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留下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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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海對袁自立態度的變化很敏感，同在市政府工作，周大海屬于比較強勢的，也是比較尷尬的，市委書記錢長江對他不是怎么感冒，周大海一直支持袁自立的觀點，因為分管工業企業，周大海傾向于多引進企業，特別是工業企業，周大海對服務業不是很感興趣，總是認為工業企業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因為觀點有些偏激，錢長江曾經多次在相關會議上強調，某些班子成員要轉換思想，要跟上形勢，可周大海得到了袁自立的支持，處于這樣的境況下，如果袁自立離開了淮揚市，周大海可以想象到自身的處境。好幾次，周大海想找到袁自立交談，不過，袁自立似乎沒有交談的興趣，周大海只好作罷。
周大海的心思，袁自立早就猜到了，應該說，周大海能夠成為淮揚市副市長，幾乎全部是袁自立的功勞，如果自己離開了淮揚市，等待周大海的，一定是不好的結局，不過，周大海年紀大了，再過兩年，就是60歲了，這樣的年齡，也是可以休息了，周大海表面看起來溫和，實際上很固執，認定的事情，八匹馬也拉不回來，這樣的性格，在班子中間，沒有強有力的支持，很難有好的結果。袁自立一直沒有想好，該怎么和周大海交談，隨著時間的推移，袁自立清楚，有些事情，應該要說開了，否則，離開淮揚市的時候，可能會破壞了相互之間的友誼的。
袁自立終于下定了決心，必須和周大海、田斌細談一次，然后是周義海、田立新、熊開勝、張東濤和歐陽云等等，對這些人，袁自立要有交代，袁自立知道自身的性格，不是那種不顧感情的人，這些人，跟著自己拼搏，已經好多年了，現在，要離開淮揚市了，總是要給他們一些交待的。
“袁市長，今天怎么想起來請田部長和我吃飯了，這段時間，很少看見朱書記，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老田，老周，今天請你們吃飯，我有話說，我感覺這些話必須說出來了，無論是對是錯，你們都聽著，免得待會喝醉了，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袁市長，你盡管說，我們都聽著。”
“不瞞你們說，我很快就要離開淮揚市了，具體到哪里，我還不知道，你們也許猜測我這段時間的變化，聽見這個消息，你們想必知道是為什么了，今天你們都不要說，聽我說，老田，你現在是市委常委、宣傳部長，你的性格，我們都知道，很溫和，從來不愛主動惹事，和錢書記的關系不錯，不過，因為和我過從甚密，下一步，也許會遇見一些困難，老周，你的情況我就不說了，和錢書記的關系，只能算一般，在市委市政府班子里面，我們三人加上朱書記，是關系很好的，大家也都是知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是自然規律，身在官場，身后沒有背景和基礎，想著上去，比登天還難，能夠保住目前的位置，就算是不錯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著升起來，所以說，老周，你要有思想準備啊。”
“袁市長，你放心，能夠擔任副市長，我都感覺是祖墳上冒煙了，就是現在退下來，我也無所謂，我不服的是，分管工業企業，沒有做出任何的成績，這些年來，改制企業，都是小規模的，改制的政策也慢慢成熟了，大家都知道，鬧也沒有作用，招商引資，和錢書記的認識不一致，束手束腳的，沒有做出任何的成績，就是退下來了，心里也不好想啊，可是，按照目前的招商格局，我實在是沒有這樣的能力啊。”
“袁市長，老周的想法是對的，目前，淮揚市主要是穩，這些年的宣傳工作，我充分感受到了，可僅僅是穩，也是不行的，經濟要發展，還是要承擔一定的風險的，那時候，我們在文山縣，還不是冒了很大的風險，發展砂糖蜜桔、大棚蔬菜，如果一味求穩，文山縣哪里會有如今的局面啊。”
