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交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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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萬人環繞中服下魔藥晉升，是奧黛麗從未有過的體驗，且這是最為重要的、由普通非凡者晉升為半神的儀式，哪怕早已做好心理建設，驟然出現的失重感也讓她略顯驚慌。
好在她很快發現這是由於陡然進入“潛意識海洋”出現的異狀，並在周圍人群共振的強烈情緒中穩固了自身狀態，並理解了儀式的作用：
利用集體的、共同的極端情緒，讓剛服下魔藥，迷失在潛意識海洋中的“操縱師”找回自我，不至於徹底被之前無數人類先民遺留的精神烙印沖刷、失控。
在一聲聲“唯一的歸宿是安寧”的詠唱聲中，奧黛麗利用疊加的“安撫”清除了在之前的迷失中沾染的精神汙染，迅速讓自己回到最佳狀態，逐漸適應了半神之後顯然擴大的“潛意識”感知範圍。
她發現自己能根據意念分出更多“奧黛麗”，讓這些虛擬人格同時進入不同民眾的心靈島嶼，輕易感知他們悲傷的來源。
這種力量明顯是奧黛麗在“夢境行者”階段時不具備的，它能讓“操縱師”在戰鬥中同時對多人的潛意識進行修改和操縱，還可以以不同的“人格面具”抵禦其他非凡者對自身心靈領域的影響，甚至反過來攻擊入侵者。
另外還有比其他途徑限制更小、更不容易失控的不完整神話生物形態：心靈巨龍，以及精神瘟疫、心智剝奪等非凡能力……
直到這個序列，“觀眾”途徑才算是真正能正面與敵人作戰，甚至能在肉搏中戰勝大多數看上去比觀眾要強的途徑。
唔，至少“魔女”除外，我親眼看到“皇后”小姐把同為“操縱師”的赫溫·蘭比斯按進鏡中世界，如同壯漢撲倒柔弱的女子……她於心底補充了一句，腦中不由得把赫溫換成了自己，發現恐怕抵抗起對方會更加艱難。
快速收斂情緒，奧黛麗正要脫離潛意識海洋，回到現實之中，突然發現結成這片海洋的“水滴”中有幾朵特殊的浪花。
和陷入了集體性情緒共鳴，意識島嶼上被悲傷添滿的普通人不同，他們雖然也有著類似的情緒，但卻很好地控制著消極的意識，不讓它徹底侵佔整座島嶼，處於一種“融合又抽離”的狀態。
已經是個成熟“觀眾”的奧黛麗知道，這些特殊的“浪花”屬於比較強大的那些非凡者，最起碼是中序列。
“平時恐怕很難看出他們的特殊，但在冬禮日彌撒中，他們下意識控制自己情緒不出現波動的行為反而暴露了自己……唔，還是不要去嘗試辨認、接觸他們，這不但不禮貌，還容易碰到隱藏在貝克蘭德的其他半神，甚至天使……”
知道這座城市水很深的奧黛麗迅速反應過來，裝作沒看到一般脫離了潛意識海洋，並因為自己的精神沒有被魔藥改變而感到慶幸。
在這之前，她一直有些擔心晉升序列4後獲得的“神性”會讓自己逐漸變成冷漠、邪惡的神話生物，而非正常人類。
雖然塔羅會的幾位半神看上去人性頗為充沛，但那都只是人前的表現，他們在獨處時到底是不是冷漠如冰，瘋狂似火，誰也不知道。
直到奧黛麗靈性逐漸平復，在冬日的最後一絲陽光中睜開雙眼，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至少她還能感受到身旁民眾的悲傷，而非以徹底的“觀眾”身份冷眼旁觀。
“唯一的歸宿是安寧……”
她跟著高臺上的大主教念誦著，於胸前畫下緋紅之月，贊美著女神，贊美著愚者。
冬禮日的彌撒也在這一刻達到了高潮，集體的悲傷情緒被大主教安東尼的某種力量所消弭，轉而成為寧靜與平和。
就在這時，奧黛麗沒能按捺住好奇心，朝著剛才看到的幾朵“特殊浪花”的方向看去，其中不出意料有大主教安東尼，有人群中隱藏的魯恩軍方情報人員，但她還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位黑發碧眸的男士是曾和她一起探索過《格羅塞爾遊記》，在誠實大廳中暴露了自己身份的“星星”先生，黑夜教會的官方非凡者倫納德·米切爾！
讓奧黛麗感到意外的是，他身旁還站著一位同樣在集體情緒中能保持冷靜的非凡者，那是一位年齡與奧黛麗相仿的少女，她穿著略顯老氣的衣裙，棕色長發在中段挽了個辮花，臉頰偏圓，眼眸明亮，五官組合起來讓人賞心悅目。
和周圍的民眾一樣，她正望著高臺上的大主教，彷彿剛從彌撒的氛圍中脫離出來。
那位小姐是“星星”先生的同事？他們身為女神的信徒也在參加彌撒，又或者在暗中警戒，避免出現上次國王“遇刺”似的襲擊？
奧黛麗下意識進行著分析，視線在兩人臉上掃過，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猜測並不正確。
