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五章 狗沒了
方羽眉頭緊鎖，神色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意識到，這絕非簡單的速度或者力量能破解的障眼法。
任何詭異的技能或領域，都有其破解之法，無非兩種途徑。
其一，是順著其規則之力，理解并順從規則，找到規律，自然能夠破解。
其二，則是絕對的力量！以遠超其承受極限的暴力，強行破開規則！一力降十會！
而方羽此刻能想到的最直接的以力破巧的手段，非常簡單粗暴。
那就是……動用全力，爆發出超越對方反應和規則限制的極致速度！在對方還沒來得及發動能力或者能力無法捕捉的情況下，直接沖出馬車外的領域！
所以……
嘭！！！
血霧，瞬間爆開！
方羽體內氣血瘋狂燃燒，刷的一下在原地留下一道凝實無比的血色殘影，其本體以超越之前數倍的速度，再次猛地沖向馬車門簾！
這一次，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視線都無法捕捉！
“哦？好敏銳的戰斗直覺，好果斷的氣血爆發。真是個有趣的小家伙。”
馬車里，幻狐妖看著方羽那幾乎化為一道血線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但依舊捂嘴輕笑。
“可惜哦，速度是夠了，但還是差了點時機。因為……我們已經到了哦。”
正如幻狐妖所言，方羽這次成功沖出了馬車門簾！
但馬車外的景象，卻并非他想象中的激戰街區，而赫然就是歐陽府那熟悉的大門！馬車不知何時，竟然已經無聲無息地停在了歐陽府的門口！
“看在你還給我表演了這么一個有趣小節目的份上，我奉勸你一句。”幻狐妖的腦袋從馬車車窗里探了出來，對著還有些發懵的方羽，笑著說道，只是笑容里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好好回家待著吧，小家伙。今晚，京城恐怕不會太平靜，可能會有……真正的大事要發生了呢。”
方羽獨自站在歐陽府邸那高聳的門樓之下，身影被兩側石燈籠搖曳的火光拉得很長，更顯出幾分與他年紀不符的孤寂與凝重。
山燕大人的馬車早已消失在街道盡頭，轱轆聲漸行漸遠，最終徹底融入這死寂的夜。唯有那番語重心長又帶著幾分莫測高深的話，依舊縈繞在方羽耳畔，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砸在他的心上。
“……今晚會有大事發生？”
方羽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眉頭緊緊蹙起，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如同潮水般翻涌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并非懵懂無知的稚子，經歷過生死險境，自然能嗅出這空氣中彌漫的非同尋常的味道。山燕大人絕非無的放矢之人，留下這樣一句話，絕非只是為了嚇唬自己。
“什么大事？！”
他抬頭，朝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大喊出聲，聲音在空蕩的街巷中傳開，甚至帶起了幾聲回響，卻最終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唯有夜風卷起幾片枯葉，在他腳邊打了個旋，更添幾分蕭瑟。
山燕的回避，那種欲言又止、將說不說的姿態，反而像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方羽的心臟。他越是避而不答，就越說明即將發生的事情恐怕遠超想象，甚至可能……兇險萬分。
“小家伙就別想那么多，好好聽他的話，待在這里別出去……”
山燕那帶著幾分慵懶，卻又透著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仿佛再次幽幽傳來。
“你不在他身邊，他反而容易脫身，也更安全，若是你去了，說不得反而害了他，你也不想如此吧……“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方羽體內那股想要不管不顧沖出去的躁動熱血。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卻遠不及心中的掙扎與煎熬。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青哥的身影。
正如山燕所言。
自己此刻若是不顧一切地沖出去，非但幫不上任何忙，反而會成了青哥的累贅，讓他之前的保護變得毫無意義，甚至可能因為要分心照顧自己而陷入更大的危機。
只是……只是！
明知理性如此，情感上卻如同被烈火炙烤。
讓他眼睜睜等著，什么也不做，在這安全的歐陽府內，等待著未知的結果……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幾乎要讓他發狂！那種強烈的想要與兄弟并肩作戰、同生共死的沖動，在胸腔里劇烈地沖撞著，尋求著一個宣泄的出口。
方羽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變得粗重，眼中充滿了掙扎與痛苦。兩種截然不同的念頭在他腦中激烈交戰，幾乎要將他撕裂。
最終，那緊握的拳頭，還是極其緩慢地、帶著極度不甘地，一點點松開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肩膀微微垮下，深深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氣息帶著滾燙的溫度，仿佛要將胸中的郁結和焦躁都隨之吐出。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山燕馬車離去的方向，那片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袍，神色變得無比鄭重，然后對著那片虛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沉重，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懇切與托付。
“山燕大人，”他低聲說道，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晚輩方刁德一，在此懇請您……若有余力，萬請護得青哥周全。”
夜色濃重，馬車早已遠去無蹤，自然不會有任何回應傳來。冰冷的青石板路沉默地向前延伸，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但方羽心中卻有一種莫名的確信。
以山燕大人那深不可測的修為和神通廣大的手段，自己這番舉動和懇求，他必然是“看”到了的。至于是否會出手，何時出手，則已非自己所能揣度和強求的了。
他只能將這份沉重的擔憂強行壓下，試圖將它們鎖進心底最深的角落。現在，他必須聽從安排，留在歐陽府。這不僅是為了自身安全，更是為了不給青哥添亂。
他轉過身，準備踏入歐陽府那象征著暫時安全的朱紅大門。
