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四章 長老之威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角度各異，但核心意思都指向一點：停戰，保命，同時也替炎盡長老分析了繼續滯留的風險。
果然，炎盡長老那作勢欲投擲火焰長槍的動作，微微頓了一頓。
這三個和尚說的……并非全無道理。
方羽任務完成，他這邊再糾纏下去，確實意義不大。
外面喧嘩聲、破空聲越來越近，顯然已有大批人馬被驚動，正在趕來。
即使來的不是頂尖高手，但凡有幾個能拖住他們片刻的，等真正能威脅到他們的強者趕到，那他和方羽就真的插翅難逃了！
此刻抽身而退，無疑是最理智、最安全的選擇。
但是……
炎盡長老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冽而帶著幾分狂傲的笑意。
“老夫行事，何須爾等指手畫腳？！老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未知的援兵風險，尚在遠處，虛無縹緲。
但眼前的面子，可是實實在在地丟了！
他前腳帶著方羽殺進來，信誓旦旦地要罩著這小輩，為他壓陣掃清障礙。
結果呢？風頭全讓方羽那小子搶了去！
那遮天蔽日的黑樹，連他看了都心頭猛跳，其聲勢、其造成的震撼效果，竟一時蓋過了他這通天的火焰龍卷！
這讓他這位前輩、這位上級的臉面往哪擱？
這絕對不行！
身為前輩，豈能在后輩面前露怯？
身為老大，小弟再出彩，老大也得展現出足以壓陣的絕對實力！
否則，如何服眾？
如何讓這小輩心甘情愿地跟著自己干，替自己潛伏在璐璐那邊當暗子？
萬一這小子覺得跟著璐璐更有前途，轉頭把他這個“沒實力”的老頭子踹了，那他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所以，必須壓！
用實打實的戰績說話！
用更震撼、更利落的收尾，宣告誰才是這里的主宰！
“去！！！”
爆喝如雷！炎盡長老眼中兇光一閃，手臂猛地揮出！
那柄凝聚了極致毀滅之力的火焰長槍，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的白色閃電，不講絲毫武德，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朝著三個和尚爆射而去！
“不好！”
“快逃！！”
“散開！！！”
三個和尚亡魂皆冒！
他們萬萬沒想到，上一秒似乎還在權衡利弊的炎盡長老，下一秒竟如此果決狠辣，直接痛下殺手！
此刻，什么陣法，什么配合，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個念頭——逃！
用盡一切手段逃命！
然而，火焰長槍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只留下一道灼熱的白色殘影，瞬息之間，便已追上了第一個轉身狂奔的和尚！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火焰長槍毫無阻礙地貫穿了那和尚的后心，從前胸帶著一蓬滾燙的血霧和燃燒的碎肉透體而出！
那和尚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鮮血迅速從碗口大的前后貫穿傷口中汩汩涌出，浸透了身下的石板，再無半點聲息。
“第一個。”
炎盡長老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告，目光淡漠地轉向第二個亡命奔逃的身影。
嗖——！
那貫穿了第一個和尚的火焰長槍，仿佛擁有靈性，在空中劃出一道熾熱奪目的半圓弧線，帶著一往無前的毀滅之勢，直撲第二個目標！
顯然是要如法炮制，再添一個血窟窿！
“啊！！！”
感受到背后那足以熔金化鐵、鎖定了自己靈魂的恐怖熱浪急速逼近。
第二個和尚嚇得魂飛魄散，額頭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求生的本能讓他不顧一切地爆發潛力！
他雙手猛地合十，口中急速誦念不知名的真言，幾個凝若實質的真言符印瞬間浮現在他雙腿之上，雙腿仿佛多出一層凸出的紋路一般！
嗡！金光一閃！
和尚的逃遁速度驟然暴漲數倍，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流光，試圖拉開距離！
“哼，垂死掙扎。”
炎盡長老見狀，嘴角反而露出一絲不屑的嘲弄，眼神冰冷依舊。
就在那和尚速度激增的剎那，那追擊的火焰長槍，槍身猛地一震！