根據他們的動作、神態和一些微動作，兩人顯然都對對方有男女方面的那種“意思”，但似乎是由於某種顧慮沒有說破，都裝出一副“普通同事”的模樣。
這讓奧黛麗由於晉升時受到的潛意識海洋的影響而有些悲傷的心情好轉了一些，嘴角甚至都噙起了微笑。
但她總覺得那位小姐看上去有些像“魔女”途徑的非凡者，這並非奧黛麗對這條途徑有某種偏見，而是她感覺那種既天然純真，又飽含誘惑的神態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有某種非凡力量在起作用。
看著廣場中央高臺上的大主教緩緩離開，倫納德也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身旁的雪曼，在她那未經“狂亂指環”遮掩的絕美容顏中有了瞬間的迷失，而後說道：
“走吧，趁現在離開的人還不多。”
他們原本準備在北區的聖賽繆爾教堂參加冬禮日彌撒，沒想到今年由於某位貴族的慷慨捐贈，全貝克蘭德的彌撒都改在了各大廣場進行，雪曼又提出要來開開眼界，因此倫納德才陪她來到西區最大的廣場，體驗了一次萬人集體彌撒。
從雪曼的表情來看，她應該已經滿足了內心的好奇，這樣也不枉我們從北區趕到西區……倫納德於內心嘀咕著，和雪曼並排走著，擠過還沉浸在悲痛情緒中的民眾，向廣場出口走去。
期間由於擁擠，兩人的身體難以避免地靠近、碰撞，雪曼明顯抗拒著這種接觸，低著頭快步離開廣場，直到走進無人的小巷，才停下腳步。
難掩失望之情的倫納德跟了上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雪曼聊著近況，彼此交換著值夜者內部那些無需保密的資訊和東區的見聞，就像同事之間閑聊一般。
直到來到小巷出口，接近地鐵站的位置，倫納德才不經意間問道：
“你在序列6是不是已經停留了好幾個月了？魔藥的扮演和消化情況如何？”
扮演……
雪曼就要邁出小巷的腳步停住了，表情有些古怪地偷偷瞄了倫納德一眼，仔細看去，可以發現她臉上白皙的皮膚下方透著一絲紅潤。
“……還沒有太大的進展。”
沉默了許久，她才故作鎮定地回答道。
這樣……倫納德也敏銳地覺察到氣氛有點不對，迅速換了個話題：
“黑夜教會最近會對貝克蘭德隱藏的‘極光會’成員進行一系列打擊，這次的目標並非我們發現的那位半神，而是他們設立在各城區的地下聚會地點和‘真實造物主’的隱藏信徒。
“你最近小心一些，東區的那個聚會也不要去了。”
聽到對方不再詢問扮演進度，雪曼這才恢復淡然的神色，點了點頭表示知道，而後迅速進入地鐵站，消失在倫納德的視線中。
呼——
倫納德撥出一口氣，在巷子口站立了一會，才回頭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他耳畔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語帶譏諷：
“嘖，你明明在神秘學上的理解還算不錯，為什麼這種時候卻如此遲鈍？要是換做我那幾個後裔，早就主動跟著雪曼回家了。”
“什麼意思？”倫納德有些驚訝地追問道。
“意思是她的扮演陷入了瓶頸，而‘魔女’的序列6魔藥名稱你已經知道，最簡單、有效的扮演方法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給自己和他人帶來‘歡愉’。”
“歡愉……”
倫納德低聲重復著這個單詞，表情突然有了變化，回頭看向雪曼離去的位置。
離開地鐵站，雪曼按照自己的習慣繞了遠路，甩開可能的跟蹤者後才回到自己家中，她有些焦躁地來到沒有太多個人陳設的臥室，從口袋中掏出一枚刻印著繁復花紋的銀白戒指，將它塞進抽屜的暗格中，這才滿臉疲憊地嘆了口氣。
在剛才擁擠的人群中與倫納德不經意的身體接觸，讓雪曼被這枚可惡的戒指的負面效果積攢的種種情緒再次湧上心頭，以至於只能敷衍地與對方簡短交談，迅速離開，否則總感覺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還提什麼扮演，消化魔藥……”
咕噥著，雪曼換上長到腳踝的睡裙，鉆進被窩，隔空利用無形蛛絲擰滅了煤氣燈，在黑暗之中閉上雙眼，嘗試著利用睡眠對抗悸動的心。
她腦海中安吉莉卡小姐、特莉絲小姐、黛西和弗萊婭，甚至斯特福德子爵的面孔一一閃過，但最終卻停留在那個黑發碧眼，發型總是不拘一格，不喜歡扣衣領釦子的身影上。
1350年的最後一次塔羅會結束後，準備參與狩獵“秘之聖者”的塔羅會成員們都留在了灰霧宮殿中，進行著行動前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