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八章 蟄伏
無奈，現實的差距如同冰冷的溝壑，橫亙于前。
她只能強行按捺住躁動的心神，恪盡職守，牢牢釘在這核心基地內，一邊監控著基地各處的運轉，一邊通過有限渠道密切關注著外界的動向與情報流轉。
至于諸葛詩那邊……爽約已是定局，所有的疑問和些許的不悅，都只能等這邊驚天動地的大事結束后，再找時間過去了結了。
轟隆！！！
就在她心神激蕩之際，一聲沉悶到極致、卻又蘊含著恐怖力量的巨響，猛地從頭頂極遠處的地表傳來！
即便隔著厚厚的地層巖壁，經過重重陣法的削弱，傳遞到這深埋地下的基地時，依舊化作了一陣清晰可感的劇烈震動！連腳下堅固無比的黑石地面都隨之隱隱顫抖，石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秘兔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心中不受控制地掠過一絲深切的憂慮。
盡管對尊上的實力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可他們此次要獵殺的目標，終究是大夏王朝的皇子！
那些龍子鳳孫，哪個不是自出生起便享受著皇宮內海量資源的無限量供給？
哪個不是被各種秘法、異寶、名師堆砌起來的怪物？
平日里或許深居簡出，顯得低調甚至平庸，但那不過是韜光養晦的表象。
實則，只要流淌著當今圣上的血脈，資質天賦根本無需懷疑，實力之強橫、底蘊之深厚，絕對遠超外界普通人的想象極限！
那是真正的人中之龍，承載著王朝氣運的存在！
正因深知這一點，秘兔才越發渴望能親眼見證這等堪稱世間頂尖的人物縱橫戰場的絕世風采，以及……他們隕落前的最后光景。
那必然是足以撼動人心、令人永世難忘的畫面。退一萬步說，即便無緣得見皇子末路，只要能遠遠窺見尊上與這個級別的對手交鋒對決的零星片段，這本身，就已經是無數武者一生都難求一次的極大機緣與享受了。
“秘兔。”
一道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這時毫無預兆地從她身后不遠處的陰影中響起，打斷了她紛亂的思緒。
秘兔神色不變，幾乎是瞬間便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恢復成一貫的冰冷模樣。
她緩緩側過頭，回望而去。
只見一道怪異的人影，正從后方一根巨大石柱的陰影里緩步走出。
來人身形高瘦，穿著組織統一的暗色服飾，但最引人注目的，卻是其頭頂那對彎曲盤旋、閃爍著晦暗金屬光澤的黑色羊角。
其面目依稀還能看出人類的輪廓，但瞳孔卻呈現出一種非人的琥珀色豎瞳，皮膚表面也覆蓋著一層極細密的、類似羊毛般的卷曲紋路，咋一看去，極易被誤認為是妖魔。
但秘兔知道，并非如此。
這家伙，是墓羊。
同為組織十二將之一，只是常駐于南方區域，近日才因計劃的需要，被臨時抽調來京城協助。
他這幅半人半妖的怪異模樣，單純只是因為修煉了組織里提供的特殊功法，并融合了組織提供的特殊妖魔血脈，成為了妖武者，才變得如此摸樣。
這造型雖說行走在外界會引來側目與不便，但組織所提供的功法和妖魔血脈，無不是外界拼死爭奪都難尋其一的存在。
力量提升帶來的好處是實打實的，與之相比，外形上的些許異化，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墓羊這時在秘兔身前數步外站定，那雙琥珀色的豎瞳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他再次開口，語氣平淡，卻刻意加重了某個詞。
“我剛仔細清點過基地內尊奴的庫存和調度記錄。”
他緩緩說道，目光緊盯著秘兔的表情，“除本次任務由影猴大人他們緊急帶走的五十具尊奴外，仍有兩具尊奴未能按時歸檔。根據記錄顯示，應是由浮龍憑他的手令調走，言明兩日即歸。但如今時限已過，卻遲遲未見歸來。浮龍本人目前也處于任務中斷聯狀態。秘兔，你身為京城基地尊奴統籌的總負責人，可知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秘兔聞言，臉上甚至連一絲最細微的波動都沒有。
