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九章 完事
天機閣，星象樓內。
老態龍鐘的老者，緩緩掃視下方眾人。
在天機閣時，在閣主在的時候，他作為九義子，小心翼翼，卑躬屈膝，連發言都戰戰兢兢的。
但在自己的地盤，自己的那套班底面前，老者可是說一不二，位高權重的存在！
是其他螻蟻都得俯視的無上存在！
這就是權力的魅力，這就是地位的具象化。
俯視眾人，九義子金銷，沉聲說道。
“有人，在干擾我們調查。”
他看向的，是自己手下的那批智囊，那批親信。
自從義父下達命令后，他就馬不停蹄進行調查，但天下沒有密不透風的墻。
他們這邊一開始行動，其余八脈就立刻聯動般也跟著有了小動作。
徐公公的死，是瞞不住的，所以他們要做什么，其他八脈的人也相當清楚。
能抗住義父的怒火，還敢做多余的事，也就只有其余八脈的勢力，敢做這種事了。
至于之前幾位義兄的猜測，揣測，他也有過想法，但可不敢表達出來，而且比起那些離奇的猜測，如今其余八脈的行動，反而更加驗證了他的想法。
徐公公，大義兄，赫然就是死于其余八脈之手！
不然調查不會受到如此嚴重的干擾。
“大人，徐公公于昨夜身死，今早京城卻有多處出現騷亂，端倪，無疑就是有人在干擾混淆，打亂我們的調查，分散我們的注意力。依我看，現在有兩種可能性，第一種，便是昨夜殺死徐公公的兇犯，與今早出事的那些地方中的一個，有所關聯。第二種，便是所有的騷亂，全都是煙霧彈，真正的兇手，藏匿在我們調查范圍之外。”
座下，有人搶著發言，赫然是一個豐滿又不失曲線的女子。
宇文無極在座位的末位角落里，小心翼翼的觀察著那位女子，大腦則已經在高速運轉。
以他的實力，能力，地位，背景等等情況，本不該有這個機會，出席這種場合。
然而幸運的是，天機閣的閣主，很護短。
同為太監，他對手下的義子，是一個比一個的維護。
所以徐公公之死，才會鬧得如此嚴重，被如此高度重視，不惜動用整個天機閣的力量去處理此事。
也因為天機閣閣主的護短，讓徐公公名下的義子們，也都有了一定的安排，去處。
像是分割遺產一般，身為天機閣的大義子，徐公公手下是有一批能人異士的，但即使如此，他收編義子的要求，仍然非常苛刻，能被收為義子的，無不對徐公公做出杰出貢獻，或者有大作用，大能耐的。
當然，宇文無極，不在此列，不過他能供奉上去的東西，則相當重量級，才破格被收為了義子。
即使如此，義子就是義子，天機閣徐公公收編的義子，不可能因為徐公公死了，就沒了安排。
在其余義子瓜分收編之下，徐公公手下的義子，被分了個干凈，分別由天機閣的其余義子分別接收過來。
當然，收過來歸收過來了，但待遇如何，可是不好說的，畢竟不是真正帶出來的自己人，別人家的義子也終究是別人家的。
所以宇文無極也明白，如果不在這個短暫的動蕩階段，表現出個人的作用。不用多久，他就會被邊緣化，冷藏起來，最終金銷名下，一個可有可無的人，更是絕無可能再有機會參加這個級別的會議。
宇文無極相當明白自身當前的處境，所以他更需要察言觀色，闖出一條生路來。
畢竟，可能過了今天，他就可能被徹底邊緣化，徐公公的影響力也將徹底消失，即使天機閣閣主偶爾還會再提及，也和他這個前腳才剛混成徐公公新義子的小嘍啰毫無關系。
“命運不公，我便自己走出一條路！”
宇文無極深吸一口氣，一路過來，他忍辱偷生，遇到過多少挫折，苦難，怎能停滯在此！
借勢朝廷之力，赤仙遺產之爭奪，必有他一席之地。
宇文無極深知自身的弱小，想要以小博大，借勢必不可少。
所以朝堂的助力，他必須穩穩聯系住。
因此，宇文無極在觀察，觀察著那個開口的豐滿女人。
在金銷大人開口后，只有豐滿女人第一個回應。