高速旋轉的速度陡然提升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整個槍體仿佛化作了一道純粹的白熾光線！
下一瞬……
嗤——！
如同瞬移！
那道白熾光線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加速逃遁的和尚身后。
而后……毫無阻礙地透體而過！
“呃……”
和尚狂奔的動作猛地一滯，臉上甚至還殘留著爆發速度時的猙獰與一絲逃出生天的希冀。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突然出現的，邊緣還在燃燒跳躍著白色火焰的巨大空洞。
身體晃了晃，維持著前沖的姿態，無力地向前撲倒，貼著地面滑行了長長一段距離，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最終徹底不動了。
死亡來得太快，快到他的意識都沒能反應過來。
這電光火石間的一幕，被最后一個，也是唯一剩下的和尚，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身心！
他猛地停下逃竄的腳步，目光絕望地看向遠處如同火焰魔神般矗立的炎盡長老。
噗通！
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這最后一名和尚，竟不再做無謂的逃跑。
而是雙膝一軟，朝著炎盡長老的方向，重重地跪倒在地！
“饒命！大人饒命啊！！！！”
他涕淚橫流，額頭咚咚咚地磕在堅硬的地面上。
發出沉悶的響聲，聲嘶力竭地哭喊道。
“我愿世代為奴為仆，追隨大人左右！永生永世，絕無二心！求大人開恩！饒小人一命啊！！！”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在絕對的死亡威脅面前，尊嚴、驕傲、利益……一切都顯得那么蒼白可笑。
只要能活下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炎盡長老冷漠地看著腳下磕頭如搗蒜的和尚，那張被火焰映照的臉上，無悲無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只有那柄沾染了兩位同伴鮮血的火焰長槍，依舊懸浮在他身前。
槍尖鎖定了跪地的和尚，槍身之上，毀滅性的白熾光芒，隨著高速旋轉，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在最后一個和尚那因極度恐懼而扭曲、寫滿絕望的眼神中……
轟！！！！
白熾的火焰長槍，如同審判的雷霆，帶著焚盡一切的威勢，轟然降臨！
目標，直指其頭顱！
不，是將其整個頭顱，連同小半個上半身，瞬間汽化、碾碎！
化作一蓬混合著焦糊氣味的血霧與塵埃！
噗通。
一具失去了頭顱和小半個肩膀的無頭殘尸，軟軟地癱倒在地，猩紅的血液迅速蔓延開來。
至此，院落之內，除了熊熊燃燒的火焰和遍地狼藉的殘骸，再無一個站著的敵人。
炎盡長老的殺戮，為這場激烈的戰斗，畫上了一個血腥而冷酷的句點。
不遠處，宗家子弟的喊殺聲、叫罵聲依舊此起彼伏，聽起來聲勢不小。
但那聲音，似乎已經停留在那個位置很久了……始終沒有人敢真正踏入這個被烈焰與死亡籠罩的院落半步。
沒辦法，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這里，早已被宗家子弟私下視作恐怖的禁地，怪物的角斗場！
勇氣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炎盡長老。”
就在這時，方羽的聲音，恰好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院落的死寂。
炎盡長老緩緩轉身，臉上那冰冷的殺意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帶著幾分自得和輕松的微笑，仿佛剛才那番冷酷的殺戮不過是隨手為之。
“搞定了。”他語氣隨意地說道，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方羽點頭回應，目光掃過滿地的狼藉和尸體。
那柄懸浮的火焰長槍，此刻如同聽話的寵物，在半空中劃過一個極其炫目、帶著示威意味的巨大弧形軌跡，精準無比地飛回炎盡長老手中。
炎盡長老手掌一握，那柄蘊含著恐怖能量的長槍瞬間崩散，化作無數跳躍的火星，如同百川歸海般，紛紛沒入他體內，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炎盡長老才慢悠悠地再次開口，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味的光芒：“別急著走。剛才收拾這幾個禿驢的時候，倒是從他們嘴里，撬出了點有意思的東西。”
