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告辭號
深夜，托斯卡特島前往拜亞姆所在的藍山島的航線上，一艘蒸汽、風帆混合動力的客輪煙囪噴吐著黑煙，以幾乎讓鍋爐爆炸的極限速度狂奔著。
另一艘長度接近兩百米，前後高高翹起，如同航行在海面上的彎月的黑色帆船緊隨其後，它散發的黑色薄霧如同無形巨手般率先追上了客輪，將其籠罩在內。
這是每個在海上航行的船隻都避之不及的“不死之王”阿加里圖的旗艦，“告死號”！
它兩側擁有超過一百門火炮，面部猙獰的海盜們正裝填彈藥，進行瞄準，繪著黑色墓碑的巨大風帆鼓動著，速度不斷加快，就要追上前方的客輪，進行第一輪炮擊。
很快，兩者的距離接近到了上面的水手和乘客能互相看到表情的距離，只不過其中一半是驚恐與絕望，另一半是興奮與暴戾。
和其他的海盜王者，尤其是制定了不殺俘虜的守則的“五海之王”不同，“不死之王”阿加里圖的殘忍嗜殺在五海之上都頗有盛名，否則，這艘已經被追上的客輪早就放棄了抵抗，獻上大半財物保全性命了。
突然，“告死號”那鼓起的風帆幹癟了下去，興奮的海盜們表情愕然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就連那如同籠罩整片海域的淡薄黑霧都頃刻散開，露出了天空中緋紅的月亮。
而後，這艘巨大的單桅帆船迅速調轉了船頭，如同化作了一團黑影，緊貼著海面以遠超剛才追擊時的速度向著東邊的蘇尼亞海深處駛去。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客輪的船長抓住了這一絲機會，讓蒸汽機處於過載狀態，迅速拉開了與“告死號”之間的距離，朝著最近的奧拉維島奪命狂奔。
跑出數海里的距離後，船長才鬆了一口氣，拿著望遠鏡看向後方，發現那艘讓人聞風喪膽的海盜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在了海面上。
而同一個位置的天空中，一道女性身影緩緩浮現，她左看看，右望望，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頭頂的緋紅之月再次被烏雲籠罩，呼嘯的狂風刮來，一場驟然而至的暴風雨就要來臨。
“奇怪，我明明已經刻意分散注意力，避免腦海中出現針對‘不死之王’阿加里圖的敵意，但他似乎還是提前有所感應，就連正在進行的劫掠都顧不上，調頭就跑路了……”
看著下方平靜的海面，以及遠處拖著黑煙緩緩遠去的客輪，安吉爾百思不得其解。
有過對付“慾望使徒”的經歷，她知道“惡魔”途徑的非凡者擁有能提前覺察針對他們的惡意的危險預感，一旦在腦海中形成完整的想法，採取了付諸實踐的行動，就會反過來被“惡魔”定位。
接下來，如果攻擊者實力不強，“惡魔”就會嘗試埋伏或提前出擊，如果攻擊者難以對付，“惡魔”則會悄然遠遁，避免接觸。
因此，安吉爾在狂暴海遊蕩了一段時間，不那麼刻意地接近蘇尼亞海之後，才立即進行了一次有針對性的占卜，以天使的位格突破“告死號”這位“囈語者”的反占卜，鎖定了它的位置。
“看來，那次占卜還是出了點小問題，位置和時間都有偏差……這就是‘惡魔’能力的特殊性，哪怕我序列高於‘告死號’，也無法輕松鎖定它的方位……”
安吉爾咕噥著，又以雙眼為鏡面做了一次占卜，試圖確認逃跑的“告死號”的位置。
但這次的結果指向了她來時的拜亞姆方向，顯然又遭到了誤導。
“這次趁‘不死之王’劫掠時才抓到一絲線索，讓‘告死號’逃走的話，它肯定會蟄伏一段時間，下次就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以天使的位格都沒法突破反占卜，那就只能用那個辦法了……”
想到這裡，安吉爾抬頭望向天空，彷彿在與誰對話般開口說道：
“拜託了，另一個我。”
幾秒後，她耳畔傳來一道若有若無的笑聲，隨之而來的是一副映入她眼簾的朦朧畫面。
那是首尾高高抬起，在海面上如同一輪彎月的“告死號”，它船身漆黑如墨，周圍籠罩著一股深沉的黑霧，在海面上以近乎滑行的速度快速行駛著，沒有激起任何一縷浪花。
這是安吉爾的鏡中人利用“災禍之城”的位格進行的占卜，它雖然不能無中生有，脫離神秘學上的聯系憑空進行占卜，但在安吉爾已經來到“告死號”進行過劫掠的地點時，可以穿透反占卜的力量，鎖定對方的方位。
有了鏡中人和“災禍之城”的幫助，我才是真正的占卜高手……安吉爾笑了笑，根據占卜確定的方位，鉆入鏡中世界，迅速前往了那片海域。
