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五章 寄
方羽很清楚，以元體立錘頭的層次，即便提升到智魂境，其單純的破壞力也很難對護信長老這種級別的妖化六魄造成重創。
因為元體立錘頭其實算不得一種常規的攻伐手段。
它只是整個元魔體里面的一環，是屬于組合功法的零件一樣的存在，指望它發揮多大戰力，還不如另外再修一門頭槌功法呢。
所以，方羽所求的，并不是這一下能打死對方，而是這千分之一秒的眩暈和破綻！
沒錯！這瞬間的停滯，就是他扭轉乾坤的機會！
沒有絲毫猶豫！
方羽那環抱著護信長老的四條手臂，在頭槌得手的瞬間，力量性質猛地一變！
由死死向內鎖死的“抱”，瞬間轉為向外狂暴推拒的“撐”！
在護信長老因眩暈而錯愕失神的剎那，方羽的四只手掌，如同四柄巨大的攻城錘，幾乎不分先后地，重重地、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護信長老的胸膛之上！
“四重……開樹——！！”
如同九幽之下傳來的惡魔低語，在護信長老因驚恐而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方羽冰冷地宣告著終結。
嘭！嘭！嘭！嘭！！！
四聲沉悶卻又震撼人心的巨響，如同四顆隕石同時撞擊大地，在護信長老的胸膛上連環炸開！
“不——！！！！”
護信長老的絕望嘶吼被淹沒在更加狂暴的能量爆發之中。
方羽的四掌落點處，漆黑的、蘊含著毀滅性穿透力量的種子瞬間被引爆！
四顆猙獰恐怖的參天黑樹，如同掙脫了地獄束縛的魔龍，在護信長老的胸膛上、腰腹間，同時破體而出，瘋狂地、野蠻地、以摧枯拉朽之勢向上野蠻瘋長！
粗壯的黑色樹干互相纏繞、絞殺，尖銳的枝椏如同惡魔的利爪，縱橫交錯地將護信長老魁梧的妖化身軀，硬生生地穿刺、捆綁、懸掛于半空之中！
如果說之前單單一棵黑樹破地而起的景象已經足夠震撼人心，那么此刻，四顆巨大的、互相糾纏絞殺的黑色魔樹，如同在京城大地上驟然盛開的詭異森林，其景象只能用不可理喻、驚世駭俗來形容！
護信長老的意識在劇痛與死亡的冰冷中沉浮，他怎么也無法相信，自己堂堂六魄境長老，竟會被一個境界遠低于自己的小輩，逼到如此山窮水盡、奄奄一息的地步！
恥辱、憤怒、恐懼、不甘……種種情緒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靈魂！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發出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嚎。
不能……絕對不能在這里倒下！！
滋滋滋——！！！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護信長老體內殘存的所有妖力與雷電之力被他徹底點燃、引爆！
霎時間，他周身電光大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狂暴！
粗壯的藍色電弧不再是游走，而是瘋狂地炸裂、迸射！如同給他殘破的身軀強行注入了一劑狂暴的強心針！
這自殘般的電流刺激，硬生生將他瀕臨潰散的意識從死亡邊緣又強行拽了回來！
居然……居然被一個小輩逼迫到需要燃燒本源妖力，以自殘的方式續命！
恥辱！奇恥大辱！
這小子！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體內流淌的，究竟是何種逆天的妖魔之血？！
在遭遇方羽之前，護信長老縱橫一生，從未想過，也絕不相信，會有任何一個六魄境之下的武者，能將全盛狀態、甚至妖化后的自己，壓制、重創到如此狼狽不堪、命懸一線的地步！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無論是純粹的力量、速度、妖力的雄渾程度，還是戰斗經驗的積累，他都全面碾壓方羽！
這本該是一場毫無懸念的虐殺！
然而，唯獨方羽那詭異莫測的“黑樹之力”。
那無視防御、無視境界差距的恐怖穿透力，如同最不講道理的規則破壞者，硬生生地抹平了那道看似無法逾越的巨大天塹！
強行將兩人拉到了同一個血腥的角斗場上，讓那個該死的小子，擁有了與自己搏命、甚至傷到自己的資格！
