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寒邪
李樹考慮的很認真。
首先，不用擔心這三個人是人販子，就算是人販子也不會看上我家小草，除非喝了假酒。那麼這三位上仙會有害人之心嗎？可能性也不大，也沒有說得通的理由。
“好，我同意……”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恐怕是沒有幾年活頭了，如果能提前給這一世的唯一親人找到好的出路和未來，就算死也安心了。也許是已經死過一次了，他對於自己的死看的非常的淡。
“哥，我不去，別把我送人！”眼淚吧嗒吧嗒的從黝黑丫頭的臉上掉了下來，兩隻手用力的抓住了李樹的袖口，手指都白了。
“去吧，以後你成了仙子，哥我的臉上也有面子。”
“不。”
“聽話，光宗耀祖的好事。”
“不，我不去。”
“你太能吃了，家裡的糧米不夠了。”
“那從今天開始我不吃飯了，唔，只吃一半，一小半好了，和你一樣多，可以嗎……”
李樹想著辦法的勸，可黑丫頭腦袋搖的他頭都暈了。
“我不離開你，哥，就算去，我們一起去，你在哪，我就在哪。”說完眼巴巴的看著三位上仙。
李樹心裡暗暗嘆氣，他何曾沒想過這個最簡單的辦法，跟著妹子去那三個上仙的師門大羅山，可他不是十三歲的小孩子，早就瞧出來了，這三位上仙雖然沒有表現出明顯倨傲，但言語動作中就表現出了與普通人的隔閡。
那種感覺就好像他平日坐在大門前，看地上爬過的螞蟻、飛過的蛾子，會瞧不起嗎？不會，但也不會把它們當作同類。
果然，那最有話語權的風師兄開了口，聲音裡不帶一點感情：“大羅山仙門之地，非凡人可以前往。”
小丫頭聽的雲裡霧繞，訥訥道：“我可以，我哥為什麼不可以……”
那耿師兄略有些不耐煩了，皺著眉頭：“你有修仙根骨，但他沒有，我三人已經觀望過了，沒有丁點根骨，像如此差的，倒是少見的很，整個嶽古縣都找不出第二個，這輩子都註定沒有仙緣。”
看著兄妹情深不捨分離，仙子雪師妹心裡也有些觸動，明眸微瀾，向二人說到：“如果你隨我們回大羅山，我可以給你哥哥一筆銀錢，足夠他富足的活一生，如何？”
李小草看了眼哥哥，兩隻手絞在一起，小黑臉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堅決：“我哥哥身體不好，我答應了爹和娘照顧他，除非……除非，哥哥的身體能好起來，要不，我不會離開的！”
三位上仙對視一眼。
屋裡，李樹坐在椅子上，那頗為精通治傷驅病術法的仙子雪師妹凝目而視，朱唇叱喝一聲，右手兩指並攏打出了一道水綠色的光來，一閃沒入到了李樹的胸口裡不見了。
李樹緊張的繃著身體，是因為第一次見到仙家法術，還是用在自己的身上，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病真的能痊癒嗎？
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就日日夜夜承受著這具身體殘留的一種古怪病癥，那就是冷，非常的冷！即便是盛夏，他的身體也冰涼一片，如同光著身子蹲在冰水中一樣。
他很懷疑，“他”就是被活活凍死的！
“啊！”
一聲驚呼從仙子雪師妹的口中發出，人也向後倒退了幾步，花顏失色，眼眸中滿是驚色，盯著李樹，薄唇發白，急喘咻咻，“你的病根本不是普通的寒氣入體！”
“師妹！什麼情況？”風師兄眉頭微皺。
“風師兄，我本打算以陽春術沖刷他的身體，足以洗掉凡人身上的種種病邪，可是……可是他體內有盤踞著一股寒邪，非常的古怪，將我的陽春術都破掉了！”雪師妹心有餘悸，“那寒邪非常詭異，只怕不是你我能解決的，除非將他帶回師門，也許……”
“不可。”風師兄再次一口否定了。
上仙都不行？李樹本來抱有很大希望，雖然他不怕死，可是能活者，誰又會想死呢。
病沒有治好，人自然也帶不走。
三位上仙立於院中，一同商討此事。
“能入我大羅山，是天大的仙緣，多少豪紳官宦子女跪地求而不得，竟不知珍惜，要我看不如直接將人帶走！”耿師兄神情不耐。
雪師妹搖頭：“不可！那小女孩根骨上佳，一路上我們走了十幾座城，也只找到這麼一個，帶回去後就是大功一件，如果強行帶走她，她心中肯定懷有芥蒂，甚至是怨恨我三人，這對於宗門，對於我等都無益處。”