“你們說的，都是正確的，不過，錢書記的決策，也沒有錯，一個地方，經濟欠發達的時候，是可以采用很多的措施的，包括出臺諸多的優惠政策，目的是促進經濟迅速復蘇，可當一個地方有了一定的經濟基礎之后，要求穩妥，也不能說是錯的，這件事情，上上下下都沒有定論，我們就不要議論了，今天，我主要是和你們在一起說說話，不要議論公事了，剛才已經說完了。”
田斌面露微笑，看著袁自立，周大海卻是一臉苦相，大概是想到了袁自立離開淮揚市之后，自己會是什么樣的處境吧。
“袁市長，今天提前恭喜你了，我們共事這么多年了，一直是在袁市長的領導下，我相信，按照袁市長的能力，一定會得到提拔和重用的，袁市長能夠執掌一方，大展鴻圖，實現心中的抱負，可喜可賀，我是看明白了，袁市長是帥才啊。”
“袁市長，田部長說出了我心里的想法，什么都不用多說，今天一定要一醉方休，好長時間沒有這樣喝酒了，今天什么都不想，不過，田部長和我喝醉了，還是有人照顧的，袁市長可就麻煩了，要不要我提前安排一個服務的啊。”
“老周啊，你說的很有道理啊，袁市長喝酒之后，沒有人照顧怎么辦，這可不行，容易出事情的，還是你老周來安排，我看這些年，你的女人緣不錯，呵呵。”
“好了好了，不要說了，我還沒有那么脆弱，喝酒之后無法照顧自己了，又不是沒有喝醉過，還不是過來了，什么事情都沒有，倒是你們兩人，老田，你是管宣傳的，手下美女如云，可要記住錢書記的囑托，外面彩旗飄飄，家里紅旗不倒啊，老周，你的名氣就不用我囑托了，是中年女人的殺手啊，剛毅堅強，好有男人味。”
“袁市長，不是我說你，弟妹不能調到淮揚市來工作，你這樣長期身邊無人照顧，怎么能行啊，還是早點調回省城去吧，現在的人，哪個身邊只有一個女人啊，我看你啊，簡直是過著苦行僧的生活，我們關系不同了，才說這樣的話，雖然口頭上要求加強作風建設，不過，男女之間的關系，誰他媽的還過問啊，只要是能夠好好把握，不影響家庭，你看看古代的郡王、高官，好多都是妻妾成群的，依照你的職務，等同于古代的知府了，也是一方大員，還是這樣嚴格要求自己，不可理解啊。”
“老周，這就是你只能擔任副市長的原因了，袁市長年輕，前途無量，我們都是船到碼頭車到站的人了，享受生活，玩玩也沒有什么了不起了，袁市長不能在這上面栽跟頭。”
袁自立只是搖頭苦笑，他們之間說話，是沒有什么忌諱的，兩人都知道，袁自立身邊沒有其他的女人，這有女人和沒有女人，反映是有很大的不同的，要說現在的班子成員，兩人不敢保證人人身邊都有其他女人，但是，大部分的人身邊都是有的。
“老田，老周，這些話，只是我們在一起才能夠說的，我想起了一個典故，蜀賈三人，三個四川商人，都在一個地方賣藥，其中一個商人，專門選擇質地優良的藥材出售，計算好成本，略有盈利，從不漫天要價，另一個商人，將質地優良和低劣的藥材全都一起賣，至于價錢的貴賤，只看買藥者的愿望而定，而且還順應著買藥人對藥材好壞的評論，最后一個商人，不選取質地優良的藥材，只是貪多，賣藥時賤價處理，買藥人要求多拿一點他就增添一點，并不計較，結果呢，最后一個商人過了一年，就發大財了，中間的商人，生意稍微差一些，但過了兩年，也富裕起來了，只有專門賣好藥的商人，地攤擺在大太陽底下，也是無人問津，飯都吃不上。雖然是一個典故，可說明了什么，人無完人，作為商人，不取優良藥材，賤價出售，有了一副慈悲的面孔，就能夠發大財，相反，作為一個忠實的商人，專門賣優質的藥材，還是吃了上頓沒下頓，欺詐者為賢能，忠廉者為癡呆啊，這樣的情況，不奇怪，比比皆是，你們想想，在淮揚市，該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局面吧。”
袁自立說完，田斌和周大海都沉默了，特別是周大海，想起這些年來，為了淮揚市的發展，不顧非議，一心一意謀求發展，最終是什么樣的結果呢，不能順應潮流還是面臨被淘汰的命運。
“袁市長，我負責了這些年的宣傳工作，每天宣傳的，就是如何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如何毫不利己、專門利人，如何大公無私，從來沒有想到這些方面的問題，可我覺得，我們總的為后人留下點什么吧，如果今后都是這樣的觀點占據了輿論的主流，社會豈不是亂套了嗎？”