到底是什么妖魔血脈？！
這小子成為妖武者時，融入體內的，難道是些極其特殊的又或者傳說中才存在的妖魔之血不成？！
但適配性也是一個極大的問題才對，理論上這類妖魔血脈哪怕有融入為妖武者血脈的幾率，也只是理論上而已，因為適配性的不足，分分鐘就會讓武者直接暴斃而亡。
可如果不是，又怎么解釋那小子如此霸道的能力。
不理解，不明白，不懂了啊啊啊啊！！！
“怎么……怎么，怎么死在這里！！”
護信長老口中發出野獸般瀕死的、不甘的瘋狂咆哮，眼中燃燒的殺意已經濃烈到足以焚毀理智。
他從未如此刻骨銘心地想要毀滅一個人！
要將那個名為“刁德一”的存在，從靈魂到肉體都徹底抹除！
“刁德一！刁德一——！！！”
轟隆——！！！
極致的怒火點燃了最后的力量！
護信長老周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雷暴！
刺目的藍白色電光將他徹底吞噬，化作一顆瘋狂膨脹、釋放著毀滅性能量的巨大雷球！
無數粗壯的電流如同狂怒的雷蛇，順著四顆束縛他的黑樹瘋狂蔓延、纏繞、鞭撻！
從遠處看去，那四顆縱橫交錯的黑色巨樹，仿佛變成了一個被狂暴雷霆包裹、內部囚禁著瘋狂惡魔的巨大牢籠剪影，充滿了不祥與毀滅的氣息！
在生死存亡的終極刺激下，護信長老徹底放棄了所有對妖化失控的顧慮！
瘋狂的電流刺激如同催化劑，讓他妖化的程度猛地向前跨越了一大步！
他面部、脖頸、手臂的皮膚下，一層層細密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硬質鱗片和角質瘋狂浮現、硬化，使得他本就猙獰的外表變得更加非人、更加可怖！
此刻，活下去才是唯一真理，妖化的代價？那是活下來之后才需要考慮的煩惱！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護信長老的怒吼聲已經完全變形，充滿了獸性的瘋狂，這正是妖化程度過高、理智瀕臨崩潰邊緣的征兆。
但……還能戰！他還能戰！
不將眼前這個帶給他無盡羞辱的小子碎尸萬段，挫骨揚灰，他護信死不瞑目！
滔天的怒火支撐著他殘破的軀體！
妖化加深帶來的強大力量感，以及強行掙脫束縛的渴望，讓他奮力地低下頭，目光穿透交織的電流和猙獰的黑色枝椏，與下方那個始終冷靜得可怕的年輕人，遙遙對視。
方羽的眼神，平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面對六魄強者暴怒的恐懼，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別想跑！我宰了你！我一定要親手宰了你——！！”
護信長老的咆哮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他從未如此狼狽，這份狼狽竟是由一個他視若螻蟻的小輩所賜！
此事若傳揚出去，他護信長老必將淪為全天下的笑柄！
唯有將方羽當場格殺，用他的鮮血和哀嚎，才能洗刷這份奇恥大辱！
這份羞辱……這份深入骨髓的羞辱！！
必要你用性命來償還！！
然而，不知為何，面對徹底妖化暴走、氣勢如同火山爆發的護信長老，方羽那異常的平靜，如同投入護信長老狂怒心湖的一塊寒冰，讓他心頭莫名地閃過一絲強烈的不安。
但這絲不安瞬間被更狂暴的殺意和掙脫束縛的力量感所淹沒。
不可能的！
那小子已經底牌盡出！
如此恐怖的四重黑樹爆發，必然耗盡了他的力量，絕對無法再次施展！
現在，輪到我反擊了！勝利必將屬于我！
護信長老甚至沒有意識到，在他內心最深處，他早已將方羽這個他曾經看不起的“小輩”，放到了足以與自己生死相搏的、對等的位置上。
“然而，不管如何，勝者只會是……我——！！”
強行壓下心頭那絲揮之不去的煩躁與冰冷預感，護信長老發出了勝利的宣言，這是他對自己信念的最后加固。
下一瞬，他積蓄到頂點的妖力與雷電之力轟然爆發！
“給我碎——！！！”
嘭——！！！！
早已被內部肆虐的雷電之力侵蝕得脆弱不堪的四顆巨大黑樹，在這內外夾擊的恐怖力量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轟然爆裂！化作漫天焦黑的木屑與碎塊，如同下起了一場絕望的黑色之雨，紛紛揚揚灑落。
束縛，終于解除！