“哦？”方羽眉梢微挑，露出詢問之色。
炎盡長老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神秘和凝重：“一顆……血色之樹。”
宗府上空，那株象征著毀滅與恥辱的參天黑樹已然崩解，殘留的火焰與煙塵也漸漸被夜風吹散。
宗府內部的戰斗，伴隨著炎盡長老冷酷擊殺最后一名和尚，以及方羽的抽身離去，終于徹底落下了帷幕。
雖然遠處依舊有零星的喊殺聲與傷者的慘嚎在夜色中飄蕩。
但那不過是這場驚天動地之戰燃盡后，所殘留的最后一點火星與余燼，無力改變大局。
就在這片狼藉與死寂之中，一道威嚴的身影，才在眾多宗家高手的簇擁下，“姍姍來遲”。
“家主大人！”
“是家主大人來了……”
周圍的宗家子弟、護衛們，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紛紛躬身行禮。
聲音中混雜著敬畏、委屈與劫后余生的茫然。
然而，當宗家家主的目光掃過眼前的景象。
倒塌的房屋如同被巨獸踐踏過的玩具。
破碎的院落里遍布著焦黑的坑洞。
凝固的血泊以及未曾熄滅的火焰。
還有那幾具和尚冰冷的尸體。
他眼底深處，那被強行壓制下去的、足以凍結骨髓的森然殺意，終究還是不受控制地閃爍了一下！
只是……現在，動不了！
但此刻的隱忍，絕不代表永遠的沉默！
面具人……還有那個操控火焰的幫兇！
今日之辱，宗府之恥，老夫記下了！
千萬別讓我抓到機會，否則……定要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以百倍、千倍的代價，償還今日的一切！
“可還有其他什么損失？”宗家家主的聲音冷硬如冰，不帶絲毫感情，打斷了手下人的匯報。
那名負責匯總情況的核心管事，身體微躬，小心翼翼地補充道：“回稟家主……還有一事。少爺……宗少世少爺秘密培育的那顆血樹……也被人趁亂……挖走了。”
“憎惡人獄樹？”宗家家主眉頭猛地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與思索。“那東西……不是只有妖魔才會覬覦吞食的異種嗎？”
“正是。”管事將頭垂得更低。
“……”宗家家主沉默下來，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的玉佩，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漸漸地，他那緊鎖的眉頭，竟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舒展。
原來如此……這樣解釋，似乎就說得通了。
那面具人，果然也是妖魔！利用妖魔來對付妖魔……
呵，這手段，這布局，真不愧是……上面那些大人物的手筆！
宗家今日之劫，就是那更高層面博弈下，被殃及池魚的一枚小小棋子罷了。
這認知，雖屈辱，卻讓他心中的無力感更甚，也愈發堅定了“忍”字訣的必要。
“家主大人，賊人猖狂，毀我府邸，殺我客卿，奪我重寶！是否要立刻組織人手，追殺出去？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將此人碎尸萬段！”
這時，幾位同樣面沉如水、眼中噴火的長老也已趕到核心區域，其中一位脾氣最為火爆的，立刻來到家主身旁，壓低聲音，語氣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憤怒與請戰之意。
然而，宗家家主只是緩緩地、無比堅定地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傳令下去：即日起，宗府封閉所有門戶，停止一切對外往來，所有子弟，無令不得外出！”
此言一出，全場皆寂！
眾人臉上，愕然、不解、不甘、悲憤……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尤其是年輕一輩和一些不明內情的長老，更是瞪大了眼睛，雙拳緊握，指節捏得發白！
為什么？！
家族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府邸被毀，高手被殺，連尸體都曾被懸樹示眾，鬧得滿城皆知。
家主大人想的不是如何雷霆反擊，血債血償，反而要像受驚的烏龜一樣，縮回殼里，將這滔天的屈辱生生咽下？！
這……這還是那個叱咤風云的宗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