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一章 身在其位
愚地府。
“殺瘋了！殺瘋了！那面具瘋子，今天都殺到封家去了！還鬧出了大動靜！整條街的人都知道，不！是好幾條街道好多人都看到了！這讓我們怎么辦事！”
“別說了，我才打聽到，那面具瘋子后面又去了史家，在史家連殺了兩人才收了手！沒了蹤跡！”
“府主大人，這次真的不能放著不管了！現在到處都在傳為什么愚地府辦事不力，甚至還說我們包庇面具人，和面具人是一伙的，人人擔驚受怕，人心惶惶啊……”
聽著幾個手下匯總過來的情報匯報，嘰嘰歪歪吵得雅青璃腦殼疼，額頭青筋都凸起，拳頭緊握。
她現在心頭有兩件事壓著，讓她幾乎夜不能眠。
其一，便是天圓鎮妖魔刁德一，其離開歐陽府后，便行蹤成謎，似乎背后有組織幫忙掩蓋行動蹤跡，就算是愚地府都捕捉不到其位。
其二，便是眼下之事。
這突然冒出來的面具人，在兇殺著各個家族中的成員，鬧得人心惶惶。
準確來說，應該是鬧得妖心惶惶。
底層百姓們只知道各大家族人中接連遭遇兇殺，卻不知道……那些身死之人，其實都是妖魔之軀！
有些人，甚至身為愚地府府主的她，都是后知后覺才知道的。
愚地府，在其他城鎮里，或許為當地一霸，地位超然。
然而在偌大的京城里，他們也只是順天府下面的部門而已，和順天府同級的都還有七個部門呢，他們愚地府算個哪根蔥。
所以一些辛秘的情報，隱秘的事情，他們愚地府這邊也是不知情的。
現在是面具人到處殺人，他們卻如擦屁股一般，到處在后面跟著一起處理后事，幫忙掩蓋死者是妖魔的真相，還要配合死者的家族一起演戲。
這種事，是雅青璃以前最不恥的，但如今卻是她必須要做的。
壓力。
底層與周圍人傳來的壓力，和上層人傳遞下來的壓力，是互相沖突的。
身為愚地府的府主，雅青璃恨不得立刻將面具人繩之以法，就地處決。為此她不惜發動京城全部愚地府的人員和力量也在所不惜。
如此惡劣的行徑，如此猖狂的事情，她必須將面具人直接拿下！
至于面具人殺的都是妖魔，就和她無關了，至少和她如今所處的位置無關，說是什么愚地府府主，不過也只是替上面處理事情，擺平事情的一個職務罷了。
他們和百姓刻板印象里，那種專門斬殺妖魔的愚地府，是不同的。必要時，他們甚至可能需要為妖魔賣命……只要是上面吩咐下來的命令的話。
卡主了。
雅青璃感覺她的地位，她堅持到現在的一切，全都不上不下的卡主。
頭，再度開始痛了起來。
五指抓向腦袋，手指指甲慢慢嵌入頭皮，溢出鮮血，她才些許恢復。
如果只是百姓的壓力，底層的壓力，周遭的壓力，她其實還扛得住。
但現在的情況是，上面的人，要她把所有‘謠言’，把事情熱度，給封鎖壓下去，讓面具人變得如同透明人一般，不被任何人提起。
這種事，她自然是做不到的，但也只能盡全力去做。
這帶來的結果，就是手下人的不理解，底層愚地府隊員的不認可，以及高層與底層的情緒對沖，把她夾在了中間。
一邊，雅青璃只想要殺妖，殺妖，再殺妖。
另一邊，她又必須扮演好愚地府府主這個角色，讓一路過來愿意跟著她的手下信服，保他們飯碗。
身處這個位置，雅青璃也有很多難處。
這種日積月累的折磨，還有高程度的妖化，讓她的精神越來越不穩定。
咚咚咚。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誰？”
雅青璃眉頭一皺，問道。
“是我。”
這家伙……他這時候過來干什么？
想了下，雅青璃道。
“……進來。”
看到來人，來匯報的幾位手下神色一正，恭敬的低頭道。
“千堂主。”
“見過千大人！”
