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真理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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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學派……”
雅莉希亞·塔瑪拉的灰眸有了瞬間的閃爍，似乎是被這個詞勾起了某些回憶。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用一成不變的古板語氣說道：
“當然瞭解。”
安吉爾靠在椅背上，擺出一副傾聽的姿態，等待對方繼續說下去。
這位年輕的塔瑪拉也不賣關子，下意識看了眼緊閉的房門，聲音略有壓低：
“你覺得這個世界的底色是什麼？白色，還是黑色？”
她的動作簡直像是在偷偷傳教，該不會等下就會說自己是“真理學派”的信徒吧……安吉爾暗笑一聲，回答道：
“你不會是想說灰色吧？”
從網路時代來到這裡的她毫不猶豫地拆穿了雅莉希亞問題中的陷阱，這成功讓對方即將脫口而出的答案卡在了喉嚨裡，嚴肅古板如同雕塑的表情也有了細微變化，片刻後才繼續道：
“……確實是灰色，這就是‘真理學派’的理念，他們認為世界的本質是黑白之間的灰，是光明黑暗之間的迷霧和陰影，不斷變化，無比混沌，樂於在秩序之中尋找漏洞，藉助法律邊緣的手段達成自己的目的……這和他們信仰的那片淡白色、不穩定的霧氣的本質一樣。”
淡白色、不穩定的霧氣……這不就是我和貝爾納黛摧毀貝隆村內“偉大母親”聖壇時出現的霧氣麼……
安吉爾立即想到了這一點，確認雅莉希亞所說的“真理學派”就是在因蒂斯境內與“偉大母親”信徒，與納斯特·所羅門一起行動的那一支。
而對“混沌”的信仰和尊重但不遵循既有法律的做法，又有些像仲裁人的相鄰途徑，“律師”，也即“黑皇帝”途徑的非凡者的種種能力，比如扭曲、放大，比如混亂、誤導。
要不是上一位黑皇帝的陵寢還隱藏在某個角落，新一任黑皇帝慘死在晉升儀式現場，我都要以為他們信仰的是這條途徑的真神了……但白色霧氣似乎並不屬於那九位我已知名字的“舊日”，唔，混沌……混沌之子？
安吉爾腦海中突然冒出這位外神的名字。
祂與“墮落母神”和“慾望母樹”一樣，都被那位最初的造物主的聚合撕裂了自己擁有的源質，以至於一部分力量留在了屏障之內。
正因如此，相比其他六位外神，祂們更容易將觸手伸入屏障，對這三份源質所屬的途徑施加影響，達成某些目的。
而“混沌之子”擁有的正是“審判者”與“黑皇帝”兩條途徑的力量頂點，源質“失序之國”。
這麼看來，“真理學派”信仰的那團不穩定的霧氣很可能就是屏障之外那位舊日的另一重身份，他們與化身“偉大母親”的“墮落母神”的信徒合流，一起在因蒂斯各處利用廉價的信徒發動祭祀就可以理解了……因為兩位“神靈”立場一致，都想在屏障破碎後第一時間收回屬於自己的源質和非凡特性……
想到這裡，安吉爾重新將視線聚焦在雅莉希亞身上，繼續問道：
“‘真理學派’是什麼時候建立的？之前做過某些……大事嗎？”
她本想說“不好的事”，但又覺得自己認為不好的事情在這位塔瑪拉眼中來看又未必，遂換了種說法。
“就在最近，不超過十年。”
雅莉希亞那標志性的深灰色雙眸眨了眨，說出了個讓安吉爾驚訝的答案。
“啊？”
後者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口中發出了個代表疑惑的單音。
她本以為信仰著和“墮落母神”、“慾望母樹”同等級的“混沌之子”的真理學派，其起源應該與在南大陸發展了近千年的“原始月亮”信徒類似，起碼也該有幾百年，卻沒想到比極光會、心理煉金會這些信仰本地邪神或由某個天使之王庇護的新生組織時間都要短，還短得多。
難怪我之前從來沒聽過這個學派，值夜者內部的資料中也未有記載……她嘀咕著，正要繼續追問，雅莉希亞卻繼續說道：
“但追溯過往，對那團不穩定的霧氣的信仰最早可以在第四紀晚期的資料中找到線索，只是‘真理學派’這個名字出現的時間很晚。”
這才像話嘛，不然簡直丟了“舊日”這個稱呼的臉……安吉爾幾乎要脫口而出，旋即忍下了這個念頭，好奇問道：
“和你們家族的歷史有關？”
“是的，”雅莉希亞動作嚴肅地點了點頭，“我想你應該聽說過我們家族過往的一次巨大變化和內部的兩次分裂。”
不，我沒聽說過，上次我說野生非凡者也有淵博學識其實是吹牛的……安吉爾表情不變地點了點頭，試探性地說道：
“你是指那次紋章樣式的變化？”
這是她從多里安·亞伯拉罕那聽來的小道訊息，若非如此，她對塔瑪拉家族的瞭解恐怕只能止於值夜者內部資料裡寥寥的數筆，比如“第四紀圖鐸帝國大貴族”、“掌握了一部分‘仲裁人’途徑魔藥”等資訊。
