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摩羅拉的生態
“墮落貴族……”
伊蓮在陰影之中無聲念誦著那間酒吧門口掛著的招牌名字，它由暗紅色的因蒂斯文書寫，不知是用的某種血液，還是僅僅模仿乾涸血跡的顏色。
伊麗絲沒有直接走進酒吧，而是在大門附近的窗戶上敲了敲，片刻後內部傳來男性的低沉聲音：
“買什麼？”
暗紅長發隨意搭在腦後，身材瘦弱，胸部有些平坦的伊麗絲用尖銳的嗓音反問道：
“你的忠誠值多少錢？”
“至少一萬費爾金！”
那男子在窗戶後回答道，那道狹小的視窗旋即由內開啟，伊麗絲四下看了看，撐著窗臺靈活地翻入其中，隨手將窗戶合攏。
這是在對暗號……伊麗絲果然是抱著某種目的，故意在倫堡這種對知識極為看重的國家火燒圖書館，故意製造足以被“流放”的罪名的……這也能解釋她對這座城市如此熟悉的原因，她所在的組織早有成員混了進來，並向外提供了很多資訊。
伊蓮思索著，從暗中繞到這條街道另一側，從花了大價錢買到的“陰影斗篷”製造的陰影之中走出，悠閑地踱步靠近那間“墮落貴族”酒吧，準備大模大樣走進正門，看看內部到底是什麼情況。
當然，來到酒吧門口前，她有隨手摸過一把剛才火山爆發飄來的鉛灰色塵土，在臉上簡單地進行偽裝，以免被有一面之緣的伊麗絲輕易認出。
可就在她剛來到彷彿血跡書寫的招牌下方時，一道敏銳的視線就從二樓毫不掩飾地投向她，那並非隨意觀察路人的目光，而是懷疑、警惕兼具的審視。
這種被當成獵物窺探的感覺，讓伊蓮內心越發焦躁，總覺得自己的弱點完全暴露在上方的視線之中，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毫不猶豫地，伊蓮繼續邁動步伐，彷彿只是路過般從酒吧門口離開，拐進了隔壁的麵包店，隨手挑了幾條看上去還算松軟的麵包，離開了此處。
直到拐入另一條街，伊蓮才感覺那道視線從她背後移開。
“肯定不是伊麗絲，她要是能覺察到我的跟蹤，早就甩掉我了……我有種被看透了‘弱點’的感覺，他大機率也是‘獵人’途徑，也是‘收割者’……伊麗絲也是獵人，他們這個組織以這條途徑為主？”
伊蓮腦中一個個疑問冒出，捏了捏手上的麵包，決定今天暫時不對“墮落貴族”做進一步的探索，而是去其他區域逛逛，收集相關資訊，做好後續的準備再來接觸這個以獵人為主的組織。
當整座城市被黃昏籠罩時，伊蓮才回到臨時的住處，她一手抱著裝有面包的紙袋，一手拿著燻肉和一小罐費內波特風味的辣醬，用膝蓋推開虛掩的旅館套房大門，回到了溫馨的小窩。
就在這個下午，她經歷了一場驟然而至又迅速消散的暴雨，兩次不算強烈但讓人心慌的地震，對這座城市已經是厭惡大於好奇，唯有點了爐火，陳設與外界沒有多大區別的房間能讓她感到一絲安心。
蒂婭和威廉早已回來，前者利用身上帶著的現金買了一些生活物品和換洗衣物，像準備在此常住一般整理著儲物櫃，後者走遍了附近的大街小巷，在自己腦中歸納了相應的資訊，正伏在桌旁繪制地圖。
“晚飯來了。”
伊蓮打了個招呼，把麵包上粘的火山灰吹落，隨手放在茶幾上，脫下“陰影斗篷”隨手掛在旁邊，把兩位同伴聚集起來，交流起今天在外面打探的各種資訊。
這座位於群山之間的小城市不在倫堡境內，但不管是剛來到這裡，還是住了十年以上僥幸沒有死去的流放犯，都說不上到底是在什麼地方，只知道它與其他城市一樣擁有白天黑夜、四季變換，太陽的直射角度也和倫堡其他城市沒有不同，彷彿真的就位於某個隱秘的山脈之中。
除了這一點“正常”之外，其他的就全是異常了。
整座城市和周邊區域無時無刻不在經歷各種極端天氣和災難，最常見的是暴雨和颶風，然後是烈度不等的地震，火山噴發平均每週一次，且有可能直接出現在城區，造成大量傷亡。
除了“天災”外，“人禍”也是致使居民們非正常死亡的重要原因，可能是本身就是重刑犯且沒有逃脫希望的原因，這裡的居民們異常好鬥，會尋找任何機會進行法律允許的“決鬥”，而這種沖突往往以一方重傷或死亡結束。
據說，每天死在天災人禍之中的居民多達數十人，但摩羅拉的人口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從建立時的十萬人出頭達到了現在的接近二十萬人。除了少數在教堂工作的神職人員，包括“實驗人員”組成的執法隊在內的所有居民都是流放犯，且大部分並非倫堡本地人，而是其他國家的重刑犯，由知識教會花錢引進後專門流放到此地。
