴女性，祂衣裙飄蕩，懷中抱著一個虛幻的嬰兒，跟隨在戰神身後，向黑夜女神飛去。
“時天使”阿蒙出現的瞬間，安吉爾就在心中呼喚起自己的鏡中人。
對這位天使之王不懷好意，可能會在巨人王庭坐等他們到來的行為，安吉爾早有預料，畢竟對方頻頻透露資訊，指點兩人來尋找“暗天使”，可不是為了幫助他們解救白銀城，必然有自己的目的。
而現在情況明瞭，祂與“真實造物主”的目的一樣，都是由暗天使惡靈掌控，讓神靈都覺得棘手的“褻瀆石板”，而且是來自“混沌海”的第一塊石板。
看著天空中隨著周圍陰影不斷瓦解而逐漸變強，湧現墮落、邪祟氣息，似乎隨時會引發神降的巨手，看著嘴角露出笑容，像是一切盡在掌握，伸手按著單片眼鏡的阿蒙，安吉爾重新於鏡中世界召喚出“薩林格爾血旗”的投影，握住了“榮耀之劍”冰冷的劍柄，讓無形無色的火焰、灰黃色的死亡霧氣和晨曦般的光芒出現在自己身旁。
她不清楚阿蒙為何要搶奪與祂的途徑無關的、從混沌海中形成的“褻瀆石板”，但只要這名天使之王想做的事，安吉爾都不會輕易讓祂得逞。
在她身後，見到那片單片眼鏡就有些應激，險些直接鉆入歷史孔隙的克萊恩迅速揮舞起手中的“星之杖”，具現出他曾見過的阿里安娜女士的能力，讓完全不該參與現在戰斗的科林、洛薇雅和戴裡克進入了“隱秘”狀態，從仍有少許陰影包圍的巨人王居所大廳內消失。
而後，克萊恩於心中快速默唸黑夜女神的尊名，同時伸手向空中抓去。
他要召喚那位神靈的神降容器，“天之母親”的歷史投影。
在克萊恩行動之時，握住“榮耀之劍”的安吉爾已將由毀滅之焰構成的劍刃風暴“傳送”出去，藉助“收割”能力於阿蒙體內爆發，而只要切實命中，無論面前的是否是本體，這次攻擊都能借助分身之間的聯系，將四周所有的阿蒙分身殺死，同時傷及祂的本體。
但這股能摧毀一切的火焰卻在上方那隻逐漸成型、膨脹的巨手內部爆發，將它越發濃鬱的墮落氣息點燃，化為了黑色的火炬。
這是一個錯誤。
在“真實造物主”之手遭到黑焰削弱時，阿蒙的右手已從單片眼鏡上放下，伸向那塊灰白色石板，就要利用“竊取”將其納入囊中。
這時，安吉爾一直呼喚的鏡中人終於傳來了回應：
“我在。”
“把‘褻瀆石板’送進鏡中世界！”
她於內心大喊道。
那塊鐫刻著所有途徑魔藥配方和儀式的石板瞬間就從現實之中消失了。
這番變故就連剛把面容呆滯的兜帽女士從歷史中拉出來的克萊恩和臉上帶著笑意的阿蒙都怔了一瞬，後者立即將視線投向安吉爾，本要抓取褻瀆石板的手伸向她。
安吉爾控制疾病和冰霜的能力立即從腦海中被偷走了，一同不見的還有她連續數個排成佇列的攻擊念頭，這讓她一時間呆立原地，一手執旗一手握劍，四顧茫然。
但幸運的是，她控制鏡中世界的能力沒被偷走，否則那塊被送進去的褻瀆石板立即就會掉回原地。
幸運……安吉爾念頭一動，不再理會頭頂那隻引來“真實造物主”視線，且讓祂具備神降條件的陰影巨手，而是揮舞著手中的薩林格爾血旗，直指饒有趣味笑著的阿蒙，指揮無形無色的火焰聚攏，如海浪一般湧向祂。
她自己則藉助“火焰閃現”，先一步出現在阿蒙身後，那柄由徘徊在切爾諾貝利旁千年的榮耀之神遺體形成的骨劍瞬間就在這位天使之王身上進出了無數次，幾乎將祂捅成了篩子。
但所有的攻擊都如同劃過空氣，並沒有對站在原地的阿蒙造成任何傷害。
祂似乎又利用了某種錯誤。
就在這時，克萊恩剛召喚出的“天之母親”空洞的目光投向了阿蒙身後的安吉爾，後者手持旌旗與骨劍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一點點消失了。
但下一秒，真正的安吉爾又一旁勾勒出身影。
不知何時被阿蒙偷走了所有權的天之母親隱秘的僅僅是她的一個鏡子投影。
這，我簡直是在給祂送幫手……正準備將蕾妮特的投影召來的克萊恩停止了動作。
他猜測女神沒有回應他，神降於容器之中的原因很可能是外界的神戰處於關鍵時刻，否則阿蒙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偷走“天之母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