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地牢、王子、囚犯與科學
陰暗的地牢中，潮濕而冰冷，空氣中充斥著腐爛臭味和人類體味，聞上去令人作嘔。
地牢長滿青苔和苔蘚的墻壁上，每隔幾米就插著一根澆油火把。火把“噼啪噼啪”的燃燒著，因為空氣缺乏流通、氧氣含量過低，正散發著因為不完全燃燒而產生的黑煙，把一道道身影照在地上，看上去扭曲而惶恐。
“滴答滴答”，地牢頂部凝結的水滴不斷的落下，滴在一名地牢看守士兵的頭上，一點點的打濕頭發，打濕臉頰，最終流進脖子，冰冷無比。但站著的看守士兵卻是一動不敢動，全身的肌肉緊繃成一塊，如同一根龍騎兵的標槍插在地上。極力維持著平穩的呼吸，眼睛的餘光卻是不由自主的飄向地牢的入口處。
入口處，一個少年，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身穿有些過於簡單的貴族服飾，面無表情的走進來。在少年的身後，地牢看守隊長唯唯諾諾的陪著，滿臉堆笑，目光則忐忑不安、害怕無比。
不由得看守隊長不怕，少年是國王的小兒子，是除了大王子外，下一代國王的第二順位繼承人。只要對方有一點的不高興，他隨時都有可能身首異處。
想到這裡，看守隊長的內心繃得更緊了，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李察卻沒有過多在意看守隊長的神態。來到當前這個類似於中世紀的世界已經十五年了，超常的心理可以讓他做到完全適應身份，並知道如何去做才能更效率的完成自己的目標，繼而解開自己的一個終極疑惑。
“噠噠噠”，李察一邊邁步向地牢裡面走去，一邊對看守隊長出聲道：“之前我讓你帶隊抓捕巫師，或者和法術、不正常的超自然現象有關的人給我研究，你已經先後執行了兩次了，都沒有成功，只是抓一群長相醜陋的農夫來湊數。現在，是第三次，你確定真的抓到了？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王子殿下，這次……這次……”看守隊長的頭上瞬間冒汗了，喉結抖動了幾下，生硬的聲音從喉嚨中傳出，“這次……這次我保證是真的抓到了。”
“那士兵的撫恤情況怎麼樣？”李察又問。
“嗯？”看守隊長一愣，“撫恤？什麼撫恤？”
李察眉頭挑起：“不要告訴我，傷亡士兵撫恤的錢，都被你一個人獨吞了。如果這麼做的話，我倒是有點欣賞你的勇氣了。”
“沒有！”看守隊長瞪大眼睛，反應過來，結結巴巴的道，“王……王子殿下，並沒有傷亡啊。”
“嗯？沒有傷亡？抓捕超自然現象有關的人，你計程車兵沒有任何傷亡？”
“對，一個都沒有。”看守隊長認真的道。
“額，好吧。”李察出聲，心中已經有了某種猜測，吐氣道，“那說一下，這次你抓了些什麼吧？”
“是，王子殿下。”看守隊長鎮定了一下，認真的回答出聲，“這次一共是抓了四個，一個白臉魔，一個半身人，一個吸血鬼，還有一個……”
……
“噠噠……噠！”
半響，李察停在地牢深處某處牢房前，瞇眼看著牢房中的一個身影。對方臉上的膚色呈現一種不正常的雪白，沒有任何的血色，顯得異常的恐怖。正坐在牢房的地上，目光惶恐不安的看來。
看守隊長聲音響起，唯恐李察沒有看出來道：“王子殿下，這就是抓到的白臉魔，你看……”
李察只是瞥了一眼，邁步就走向前方。
看守隊長一愣，不知道李察為什麼毫無興趣，但還是一縮脖子，跟上去。
很快，李察的第二次停下，旁邊的一個牢房中，一個有些怪異的身影，正蜷縮在角落中。對方臉上滿是皺紋，看上去五十歲不止，但身高卻不足一米，如同一個孩童，讓人看來不由得生出詭異的感覺。
看守隊長解釋：“王子殿下，這是半身人……”
話沒說完，李察搖搖頭，邁步又走向前方，然後停下。
第三處牢房中是一個怪物般的人類，外表蒼白，臉、脖子、手背等裸露在外的皮膚滿是紅斑，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腐爛掉。嘴巴微微張開，能看到對方的牙齒好像長的出奇，呈現妖異的血紅色，令人不寒而慄。