“老田，你說的很有道理，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是非常樸素的觀點，不過，我們宣傳的側重點是不是該變變了，總是一味要求我們的黨員干部付出，不能有絲毫的索求，時間長了，人民群眾會怎么看我們的干部，會對我們的黨員干部產生什么樣的要求，同時，我們的黨員干部也是普通人，也要吃飯穿衣，養活家小，對他們要求過高了，他們怎么想，現實和我們的宣傳，總是有些脫節的地方，如今，互聯網進入了千家萬戶，稍微有一些負面的事情，網絡便報道出來了，你能夠堵得住嗎，鮮明的對比太多了，我們的正面宣傳，人民群眾會相信嗎，再說我們的干部，踏踏實實做事，不會宣傳，不會鼓吹，會有什么樣的結果，只會埋頭拉車、不會抬頭看路的老黃牛，一輩子不都是在奉獻嗎，這些的具體問題，我們該想什么樣的辦法來解決，今天，我說這些，主要是說給你們聽的，我們擔任領導的時間都不短了，你們的資格比我要老很多，有的時候，一味做事，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袁市長，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這個人，就是有這樣的缺點，能夠到目前這個位置上，已經很滿足了，從來沒有想過什么升遷的事情，年紀也快到了，所以，想著能夠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情，卻是目前的處境，看來，不能完全怪他人，自己也是有原因的。”
“袁市長，謝謝你，你一直是我們的領導，按照年齡來說，應該是我們講出這些道理，慚愧啊，我們領悟不到這些道理，就是有所感悟，也是模模糊糊的，老周和我都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你離開淮揚市以后，我們知道怎么做的。”
“呵呵，這樣我也放心了，我們關系不同了，有些話，雖然不能徹底敞開，不過，明白其中的道理，也就足夠了，錢書記這個人不壞，想擁有權力是正常的反應，只要你們處理好了關系，擺著了自身的位置，我相信，錢書記是能夠容人的，如今，這樣的領導不多了，錢書記在淮揚市，也算是一種福氣啊。”
田斌是不能喝酒的，今天，卻是不管不顧，放開了量喝酒，周大海是能夠喝酒的，就是袁自立，也不是對手，所以，周大海自然成為了主力軍，三人喝酒，沒有誰勉強誰，都是主動倒酒，三人都喝趴下了，好在三人的秘書一直在旁邊的包間吃飯，負責將三人送回家。
袁自立回到家里，感覺到頭腦昏沉沉的，卻怎么也睡不著，田斌的一句話，引起了袁自立的深思，總的留下點什么，是啊，擔任領導，工作這么長時間，總的留下一些東西，讓后來人能夠借鑒吧，可現在的領導干部，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只要是能夠順利升官，哪里會管做好什么事情，做任何工作，都是看上級領導是不是滿意，將民生問題拋到了一邊，偏偏還能夠得到提拔，袁自立想到了錢長江，這種穩妥的心態，是不是也是存在這樣的心理呢，袁自立自忖，在淮揚市工作這么長時間，總體說來是問心無愧的，為了淮揚市經濟的發展，引進了秦氏集團，如今，已經是淮揚市經濟發展的主力軍，其次就是砂糖蜜桔、大棚蔬菜，乃至現在發揮了重大作用的專業合作社，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成績，就是離開淮揚市了，大家也會記得的。
袁自立陸續和周義海、熊開勝、張東濤談話了，袁自立沒有直接透露自己要離開淮揚市的意思，只是叮囑眾人要好好工作，三人和袁自立談過之后，也明白，袁自立可能是要離開淮揚市了。
對于如何安排歐陽云，袁自立傷透了腦筋，直接下去擔任縣市長，可能性是不大的，帶走的機會更是渺茫，歐陽云今后還是有發展前途的，安排到縣市，比留在市直機關要強上很多，還是下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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