然而，就在護信長老掙脫束縛，身體即將從半空墜落的剎那，下方始終靜立如淵的方羽，口中無悲無喜，如同宣判命運般，清晰地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
“重復。”
嘭嘭嘭嘭——！！！
比之前更加沉悶、更加令人心悸的恐怖爆鳴，毫無征兆地從護信長老剛剛掙脫束縛的殘破軀體內部，再次猛烈炸開！
像是情景再現，侵入他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的穿透之力，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在方羽這冷酷的催動下，被憑空生成，并再次引爆！
護信長老體內如遭重擊，由內而外地瘋狂破壞、撕裂！
“呃——！！！”
護信長老的狂吼瞬間被痛苦的悶哼取代。
他剛剛依靠燃燒妖力、深度妖化才勉強吊住的一線生機，在這由內而外的、毀滅性的二度爆發中，如同風中殘燭，被徹底吹滅！
生命之火瘋狂搖曳，迅速黯淡下去，死亡的冰冷氣息瞬間將他徹底籠罩！
伴隨著這體內爆發的恐怖力量，四顆更加粗壯、更加猙獰的黑色巨樹，再一次從護信長老那幾乎被掏空的殘軀上破體而出，野蠻瘋長！
它們比之前更加緊密地絞殺在一起，將這位六魄境長老如同破敗的玩偶般，再次高高懸掛于京城的天空！
這一次，護信長老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不再是奄奄一息，而是真正地瀕臨死亡，油盡燈枯！
僅存的一絲意識，只余下那深入骨髓的不甘和對炎盡背叛的滔天恨意，苦苦支撐著他不至于立刻咽氣。
但……也僅此而已了。
沒有奇跡，沒有援手，在這片被方羽刻意帶離主戰場的孤立之地，他這位六魄長老，已然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動彈不得！
“炎盡……炎盡大人何在！救……救我！救我啊——！！”
護信長老用盡最后殘存的氣力，發出凄厲而絕望的求救嘶喊，聲音嘶啞如同破鑼，充滿了對生的最后渴望。
然而，這飽含血淚的呼喊，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當方羽果斷地將護信長老帶離主戰場，強行切換戰場的那一刻，炎盡長老心中就已經做出了抉擇。
要么，立刻跟上去，徹底站在護信一邊，與方羽為敵，聯手將其擊殺。
要么，就像現在這樣，置身事外，默不作聲，假裝一切未曾發生，將自己徹底摘出這場危險的漩渦。
而無論從哪個角度看，炎盡長老內心的天平，都毫不猶豫地傾向了后者。
因此，無論此刻護信長老的呼喊多么凄厲絕望，多么怨毒不甘，遠處的炎盡長老都只是面無表情地維持著沉默，仿佛那聲音從未傳入他的耳中。
“叛徒！你這個叛徒，炎盡，你這個……卑劣的叛徒——！！！”
護信長老最后的希望徹底破滅，極致的怨恨化為最惡毒的詛咒，伴隨著體內最后一絲妖力的潰散，那束縛著他的四顆黑樹也終于完成了使命，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嘭然脆化崩解！
護信長老殘破不堪的妖化身軀，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帶著無盡的怨毒與絕望，從半空中無力地墜落。
而在那墜落點的正下方，方羽早已如同等待獵物的死神般靜立。
他眼神冰冷，右手隨意一甩，一柄森白猙獰、長達數十米的巨大骨刃瞬間彈出，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死亡的寒芒。
腳下發力，地面龜裂，方羽的身形沖天而起，精準地迎向那下墜的軀體！
鋒利的骨刃尖端，直指護信長老毫無防備的心臟要害！
“不……不——！！！不——！！！！”
護信長老最后的視野里，只剩下那急速放大的、象征著死亡的骨刃寒光。他用盡最后殘存的生命力發出聲嘶力竭、充滿了無盡恐懼與不甘的終極吶喊！
噗嗤——！！！
骨刃入肉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周護信：0/463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