來人，赫然是千堂主，只見對雅青璃隨意的行了個禮，也沒管里面多個人，直接說道。
“順天府來人了。”
“又來？”
雅青璃頭又開始痛了。
本來只是要追捕天圓鎮的妖魔刁德一，她還挺有積極性，挺有動力的。
現在變成替順天府辦事，她反而開始束手束腳，各種手段都用不出來了。
千堂主倒是毫無感覺，反而隨意一笑。
“咱們沒把事情辦妥，今天那面具人又鬧出這么多命案來，上面能不急才怪了。”
千堂主那摸樣，簡直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這讓雅青璃心中很不爽。
但一個蘿卜一個坑。
有些位置，不是她想把人提拔上來，就能提拔上來的。
這種堂主的位置，早就瓜分好了的，她敢動人，那就是動別人的蛋糕，動千堂主背后勢力的蛋糕。
到時，她雅青璃的府主位置，也會變得坐不穩。
所以明面上，不涉及到核心利益的時候，大家都是按照官職客客氣氣的一起行動，聽從府主命令。
真觸動了底線，那就是直接翻臉，不會給什么好臉色的。
雅青璃這個府主大人，表面當得風光，實則也是處處受限，各方妥協后得到的結果。
“我知道了，讓人在大堂等著，我等會就過去。”
伴隨著雅青璃悶悶的沉聲說了一句，千堂主笑著退下了。
面具人的事，弄的愚地府現在焦頭爛額。
至于刁德一的事，雅青璃再想行動，也得暫時壓下了，雖然這樣只會讓她的頭更痛，更加煩躁。
“你繼續打探消息，隨時來匯報。”
“是！”
吩咐完手下，雅青璃陰沉著臉，往外走去。
愚地府內，也是黨派林立。
她雖然在位期間，招募了不少好手，但能給到的職位，最多也就是隊長級別。
像堂主這種位置，自己人是一個都沒辦法上去。
她有朝這方面努力，但遭遇的阻礙非比尋常，遠超她的預期。
愚地府雖然不算八脈之一，卻又有著足夠特殊的地位和便利性，所以也是被不少勢力盯著的。
“順天府，面具人……”
思索著這些，她大步走在路上。
她思考的太過專注，尋找著破局之法，卻沒注意到，令狐香和宋振榮，在朝這邊走來。
“府主大人！”
“府主大人……”
雅青璃停步了。
她看到了兩人，卻只是皺眉。
“有什么事，等會再說。”
說罷，無視兩人，直接朝大堂而去。
刁德一那邊的事，是屬于她自己的猜想，自己的私自行動。
而這次的面具人，才是上面要求下來的任務，是必須完成好的事情。
一個是公，一個是私，那邊重要，不言而喻。
退一步來說，從事情影響力來說，也肯定是面具人事件優先。
所以和刁德一相關的，用來引蛇出洞的兩人，自然淪落到了排序后面去。
令狐香和宋振榮一愣，卻也不敢說什么，只能低頭應聲。
只是……
兩人幾乎同時回想起今早聽到的八卦消息。
“先是那刁德一連敗路家陸家兩兄弟，如日登天，要我們緊急抓捕。后又冒出一個面具人在京城接連行兇，最近京城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刁德一？！
兩人幾乎同時心中驚呼，卻不敢表露。
只因傳出這八卦消息的人，是愚地府的隊員，且是要抓捕刁德一的。
以他們和方羽的關系，自然不可能抓捕方羽。
但若是公開表明關系，那恐怕也有麻煩。
令狐香雖然心中激動，終于有方羽的消息了，但在這種情況下，她更想先弄清楚怎么回事，最好都弄到點內幕消息，幫助方羽脫困，避免被抓捕的結局。
宋振榮也是大差不差的想法，不過兩人被迫綁定在一起行動，卻互相并不知情各自都認識方羽的事實，所以表面上都偽裝住了情緒變化。
兩人都想去詢問情報，可得到的，只有愚地府隊員冷漠的反應，根本不想和他們兩人廢話。
要知道，他們一個是滾骨城的愚地府府主，一個是前隊長，怎么說也算愚地府內部的人，不知道為什么在京城是這種待遇。