她轉過身，正面面對著墓羊，眼神冰寒徹骨，沒有絲毫暖意。
“墓羊。”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和權威，“在你奉命前來京城之前，這里的尊奴，從調試、維護到最終指令的下達，全權由我一人掌管。如今即便你來了，奉尊上之命協助處理部分難題，但這個事實，依舊不會改變。”
她微微抬起下巴，語氣變得更加淡漠：“所以，有些事，不必多問，更不該由你來問。除非……你現在就能拿出尊上的親筆手令，明確要求我即刻匯報此事。否則——”
秘兔的話語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墓羊：“有話，就自己憋著。有疑問，就自己動腦子去琢磨。別拿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來煩我。”
墓羊的臉色頓時陰沉得幾乎要滴下水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遏制的怒意，但他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竟硬生生將那股火氣強壓了下去，沒有當場發作。
他深知秘兔在這座基地、尤其是在尊奴控制系統中的絕對權威。
這些強大的傀儡，從最核心的操控到日常的維護，幾乎都打上了秘兔深深的個人烙印。
盡管同為十二將，同樣負責技術側，但尊上對秘兔在尊奴項目上的信賴與倚重，是遠超其他人的。
反觀他自己，雖也鉆研頗深，但在尊奴這個具體項目上，無論是貢獻度還是掌控力，都遠不及秘兔。
專精方向本就有所不同，此刻強項出頭，實屬不智。
他方才的發問，更多是出于一種新官上任、想要盡快掌握一切細節的習慣性試探，卻沒料到秘兔的反應如此強硬且不留情面。
這女人……是擔心我剛來京城，就意圖奪權，分潤她手中的力量么？
墓羊心底冷哼一聲，暗自咬牙。
“哼！”
最終，所有的不滿和怒意，只化作一聲重重的、充滿不甘的冷哼。
墓羊不再多言，猛地轉身，步伐帶著明顯的怒氣，快步消失在來的的陰影通道之中。
這筆賬，他算是記下了。秘兔以后最好別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或是有事求到他專精的領域上來，否則，今日之辱，他定當加倍奉還！
隨著墓羊那充滿怨氣的腳步聲徹底遠去，石室內重新恢復死寂。
秘兔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仿佛剛才只是揮退了一只擾人的蒼蠅。
她的心神幾乎沒有因此產生半分漣漪，很快便重新沉浸回對遠方戰局的揣測與對尊上那深不可測實力的遐想之中。
她抬起眼，仿佛能穿透層層巖壁，看到那高空之上，可能正在發生的、足以影響天下格局的驚天之戰。
“不知尊上此時……一切是否順利……”
一聲極輕的呢喃，消散在冰冷沉寂的空氣里，無人回應。
只有遠方隱約傳來的、悶雷般的轟鳴，一聲接著一聲，仿佛敲打著時代的節拍。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毫無預兆地炸裂在京城夜空之上，聲浪如潮，震得人耳膜嗡鳴，連腳下的地面都仿佛隨之顫動。
宇文無極眼眸低垂，神色平靜，仿佛外界驚天動地的變故與他毫無干系。
在他身側，數道身影恭敬地彎著腰，靜候吩咐，姿態謙卑至極。
這些，都是他這段時間以來，憑借“天機閣義子”這塊金字招牌，一點點經營、拉攏，才終于攢下的班底。
比起當初初入京城時的勢單力薄，現在的他，羽翼漸豐，總算有了幾分底氣，至少在這龍盤虎踞的京城外圍，已能與某些人物稍稍扳一扳手腕。
當然，這也僅僅是相對于朝廷之外的那些勢力而言。
若是與朝廷內部那些真正的怪物相比，他這點資本，依舊不值一提。
那些盤踞在權力核心的家伙，哪一個不是自身實力深不可測，背后又有著盤根錯節的龐大背景？
他這個“撿來”的義子名分，聽著光鮮，實則根基淺薄，遠遠不夠資格去碰瓷那些真正的龐然大物。