這說明，女子在眾人之中，地位不俗。
而且即使口無遮攔，說的還是廢話，棱模兩可的話，依舊不會受到什么處罰。
這是一種自信。
這是很簡單的揣測，因為換成宇文無極，他是萬萬不敢第一個發言的，更不敢提出兩種可能性，卻不對任何一種言論進行站臺。
不站臺，就是無能的表現。
分析，誰都會，做出肯定的猜測，并愿意為這份猜測負責，才是有能力的表現。
官場如戰場，卑微的宇文無極，想要在這種場合里混下去，就必須有這樣敏銳的洞察力。
果然，在豐滿女子發言后，現場并沒有任何人發言，直到九義子眉頭微微皺起，下面的人才紛紛慌了神，有人連忙站起來低頭道。
“大人，我認為，王姑娘所言極是，所以無論混淆視聽，還是逍遙法外，我們都應該著手調查！”
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但本質上，還是打太極。
不過到底是實干派，屬于把任務接下來了，比之身為混子的豐滿女人，那自然是好出不少。
“我等愿意負責調查今日出事之地，我已讓手下調查過，今日共有十幾個中小家族接連出事，另有一些勢力也出現了微弱騷亂，值得留意。”
有人帶頭了，屬于這一派系的人，立刻跟了上去。
宇文無極立刻將目光鎖定在那人身上。
一身武將打扮，相當顯眼。
顯然，此人就是九義子名下的一方派系領袖級人物。
但……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紛爭。
“大人，以王姑娘所言，那些出事之地，極大概率可能是掩人耳目之用，真正的真兇，在其余區域潛伏著，所謂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說不定賊人就在出事之地附近的區域躲著呢。”
“時間不等人，任何案子，拖得越久，線索就會消失的越多，特別是關乎徐大人這等重案，更是背后牽扯極多，不爭分奪秒，恐怕痕跡都被清理干凈，案子永遠都破不了了。所以……我等必須集中人手，有限調查今日干擾之地意外的區域，進行重點偵查！”
一名挺著將軍肚的壯漢，緩緩站起，抱拳沉聲道。
一言一行，都給人辦事沉穩之感。
而且隨著他站起，其余人幾乎大半都紛紛表態，支持此人觀念，支援的速度之快，響應之積極，讓宇文無極立刻認定了此人在九義子名下的地位。
“福輪大人所言極是！”
“我支持福輪大人的想法！”
“機不可失，這些宵小障眼法之拙劣，怎能騙過大人之眼！”
“今日之事，其余八脈的動作，其實已經暴露了不少動作，完全證明了大人之所思所想，唯一需要確認的，只有到底是哪一脈的人，再和我們天機閣對著干，在和大人對著干！”
毫無疑問，比起武將打扮之人，眼前的將軍肚壯漢，才是在九義子內部團隊中，最有份量的。
那些剩下的人，似乎都是武將打扮的人手下，但多大都是沉默的，而不是直接公開表態支援武將打扮之人。
雙方勢力孰強孰弱，不言而喻。
宇文無極心中一動，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依舊并未表態。
身為人精的宇文無極，如何不明白，他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站對隊伍，必然會被迅速邊緣化，再無機會在這種大人物面前出沒。
而比起得勢的福輪大人，相對弱勢的武將打扮之人，反倒讓他更有操作空間。
“福輪想法甚妙，角度刁鉆，確實與我所思相差無幾。如此，此事就交給你來負責，三日內，我需要有最新的結果，明白了沒？”
九義子金銷，雖老態龍鐘，此刻眼睛一瞇，威壓外放，如精芒在眼眸中閃過，頓時讓在場所有人心中一驚。
“是！”
