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完事
餘念是個好導演，這是劇組每個人，都會承認的事實。他對電影的執著，大家也看在了眼裡。
他所作所為，基本是為了電影好。
這麼純粹的電影人，在圈子中算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大家也不懷疑，對方的前途一片光明。此時此刻再聽餘念闡述了，他自己對這電影的理解，大家更更堅信這一點。
他對電影的堅持，也讓人受到觸動，但是……
“不行！”
眾人看去，只見一個裝束時髦的中年婦人走來，她四十來歲的樣子，長相十分普通，但是氣場強大。
“蘭姐，你怎麼來了？”
王少艾驚訝，急忙爬起來，迎了過去。
這是她的經紀人，黃蘭！
“艾艾，你辛苦了。”黃蘭微笑，態度和煦，“快去卸妝換衣服，一會兒陪我去吃飯。”
“蘭姐，這個……”
王少艾左右看了眼，嬌俏小臉流露遲疑之色。
黃蘭拍了拍她的小手，“去吧，具體情況我已經知道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不必擔心。”
王少艾眸光一轉，就在團隊的簇擁下，順從離開。
“你……”
女主角走了，餘念肚子裡憋了一股火，他想宣洩。黃蘭淡淡的目光瞥來，他的滿腔憤怒，卻徹底熄滅啦。
黃蘭不僅是王少艾的經紀人，她們背後的山海傳媒，不僅是影視行業的五大巨頭之一，更是狐女這部電影的投資金主。
勢比人強，餘念放下攝像機，抱頭長嘆。
黃蘭沒理他，只是朝常和笑道：“常導，我們副總也來了，在菊園備好了酒宴，就等你賞臉參加。”
“哈，在場這麼多人，單請我可不行。”常和也沒提餘唸的事，表情如常與黃蘭談笑風生。
“那就一起走。”黃蘭也大氣。
“好，大家收工。”
常和立即揮手，“有大老闆請客，你們麻利一點，收拾好東西，馬上出發。”
眾人歡呼，紛紛散開。
常和與黃蘭輕笑，並肩走了出去。
這算完事了吧？
攝影棚要空了，周牧撓了撓頭，他走了幾步，忽然轉身。角落中，餘念點了根煙，身影落寞、悲涼。
“不是說劇組導演最大嗎？”周牧問了句。
“屁！”
餘念抬起了頭，煙頭明暗閃爍，“巨頭的時代，資本的天下，投資人說了算，導演算根蔥。”
他吐了口煙，自言自語，“我八歲第一次接觸到電影就著迷了，大螢幕上形形色色的人物，光怪陸離的事物，曲折離開的劇情，讓我欲罷不能。”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就誕生了自己也要拍電影的想法。我相信，我可以……所以考進了京影，為目標而努力。”
“我成功了，實現自己的目標，成為了一名導演。”
餘念苦笑，“我也失敗了，因為導演的工作，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偉大，更不可能讓我自由發揮，更多的是肘掣、妥協。”
“投資人的訴求，經常與你的想法背道而馳。演員也一樣，有人想爭番位，讓自己戲份多一點，更不能破壞自己的形象。”
“不妥協，投資人就撤資，演員敢罷演，或者陽奉陰違，你根本就拍不下去，能怎麼辦？”
餘念傷感道：“一妥協，電影就未必是你的了。我還好，有老師的關照，至少能夠保證電影的基本質量。”
“一些導演面對投資人、明星，根本沒有招架之力，一退再退，等到電影上映，就淪為觀眾口中的爛片。”
餘念搖頭，“這個行業，爛透了！”
“那就改行唄。”周牧建議。
餘念投以白眼，因為愛得深沉，所以才格外痛恨。
“等哪天忍受不了”他站起來，把煙一丟，用腳蹂躪，“老子搞獨立電影去。”
餘念用力呼吸，平息了心態，瞅了周牧一眼，“你不是餓了嗎，去換衣服吧，跟他們一起去吃飯。臉皮厚一些，脾氣收斂起來，多結交幾個人，對你有好處。”
周牧坐著不動，緩緩說道：“你……有沒有想過，有件東西叫……道具！”
“什……”
餘念愣了下，然後被雷劈似的狂震，“對，我怎麼沒想到，這完全可以借用道具啊。”
“當局者迷。”周牧拍拍屁股走了。
才走兩步，就把餘念一把揪住，“你上哪去，我去弄個道具來，再繼續拍下去。”
“……不幹，你另外找人吧。”周牧拒絕了，理由都是現成的，“反正又不露臉，你自己上都行。”
“還找什麼人，一事不勞二主，就是你啦。”餘念樂呵呵道：“你想露臉還不簡單，我給你弄幾個大特寫。”
“……”
周牧只恨自己心太軟，更沒有想到餘念這大老爺們，一旦磨起人來也十分可怕。
況且也這事，也不算多麼的復雜。餘念去道具房，找來了一個假人模特，再披上同樣的戲服。
準備就緒。
開拍！
十分鐘，完事。
“呸！”
周牧啐了口飛沫，滿嘴的塑膠味。本來三分鐘就可以解決的事情，餘念非要折騰這麼長時間，真是個混蛋。
他覺得自己虧大了。
與之相反，餘念自然覺得大賺，心情十分美妙。反復檢查拍攝好的內容，讓他感慨萬千，“師弟，這次算是我承了你的情，太謝謝了。以後的日子還長，我不會忘記你的。”
這是一個導演的承諾。
“不必了。”
周牧揮了揮手，真的離開啦。
以後……
他早創業去了，不在這個行當裡混，哪來的以後。
在外面長椅上，他看到了古德白。
這傢伙側躺，似乎睡著了。周牧走過去，一巴掌拍下。古德白猛然驚醒，睜眼看到了周牧，“哥，你怎麼才出來，戲拍完了？”
“走吧，回去。”周牧不想多說。
古德白也沒多問，只是在衣兜裡掏出麵包、飲料，“哥，你餓了沒，吃點東西墊一墊肚子，不行就去下館子。”
周牧搖頭，“回公司。”
“好，我去開車過來。”古德白一路小跑。
周牧啃著麵包等，忽然幾車豪車在旁邊輕快駛過，一個車窗玻璃無聲下滑，王少艾迴眸看來。精緻時尚的容妝與華麗的古裝截然不同，卻別有魅力。
人與車交錯，周牧頓了下，也沒在意，繼續就著飲料吃麵包。
一會兒，古德白也開車來了，接他上路返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