再加上自從被叫到愚地府總部后，他們其實沒走出過大門一步。
這簡直就像是軟禁一樣，把他們兩人都給囚禁在了愚地府總部里，不得外出半步。
思前想后，令狐香決定去找府主談談，而這也正合宋振榮的意。
可惜，兩人都熱臉貼冷屁股。
愚地府府主，現在對他們，根本不感興趣。
“刁德一……”
令狐香心中暗暗焦急，生怕方羽出事。
好在從目前得到的情報來看，從那么多愚地府隊員都鎩羽而歸來看，方羽那邊，應該是還沒出事的。
不然現在就是把人押著回來了。
但這能持續多久？這可是京城的愚地府！在京城的地盤，一個外來人，能躲藏多久……
令狐香擔心方羽安危，急得都有些亂了心神，然后眼神，就掃到了宋振榮盯著過來的視線。
“你好像……很急躁？”宋振榮遲疑問道。
但迎來的，只有令狐香的冷眼。
對這種二代，她沒有半點興趣。
宋振榮在雅青璃那邊吃了閉門羹，又在令狐香這邊吃了閉門羹，他也有幾分火氣。
但想到妹妹宋溪，想到方羽就在京城，且有了消息，他也隱忍了下來。
找到方羽，就等于找到妹妹！
他必須借助京城愚地府的情報，把方羽的位置給弄清楚，親自過去與他會面！
兩人各有想法，卻不約而同的都各自互不說話。
因為方羽被通緝的事，使他們一起聽到的消息。
誰也不知道，對方是個什么想法，什么身份，根本不可能進行這方面的商量。
而隨著大堂里面的會面結束，雅青璃從里面出來的時候……
“府主大人！”
“府主大人請留步！”
兩人出聲，雅青璃卻是腳步不停，只是回頭冷眼瞥了兩人一眼。
這一眼，把兩人嚇了一挑。
那陰冷的氣息，仿佛他們再多嘴一句，下一秒就要把他們給殺了一般！
好重的戾氣！？
兩人被震住，停步，雅青璃的身影卻已經走遠。
等令狐香回過神來，她眉頭緩緩皺起。
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她終于忍不住，低聲道。
“你覺不覺得，我們算是被軟禁了？”
大門不能出，走在哪都能看到愚地府的巡邏守衛，會時不時的盯著他們。
這不是錯覺，而是事實。
宋振榮是當過隊長的人，也是有實力的人，自然也能察覺出來不對勁，他們在這受到的待遇很不尋常，簡直宛如嫌犯一般，而不是愚地府隊員的身份。
“你有什么想法？”
宋振榮保守的反問道。
這種試探，讓令狐香很不舒服，但她等不了。
無論是愚地府府主的反應，還是外界對方羽的追捕，都讓她無法在原地待命下去。
所以……
“我想，離開愚地府，去外面打探一下情報。”
“……我也正有此意，不過我們現在，出不去，到處都有人盯著，正大光明的離開，只會被攔下。”
聽到宋振榮順著她的意思說下去，令狐香反而皺起眉頭，沒有任何高興欣喜的感覺，有的，只有深深的懷疑。
任何人，聽到她說這種話，恐怕都會是先懷疑，再質疑，要個理由什么的，才會愿意幫忙的。
除了那種無腦仰慕的追求者，令狐香想不出來，還有誰會對她的這種意見，直接表示支持的。
這也讓令狐香對宋振榮誤會更深，甚至覺得對其感到有幾分惡心。
最重要的是，和宋振榮一起行動，到底安不安全，嘴上說的正有此意，說不定轉頭就把她給賣了。
唯一稍微能給她帶來點安全感的信息是，兩個人是一起被軟禁在這的。
所以不管對方是什么理由被軟禁于此，對方應該都有想恢復自由之身的想法。
總不能，一直被愚地府軟禁到死，一直不出門吧？
想了一下，令狐香決定短暫的信任宋振榮一次。
一切，等逃出愚地府后再說。
大不了，一離開此地，就分開行動，不和此人再有任何瓜葛。
想到這，令狐香壓低了聲音。
“我有一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