福輪抱拳，沉聲應下。
一言一行，泰然自若，自有一番氣度。
哪怕僅從表現來看，這人都比那將軍打扮的家伙更有可信度。
“何魚，我也不攔著你，你且放手去調查，若有結果，必有重賞！”
那將軍鐵甲打扮之人，立刻抱拳跪下領命。
“義父，我必不辱命！”
剩下沉默的那批人見狀，也紛紛表態，愿意助何魚一臂之力。
只有一小部分，毫無動作。
顯然這批人，是處于小部分的搖擺之人。
宇文無極雖視線掃向了這批人，但心中并不準備加入這批人。
任何時候，墻頭草都不是受人待見的。
而這批人能留下，說不定也是九義子的馭下之術，特意的安排而已，但邊緣化也是必然的。
兩個代表性的人物分別領命告退，帶走了那兩批手下，會議室里也一下子變得冷清了起來。
宇文無極自然也起身退下，視線余光中，他看到豐滿的王姑娘，自然的上前，倒在了老態龍鐘的九義子懷中。
人老，身不老！
武者，哪有身體差的。
看宇文無極要走，那些沉默的第三方似乎有意想挽留，但宇文無極走的太快了，也就先行壓下了。
而宇文無極離開房間后，走向的，赫然就是何魚離開的方向。
博府。
“博殤去晚了，人沒救回來，三長老戰死，博物，博樓，博狐，也都死了。博歷那幾個處于重傷昏迷中，幸好博富傷勢較輕，不然……”
博昌全臉色很難看，說出這話的時候，臉上的面皮沖動，顯然帶著怒意，神色陰沉的可怕。
雖然這幾個孫子，他也說不上多么上心，但人真的死了，該有的怒火還是有的。
方羽神色一愣。
說實話，他都不太記得起博昌全說的哪幾個小輩了，唯一有印象的，還是博歷那個大姐頭一樣的家伙。
雖說博歷沒死，那也重傷昏迷，顯然這次沖擊，對博府而言，損失慘重。
方羽心中不由有些感慨，在他看來，在京城已經算得上有點牌面的博府，在這次沖擊之下，一下子像是被穿的千瘡百孔似的，幾乎沒什么反抗之力。
什么大家族，什么遠近聞名，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全是狗屁。
“什么人干的？”方羽問道。
博昌全看向他，只吐出了兩個字。
“妖魔。”
方羽明白，不是妖魔，準確來說，不是野生的妖魔，但這種事，別人咬死不松口，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城里權貴們養的妖魔，好用就好用在這里。
甚至方羽心中閃過了一絲可惜。
早知道外面是妖魔襲擊的那些小輩，他就應該和三長老一起沖出城外，去野外戰斗了。
“愚地府的人沒幫忙嗎？”
城門外，是有愚地府的人手的，一定范圍內，愚地府的支援還是相當迅捷的。
“有過增援，但實力不足，沒能起到作用。”
話雖如此，但其中有沒有貓膩，誰也說不清楚。
老年嗓子，博昌全現在的脾氣，可是相當火爆，心中壓著一團火呢。
方羽也不想觸霉頭，只是沉聲道。
“此事，我亦有責任，若一切順利，我會想辦法給你一個交代。”
博昌全微微皺眉。
“不必如此，刁老弟，此事與你無關，是我自己愿意如此。我之所行，皆我心之所向，無需任何人給我交代！”
頓了下，他繼續道。
“不過……此事，我自會找人給出交代！也必須有一個交代！”
那副狠厲之態，仿佛讓他重回了剛來京城打拼時的那股狠勁。
太久了，他藏著鋒芒已經太久了，為了家族，為了安穩，他把他本性隱忍的太久了。
此刻些許的暴露，才是他真正的性格，那種不為玉碎寧為瓦全的戾氣，才是他本來的面目！
對此，方羽也不好說什么，只是沉默了下，道。
“博歷他們在哪，我讓丁惠去給他們看看，幫他們穩住傷勢。”
“刁老弟費心了，另外博府安全，可能還需要刁老弟照顧一下，我需要外出一個時辰左右。”
方羽脫口就差問對方要去哪了。
但很快反應過來，閉口不語，只是承諾應下。