相比那些老牌的天使，安吉爾成為天使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這是優點，讓她能以最短的時間擁有最強的力量，也是缺點，讓她缺乏金錢、人脈還是隱秘知識上的積累，遠遠不如那些一步步腳踏實地，積攢資源晉升的非凡者家族。
雅莉希亞再次點了點頭，伸出雙手，兩根纖長的食指尖端浮現一絲暗金色光芒。她分心二用，舞動著手指同時繪出了兩枚安吉爾在多里安那裡見到過的紋章。
它們在空中閃爍著微光，其一由長劍豎直分開盾牌與荊棘構成對稱的圖形，另一枚則將盾牌、荊棘替換為了對開的門扉，門縫由同樣的長劍充當。
“起初，塔瑪拉家族是所羅門帝國的名門望族，擁有‘審判者’途徑的一份‘秩序之手’特性，因此，我們家族的傳承以這條途徑為主，家族徽章富有該途徑的特點……”
這位塔瑪拉眼睛定定看著空中劍盾荊棘組成的紋章，輕聲說道。
“等等……”安吉爾開口打斷了雅莉希亞似乎要陷入回憶的動作，“我以為所羅門帝國時期的三位‘秩序之手’分別歸屬奧古斯都、卡斯蒂亞和特倫索斯特家族。”
她這麼想自然是因為前兩者分別是現今魯恩王國與費內波特王國的王族，且都掌握著一份“秩序之手”，而特倫索斯特更是第四紀那位晉升真神、又隕落在四皇之戰的“夜皇”，“審判者”的序列0。
就在這時，安吉爾腦中突然有一道閃電劃過，想起了自己在學習中文時，從克萊恩和愚者先生那借來的一部分羅塞爾日記裡的內容。
那是羅塞爾與被放逐的“門”先生伯特利·亞伯拉罕的一段對話，其中提到過在第四紀的“黑皇帝”所羅門隕落後，特倫索斯特家族的那位“夜皇”瓜分所羅門遺留的特性後，才晉升到序列1的“弒序親王”，成為聯合帝國的兩位主宰之一，與“血皇帝”圖鐸並列的。
這意味著，祂無論是跳轉途徑從“審判者”來到“黑皇帝”，還是原本就是序列2的“熵之公爵”，都不太可能擁有“秩序之手”的特性。
所以，在所羅門第一帝國時期，三份“審判者”的序列1非凡特性，分別是在卡斯蒂亞、奧古斯都和塔瑪拉家族手中！
根據克萊恩整理的第四紀歷史，在所羅門因為遭到當時還不包括蒸汽在內的六位正神反對，失去地位隕落後，特倫索斯特與圖鐸各自獲得了一份序列1的“弒序親王”特性，晉升黑皇帝途徑的序列1，建立了聯合帝國，而後又在所羅門因為“黑皇帝”的特殊性回歸前，分別選擇了“審判者”和“紅祭司”途徑成神，排出了體內多餘的那份“弒序親王”，以免突然跌落序列。
這期間恐怕特倫索斯特與塔瑪拉家族鬧得很不愉快，才導致這個天使家族沒有和奧古斯都、卡斯蒂亞一樣追隨“夜皇”，反而與亞伯拉罕等家族一起，協助“血皇帝”建立了圖鐸帝國，成為祂麾下的大貴族之一……安吉爾腦補出了一場恩怨情仇的大戲，追問道：
“所以，就在這個階段，你們的家族紋章出現了更替？”
“是的，大部分家族內的新生代都在某次事件後轉向了‘學徒’途徑，由於和亞伯拉罕家族的聯姻，這件事並不算困難……但仍有少數塔瑪拉，已經成為‘審判者’高序列的塔瑪拉們堅持著原本的道路，並傳承至今。”
說著，雅莉希亞熄滅了空中那個代表“學徒”與“審判者”融合的直劍門扉紋章，只留下了劍盾荊棘組合的那一個。
“這是第一次分裂。”安吉爾點了點頭，若有所思，但下一秒雅莉希亞就繼續道：
“不，這只是紋章上的更替，是長達百年，橫跨聯合帝國與圖鐸帝國兩個階段的漫長過程……而第一次分裂，則是學徒途徑的塔瑪拉們分裂成亞伯拉罕家族內部的分支，與和‘魔女家族’聯姻，與她們聯系密切的那一支。”
靈知會……安吉爾立即想到了這個魔女教派下屬的隱秘組織，其內部既有“刺客”的低序列非凡者，也掌握了部分“學徒”的魔藥配方。
另外，根據安吉爾的猜測，黑發灰眸的“黑之魔女”克拉麗絲也大機率擁有塔瑪拉的血脈。
“那第二次分裂呢？”
整理著思緒，安吉爾繼續問道。
她有預感，這次分裂才真正跟“真理學派”有關。
果然，雅莉希亞散去了屬於“審判者”途徑的紋章後，重新恢復雙手放在膝上的端莊嚴肅姿勢，回答道：
“這次分裂源於我們內部，即堅持‘審判者’途徑的分支。
“其中一部分塔瑪拉受到所謂‘真理’的蠱惑，信仰著白與黑之間的灰，光與暗交融的混沌，試圖在遵守秩序和散播陰影之間建立溝通的橋梁，並認為這樣的行為是靠近真理，取悅真理的儀式……在這種理念的支援下，他們主要於王族被推翻，建立共和國的因蒂斯境內活動，並藉助隱秘的傳教和交易、合作的方式試圖掌控因蒂斯政府高層，達到他們的最終目的。”
“最終目的？”安吉爾感覺終於聊到了重點，急切追問。
“因為他們試圖與‘鏡中人’合作，而我們也擁有類似的幫助，因此得到了一些模糊的訊息……”雅莉希亞·塔瑪拉不慌不忙地說道，“其一，藉助因蒂斯政府，甚至是其他國家政府的力量，尋找羅塞爾大帝隱藏的陵寢；其二，尋找在特里爾地下深處關於‘墜落天國’的線索；最後……”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
“……尋找一盞燈，一盞能夠實現持有者所有願望的‘許願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