“王……王子殿下。”看守隊長指了指這第三處牢房的人，明顯有些緊張，出聲道，“這是吸血鬼，你一點要小心點，不要被他傷到。”
“呵。”李察出聲，語氣有些冷。
“王子殿下，你……”
李察出聲道：“一個白化病人、一個侏儒還有一個卟啉病患者，就是你抓到的白臉魔、半身人和吸血鬼？”
“這個……”
“你到底有沒有生物知識？！好吧，我忘記了，中世紀根本沒有生物知識可言，但這根本不是理由！你用腦子想一下也該清楚，如果他們真的是白臉魔、半身人和吸血鬼，你能這麼輕松的抓來？當士兵沒有任何傷亡抓到他們的時候，你應該就有點數吧？難道之前兩次失敗，你一點教訓都沒有吸取嗎？”
“額，這個……”
“不說別的，就說吸血鬼，你見到他像傳說中化身蝙蝠了？又或者會飛？”
看守隊長身體顫了顫，下一刻卻是強打勇氣：“王子殿下，我的確沒有看到這個邪惡的吸血鬼會化身蝙蝠、飛行，但是他身上的皮膚的確真的不能見陽光，一見陽光就會腐爛的，你看他現在的樣子就是因為路上被陽光照到的。
我帶人抓他的時候他也正在喝著血，而且而且也特別討厭大蒜。這不是吸血鬼是什麼？王子殿下，他是吸血鬼無疑！”
“然而他僅僅是卟啉病。”李察面無表情的道。
“啊？”看守隊長愣。
“換句話說，他只是一個病人，你看到的他的所有表現，是因為疾病導致的癥狀，雖然和傳說的吸血鬼很相似，但……並不是。”
“為……為什麼？”看守隊長一臉疑惑。
“你確定要聽原因？”李察問。
“這……”
“好吧，我解釋給你聽。”李察道，說起來，“卟啉病，又叫做血紫質病，是血紅素合成途徑當中，由於缺乏某種酶或酶活性降低，引起的一組卟啉代謝障礙性疾病。可先天，可後天。而一旦出現，按照當前時代的水平，嗯，是沒有辦法完全治癒的，只能勉強維持生命，就變成這個鬼樣子。”
“啊？”看守隊長依舊無比迷茫。
“這麼說吧。”李察更詳細的解釋，“人體中的血液有很多部分組成，其中一部分叫做血紅素。一般來說，人體內利用‘鐵元素’和‘卟啉’，在特定酶的催化下就能生成血紅素。
但是一些人因為缺乏這特定的酶，血紅素生成會出現障礙，導致體內‘卟啉’這種物質含量極高。而‘卟啉’這種物質對光非常敏感，在黑暗裡無害，一旦見光、被紫外線啟用，就會轉化為一種“嗜肉”毒素，導致人體表面出現大面積的紅斑、皰疹甚至潰爛。
口腔也會受到影響，導致牙齦潰爛、牙根暴露，從而顯得牙齒特別長，又會因為卟啉的沉積而漸漸變成紫褐色。
同時，因為無法合成血紅素，無法產生正常血液，卟啉病患者會有嚴重的貧血，必須從外界補充血液才能活下去。靜脈輸送是一個好辦法，但考慮到當前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他們根本無法操作，只能選擇另一種——飲用——血紅素生命力極其頑強，可以抵抗住各種消化液，進入消化系統透過小腸吸收。
他們之所以討厭大蒜，也簡單，因為大蒜中會有大蒜素，具有強烈的殺菌作用。由於他們身體的特殊情況，食用大蒜會誘發並極大加重他們的癥狀。其實你用銀質的物品去刺他們，他們一樣會討厭——銀也有強烈的殺菌作用。
總之，你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吸血鬼是吸血鬼，卟啉病是卟啉病。也許兩者的表現有些相同，但是並完全不是一回事！我讓你們找的是真正的吸血鬼，以及和巫師、法術有關的東西，而不是一個個的病人，懂嗎？
當你在抓捕他們的時候，受到的不是抵抗和殺戮，而是哀求和哭號，心裡面真的沒有任何懷疑？呵，還是覺得，只要表面上完成任務，就可以了？之前兩次是這樣，這第三次還是這樣，我的耐心可真的是有限的……”
“王子殿下我……”守衛隊長已經說不出話了，內心被巨大的恐懼佔據。他聽到過王子殿下很多冷酷的手段，如果王子真的發怒了……
李察沒有繼續和守衛隊長糾纏，邁步走向地牢最深處，出聲道：“你說這次一共抓了四個，最後一個是真正的巫師。好吧，那讓我看看，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