不過，這個身份用來招兵買馬，卻是異常的好用。
天下間，渴望投入“八脈”旗下，謀求一官半職或是庇護的人，如同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他能提供一個看似便捷的通道，而他又恰恰急需擴充人手，雙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對于眼下這番局面，宇文無極內心其實是頗為滿意的。
從一個邊緣鄉鎮的幫派之主，一路掙扎攀爬，到如今成為京城八脈之一的掛名義子，這其中經歷了多少艱辛險阻，唯有他自己知曉。
如今終于站到了這個高度，他格外珍惜這得來不易的一切。
“幫主……”
身后，傳來一聲壓低嗓音的呼喚。
宇文無極立刻回頭，目光銳利地瞪了過去。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還會這樣稱呼他的，也只有那些從天元鎮就一路跟隨而來的老兄弟了。
這個稱呼，曾代表著他過去的權勢，但現在，卻只讓他覺得刺耳和落后。
他早已看不上“幫主”這個名頭，內心甚至掠過一絲不悅。
但終究是共患難過來的老兄弟，他不想因此寒了人心。
于是將那點不悅壓下，并未發作，只是轉而沉聲問道：“何事？”
“外面…外面到底發生什么事了？今夜這動靜也太大了，怎么好像全城的妖魔都跑出來作亂了似的……”那人小心翼翼地問道，語氣中帶著敬畏，也帶著對宇文無極“無所不知”的期待。
然而，這顯然是高估了宇文無極。他雖頂著一個“天機閣義子”的名頭，卻遠未接觸到核心權力圈，對于外界這般驚天動地的變故，他所知的信息，其實并不比手下這些兄弟多多少。
但他自然不會在下屬面前露怯，只是故作深沉地瞥了遠方一眼，淡淡道：“有些事，不要多問。”
沒看到他連仔細探究那遠處動靜的意圖都沒有么？那絕非他現階段該摻和的事情。
不過……宇文無極的思緒悄然轉動。
京城這段時間，自從天機閣那位真正的義子意外身亡開始，就風波不斷。
先是神秘面具人出現，接連屠戮各大世家隱匿的妖魔，如今又是妖魔大規模主動現身，攪亂京城……這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或是一股隱秘的勢力，在不斷地攪動風云，將整個京城的水攪渾。
而這……或許正是天賜的良機！
他宇文千辛萬苦來到京城，可不是為了永遠寄人籬下，做一個有名無實的義子。
眼下這個身份，不過是一塊跳板，一塊墊腳石。他所圖謀的，從來都是更上一層，絕非久居人下！
“水渾了，才好摸魚。”
宇文無極雙眼微瞇，思緒仿佛飄回了在天圓鎮時的歲月。
那時，他便是從微末之中，憑借著一股狠勁和算計，將一個小幫派經營成了當地一霸。
如今，在這更大的舞臺，更復雜的京城，他相信，自己同樣能抓住機會！
京城，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嗡！！！
就在此時，一道無比璀璨、無比銳利的劍光，驟然從極遠之處迸發而出，直沖夜空！
那劍芒是如此耀眼，如此恐怖，即便隔得極遠，宇文無極僅僅是目光觸及，便感到渾身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戰栗的哀鳴，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被瞬間喚醒。
好可怕的劍意！
宇文無極心頭巨震。他雖然一直在奮力向上爬，但更多的精力都傾注在經營勢力、攀附權貴之上，自身實力雖也有所精進，可與京城里那些真正的怪物、那些天賦異稟的天驕相比，實在是相形見絀，判若云泥。
幸好，他也從未想過要在個人武力的層面，去與那些受上天眷顧的家伙一爭長短。他所追求的，從來都是掌控一方、運籌帷幄的勢力！
“那等高手，那等動靜……早已超出了尋常妖魔或強者的范疇。”
宇文無極壓下心中的悸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出手之人，必然是屹立于武道巔峰的絕頂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