自建立開始，這座城市就在知識教會的寬松管理之下，只要不違法犯罪，比絕大多數國家都自由，因此很快這些“各有所長”的犯人就形成了以實力劃分的各種階層。
佔據摩羅拉各個關鍵位置，控制城外農場、養殖場、工廠和礦區等生產機構和城內倉庫、店鋪等銷售渠道的都是各途徑的非凡者，身體素質不錯但沒有非凡能力都都淪為了他們的手下，再次一等的只能選擇為他們工作，換取酬勞維持生活，境況好些的算是職員，更多的地位與奴隸無異。
當然，還有一些遊離於這套“生態系統”外的存在，他們有的擁有能獨善其身的力量，有的則是身體殘疾、步入老年，連賣力氣都沒人要。
這套生態迴圈也並非完美運作，每年據說都有多起暴動事件，有的是為了推翻教會的統治，徹底讓摩羅拉自治，有的則是非凡者們互相攻擊，重新分配利益。
但奇怪的是，從來沒有人趁這種機會組織起來攻佔城市中心的知識教會教堂，從地下的通道離開摩羅拉，一次也沒有。
“要是我，在佔據生態頂層之後也不願意離開這裡，在外界也有法律，也有教會控制城市，但摩羅拉的知識教會允許非凡者拉幫結派、搶奪利益，這裡簡直就是非凡者的天堂。”
互相交流資訊後，伊蓮半開玩笑地說道，卻得到了威廉和蒂婭發自內心的認同。
他們已經是中序列非凡者，哪怕在“人才輩出”的摩羅拉也算是頂層的那一小撮人，在知道這裡的農場、工廠都由非凡者而非富商、貴族控制後，內心深處都有了一種留在此地好好生活的沖動。
見他們興趣盎然，伊蓮收斂了笑容，獨自來到臥室之中，構建好靈性之墻，擺上了一面小巧的梳妝鏡，念誦著“金色女王”的尊名，很快與這位序列2的天使建立了聯系。
這次，她並非以祈禱—回應的方式與對方進行交談，而是在朦朧之中被拉入了一片黑暗深邃的世界，漂浮在如蜘蛛網般密佈著灰色的隧道之間，更遠處則是漆黑死寂的空洞，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分隔。
一道淡金色長發，深紫色雙眸，容貌讓人遐想無限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前，邊緣有些模糊，彷彿是鏡中的虛影。
“安吉莉卡小姐。”
伊蓮恭敬地打了個招呼，旋即將今天瞭解到的摩羅拉的狀況、伊麗絲的可疑和赫拉貝格的態度告訴了對方。
虛影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
“你們盡快安頓好，可以適當接觸當地的非凡者，獲得一定的地位，以此尋找摩羅拉內部存在的異常……另外，也是時候把我們真正的目標告訴你了……
“你們三人的任務，是尋找一件危險、強大的‘封印物’，它在教會編號體系內排在首位，與獵人途徑密切相關，整座‘流放之城’都是為了封印它而建立，這座城市的種種異常應該也和它相關……”
將除了涉及源質汙染的“薩林格爾血旗”資訊告訴伊蓮後，安吉爾繼續說道：
“除了我們，應該還有很多勢力盯上了這件封印物，比如以‘獵人’途徑為主，信奉真實造物主的‘鐵血十字會’，信仰原初魔女的‘魔女教派’，甚至索倫、艾因霍恩家族，近期從封印中逃脫的‘紅天使’梅迪奇都對這件封印物虎視眈眈。
“但只有半神以下的非凡者才能安全接近它，因此作為序列5，你不必擔心遇到更強的非凡者……而你的優勢在於，必要時可以接受‘恩賜’，獲得一部分屬於魔女的力量，與自身非凡能力結合，超出當前序列的戰鬥力……”
片刻後，伊蓮回到現實世界，她面前的鏡子重新恢復正常，手中則握著三枚半透明如同冰晶，內部有紫色條紋閃爍的符咒。
回到客廳，威廉和蒂婭已經因為接下來該先靠“決鬥”殺死幾個位高權重的非凡者，奪取他們的地位還是先收幾個低序列的手下而爭吵，幾乎要有當場決斗的跡象。
伊蓮見狀，連忙將剛拿到的符咒塞到他們手中。
一陣冰冷刺骨的觸感沿著威廉和蒂婭的手臂直達眉心，他們先是一怔，旋即為自己剛才莫名的爭吵和沖動而後怕不已。
清醒過來後，他們能明顯感到，剛才的狀態都是受到了某種強大力量的影響，這股力量讓他們不願離開摩羅拉，屈從於已經形成的“生態”，甚至想著要靠殺戮來獲得地位。
整座城市的居民，恐怕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