然而，就在此時——
轟隆！！！
一聲突如其來的、震耳欲聾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從極遠的地方猛然傳來！
那聲音是如此巨大，仿佛九天驚雷直接劈落在大地之上，又像是某種龐然巨物狠狠地撞擊著地面。即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方羽依舊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地面猛地劇烈震動了一下！屋檐上的瓦片被震得簌簌作響，甚至連門樓上的燈籠都跟著瘋狂搖曳，火光亂顫！
“什么動靜？！”
方羽臉色驟變，猛地扭頭，循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極目遠眺。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只見在那個方向——赫然正是之前他與青妖分別的方位！
一道龐大無比、猙獰可怖的妖魔虛影，正裹挾著沖天的氣勢，猛地拔地而起，直沖云霄！
那虛影扭曲而模糊，卻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威壓，即使相隔如此之遠，依舊能感受到那股純粹而暴虐的力量！
若是放在平日，在京城地界突然看到如此龐大、絲毫不加掩飾的妖魔現世，方羽早就第一時間高度戒備，將其視為必須鏟除的敵對目標了。
但在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之下，方羽在最初的震驚過后，非但沒有感到恐懼，臉上反而猛地浮現出一抹難以抑制的驚喜之色！
因為就在不久前，青哥曾透露過，他此次歸來，似乎是受到了京城中大妖魔勢力的邀請！
所以……所以現在突然出現在那個方向、如此聲勢駭人的大妖魔，極有可能不是敵人，而是……而是前來接應、幫助青哥脫困的強大援軍！
再怎么說，青哥本身也是妖魔之軀，同族之間，在這種危急關頭伸出援手，也在情理之中！
一想到青哥可能在最危急的時刻得到了強有力的幫手，方羽那顆一直高懸著的、焦灼不安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不少。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松弛了下來。
對啊，怎么忘了這一茬！
青哥既然敢斷后，必然有所依仗。
再加上之前遇到的那位高深莫測的幻狐妖壓陣……
如此看來，青哥今晚的處境，或許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和危險？
方羽下意識地試圖用這些想法來安慰自己，試圖驅散心中那依舊盤踞不散的陰霾。
然而，仿佛是為了徹底擊碎他這剛剛升起的、脆弱的僥幸心理——
轟隆！！！
又是一聲絲毫不遜于前次的恐怖爆響，驟然從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轟然傳來！！！
這一次，方羽臉上的那絲喜色瞬間凝固，然后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他猛地轉頭，望向那新的聲源方向，瞳孔驟然收縮。
因為那個方向……根本不是他來時的路！與青哥所在的位置南轅北轍，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方位！
也就是說，那邊突然爆發的激烈戰斗，與青哥那邊的情況毫無關聯！僅僅是……在幾乎相同的時間段里，于京城的不同地點，各自爆發了驚人的沖突？！
天下……真有這么巧的事嗎？！
方羽的腦海中，如同電光石火般，再次閃過了幻狐妖離去時那句意味深長、仿佛隨口一提的話——
“看來，今晚這潭水，比想象中還要渾啊……”
當時他并未完全理解，此刻，這兩處幾乎同時爆發、卻顯然互不關聯的巨大動靜，卻像兩道驚雷，瞬間劈開了他心中的迷霧！
這不是巧合！
絕對不是什么巧合！
這是……有人在趁機攪局！
有人在借著青哥那邊引發的混亂作為掩護，渾水摸魚，趁機在京城其他地方實施自己的計劃，發動了另一場襲擊或行動！
“看來，真的有人在蹭局勢，渾水摸魚啊……”
方羽不自覺地低聲重復了幻狐妖的判斷，一雙劍眉緊緊擰起，眼眸中閃爍起冰冷而銳利的光芒。
若不是心中謹記著青哥的囑咐，他此刻已經動身沖過去看個究竟。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在這種時候跳出來興風作浪，趁機漁利。
“哼！”
他最終只能壓下這股沖動，從鼻間發出一聲極輕卻充滿冷意的冷哼。強行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遠方沖天而起的氣勢，毅然決然地轉身，踏入了歐陽府的門檻。
府內的氣氛，顯然也受到了遠處那兩聲驚天動地巨響的影響。
剛一進門，幾道身影便立刻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刁德一！”
“刁大人！”
為首的是令狐香，她俏麗的臉龐上寫滿了緊張與關切，腳步急促，幾乎是小跑著沖到方羽面前，一雙美目上下下地仔細打量著他，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急：“你沒事吧？剛才外面那么大的動靜，我們在里面都感覺地動山搖的！你沒遇到危險吧？有沒有受傷？”
在仔仔細細確認方羽周身完好無損，甚至連衣袍都沒有太多凌亂之后，令狐香這才明顯地松了一口氣，高高懸起的心放了下來，但眼神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后怕。
緊隨其后的則是宋振榮。他的神色則顯得頗為微妙，帶著幾分探究、幾分驚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他看了看方羽，又下意識地望了望高墻之外傳來巨響的方向，遲疑地開口問道：“刁大人，方才外面那兩聲巨響……動靜實在太嚇人了。這，這該不會……和您有關吧？”
方羽聞言，心中不由地一凜，暗道這宋振榮感覺倒是敏銳。青哥那邊的事情，以及可能牽扯到的妖魔勢力，是絕不能讓外人知曉的秘密。
他立刻打了個哈哈，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的笑容，連忙擺手否認：“宋隊長說笑了！你也說了那動靜如此駭人，豈是我能攪動起來的？若真與我有關，我現在哪里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里跟你說話？怕是早就灰飛煙滅了！我也是剛剛被嚇了一跳，正納悶外面究竟發生了何等驚天動地的大事呢！”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聽起來極為誠懇。
宋振榮將信將疑，但看方羽神色自然，不似作偽，一時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得點了點頭，暫時壓下了心中的疑惑：“也是……看來是京城某處又起變故了。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