但當她於空中勾勒出身形，視線掃向下方海面時，卻發現半分鐘前還在海面上狂奔的“告死號”又一次不見了蹤影，一股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淡薄黑霧正向海底不斷下潛，瞬間就脫離了安吉爾能感應到的範圍。
它又逃了，而且這次乾脆潛入了海底……安吉爾眉頭一皺，正要考慮是否冒險跟下去，突然看到海面上湧出一串串氣泡，幾道身影緩緩浮出水面。
他們有的正不斷在水中掙扎，有的雙眼緊閉似乎已經放棄了抵抗，高矮胖瘦、服飾打扮各不相同，但卻有一個共同點：都在各國的通緝令上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而其中身材最為高大，臉色蒼白如同腐爛的屍體的中年男子，正是被懸賞了12萬鎊的“不死之王”阿加里圖。
週日下午，身穿襯衫馬甲，頭發特意梳齊的倫納德·米切爾坐在北區一家咖啡館的角落，快速翻看著桌上的報紙。
“因蒂斯的四個主力軍團已經踏上了王國的土地，沿著霍納奇斯山脈一線向東進攻，西維拉斯郡陷入戰火，大部分城市已經淪陷……
“魯恩腹背受敵，而陸軍絕大部分已被調至北方安曼達山脈抵擋弗薩克帝國的攻勢，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回防，只依靠當地的駐軍和機動力量，恐怕年底之前，迪西郡和南威爾郡就會受到威脅，而那裡是魯恩的糧倉，一旦受到攻擊，明年王國將會減少六成的糧食產量，而在這之前，食品就會因為短缺的預期提前漲價，哪怕有國王的命令也無濟於事……
“費內波特加強了對倫堡等三國的攻勢，另有軍隊在魯恩邊境集結，很可能會在明年春季正式對魯恩宣戰……”
翻動著手上的《貝克蘭德日報》，倫納德臉色越來越陰沉，因為上面除了一條條觸目驚心的戰報外就是食品漲價、物資短缺和宵禁延長的新聞，幾乎看不到什麼能讓人精神振奮的訊息。
突然，一則短訊映入了他的眼簾：
“自稱‘不死之王’的阿加里圖及其手下多名窮兇極惡的海盜悉數歸案，已於近日執行死刑，據稱海軍已經兌現所有賞金，高達十四萬六千鎊……”
“不死之王”……五大海盜王者中賞金最低的那個？
倫納德嘀咕著，歪了歪頭，像在與身旁一個看不見的透明人對話般低聲問道：
“老頭，這至少是個聖者吧？”
他耳畔立即傳來了一道蒼老的聲音：
“如果你問的是‘告死號’，那它大機率是序列3的‘囈語者’，如果是‘阿加里圖’，那他和你一樣，只是序列5。”
這兩者還有區別嗎……倫納德一愣，立即理解了帕列斯話語中的含義：
“你是說，能成為海盜王者之一的，其實是那艘‘告死號’，而阿加里圖僅僅是它的船長，或者說，傀儡？”
“沒錯，其實從各種新聞和傳言中就能發現蛛絲馬跡，比如‘不死之王’從來不會離開他的旗艦，更別說來到岸上，而‘告死號’很注意保護自己，哪怕丟下艦隊，拋棄手下，也不會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這很符合‘惡魔’途徑的能力與冷血行徑……你還記得上次追蹤的那個‘慾望使徒’嗎？他們一旦感應到針對自己的行動，就會立即做出反應，提前設伏或乾脆地逃跑。
“這次，阿加里圖和他的部下集體被捕，或許就是‘告死號’斷尾求生的行為，畢竟通緝令上確實是阿加里圖的名字，而非‘告死號’，如果有某位強大的非凡者為了賞金追蹤它，結果就會是現在這樣。”
他腦中的帕列斯用一種看透一切的語氣說道。
但要逼得序列3的“告死號”落荒而逃，甚至丟下阿加里圖作為誘餌，那起碼得是個天使吧，可身為行走於人間的天使，有太多手段輕松獲得金錢和權力，又何必為了十多萬鎊的賞金去辛辛苦苦追擊能夠感應到致命威脅的“惡魔”途徑聖者？
除了已經成為天使還在塔羅會兜售幾千鎊的非凡特性的安吉爾，真的會有這樣窮的序列2嗎……
倫納德腦中思緒不斷湧現時，帕列斯突然輕咳了一聲，讓他回過神來，下意識抬頭看向咖啡館門口。
一名穿著素雅長裙，披著棕色斗篷的年輕女性推門而入，她一頭褐色卷發，鵝蛋般的臉上點綴著幾粒雀斑，讓她顯得活潑、可愛，黑色的大眼睛在咖啡館內寥寥無幾的客人身上掃過，迅速鎖定在倫納德身上。
她認識我？
倫納德有些疑惑地皺起了眉頭，看著對方緩緩走來，坐在自己對面，微微歪著腦袋笑了起來。
這熟悉的動作讓倫納德記起了自己最近頻繁接觸的一位女性。
“雪曼？”
他確認似地問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