“雪師妹言之在理。”風師兄背著雙手，兩眼清明，“我已有辦法，此次出山，為了防止意外，門主賜了我們三粒兩轉玉靈丹，此丹肉白骨養神魂，縱然無法驅除那少年體內寒邪，但壓制住是一定的……”
“那兩轉玉靈丹可是……怎麼可以……唉。”耿師兄一陣心疼，可也不敢駁斥作為大師兄的風師兄的決定。
一枚晶瑩剔透的白玉瓶吸引住了李樹的目光。
“這裡面是三粒對我三人而言也堪稱珍稀的丹藥，雖然無法徹底的治好你的病，但可以壓制你體內的寒毒，按照我的估算，一顆可以維持一年，三顆就是三年，三年時間裡，你的身體會和常人無異，不用受病痛之苦。”
縮在袖子裡的手握緊了拳，李樹沉默了一陣：“那三年後呢。”
雖然不想說出口，但雪師妹更不想騙人：“待到三年後，壓制的寒邪會復發，而且會更加強烈，如果沒有其他的解決辦法，你很可能會……”
“我明白了。”李樹鄭重的點頭，“我同意。”
如果能夠和正常人一樣活蹦亂跳的活三年，他真的很滿足了，比現在病病殃殃每日承受寒苦活三十年要好，更何況，以他身體的狀況，絕對過不了十年。
“小草，你是哥的好妹子嗎？”李樹抬手撫著小草的頭。
李小草嘴唇咬的發白，用力的點頭：“嗯。”
“那就聽哥的話，去吧。”
這一次，李小草沒有搖頭拒絕，只是低著頭抽噎著，眼淚像是斷了線珠子，連同鼻涕將胸襟都打濕了一片：“哥，三年後，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等我，一定要等我……”
“嗯，我等你。”李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雙眼發紅，“我還得等著我家小草成了上仙，這樣哥也跟著風光了，娶上三五個妻妾。”
李樹還本打算給小草打包換洗衣服和幹糧，可仙子雪師妹告知，到了大羅山，一切應有盡有，什麼都不需要帶。
最後李小草只帶了一個巴掌大的小木偶，那是李樹無聊的時候花了三個月時間用小刀刻的，送給了妹子玩。
雪師妹見那木偶粗糙，但造型頗有些奇特，不由問道：“這是……何人？”
“哦，孫悟空。”李樹隨口回道。
妹妹小草哭著走了，坐的是一輛駟馬的大車，他見過兩次，是嶽古縣首富何員外的座駕，被三位上仙借用了。
“哥，等我回來，等我……”李小草半個身子從馬車裡探出來，朝著李樹用力的揮手，哭聲隨著愈行愈遠的馬車漸漸聽不見。
李樹向前追趕了兩步就累的雙手扶膝，也不禁緊閉雙眼，心痛如絞，潸然淚落。
一個人回到屋子裡，李樹怔了許久，嘆了口氣，從袖中拿出了那玉瓶，小心的從中倒出了三粒青色的丹丸。
他很清楚，這三顆仙家丹藥是治標不治本，甚至可以說是“飲鴆止渴”，能夠讓他在三年時間裡像一個正常人活著，等到三年後。
“呵，去特麼的三年後！”他早已經受夠了天天如同泡在冰水裡的日子！沒有任何猶豫，一仰頭，一粒丹藥就進了肚子裡。
如那風師兄說的完全一樣，徹骨的寒意就像炙陽下的積雪，飛速的消退，很快，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我……不冷了！”李樹瞪大了眼睛，感受著吹進屋子的風，失神的喃喃道，“好熱的天啊。”一抖樓，脫掉了一年四季都穿在身上的皮襖。
還沒得等他更細致的感受一下身體的變化，門前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是三位上仙中的一位去而復返。
李樹記得這位上仙的姓氏，當即客氣又疑惑的道：“耿……上仙？”
去而復返的耿師兄一眼就盯住了李樹手上的玉瓶，伸手掠了過來，當看到其中只剩下兩粒丹丸，臉色微變，怒斥道：“你已經服用了一顆？”
李樹有點困惑：“沒錯，我是……”
“該死！竟然失了一顆。”耿上仙憤意難平，面色不善，幾息後，目光閃爍，自言自語，“也罷，雪師妹不需要知道此事，剩下兩顆剛好……”
已經隱隱意識到了狀況的李樹，面色驟變，更是難以置信，急聲道：“上仙，這三顆丹藥是你們答應……”
“住口！”耿師兄斜睨著李樹，冷言冷麵。不屑道，“這可是兩轉玉靈丹，就算是在大羅山上也是難得的珍品，你真以為，是你有資格服用的？暴殄天物！拿出來也只是為了讓你妹妹同意離開罷了，竟然晚來了一步，被你已經用掉了一粒，算是你的造化，還想要貪圖這兩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